第一章

我女儿抑郁症自杀了。
翻看她的日记本，我才知道她被顶流pua了。
她怀孕，顶流却告诉她。
爱他就为他打掉。
女儿打掉孩子后，却被顶流妈妈反咬一口。
“这么下贱，你妈知道吗？”
“不自爱的女儿，真该死啊。”
1
女儿失踪了两天。
我都快急疯了。
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我直接冲出了医院。
手机那边的张警官欲言又止，我顿感不妙。
哆嗦着办好了手续，我就被带到了停尸间的门口。
腿瞬间就软了。
搀着我的警察只能让我先在一边休息。
恍惚中，我听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们说是酒店前台打电话报的警，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初步判断是自杀，死因疑似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床边的药瓶和遗书上还要做指纹检测……”
待我情况好转些后，警官才将遗书交给我。
隔着透明的密封袋，我看到了纸张上女儿那娟秀的字体。
那一手好字是我亲手教会她的。
信中的女儿忏悔着自己的下贱，说唯有去死才能洗涤灵魂的肮脏。
她还要我快点忘掉她，不必为她伤心难过。
因为她不配。
一字一句戳痛了我的心，我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二十一年来，女儿程雪珂一直是我的骄傲。
丈夫死后我没有再婚，独自抚养着女儿直到她长大成人。
女儿雪珂也十分争气，三年前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知名的学府。
前几天她的导师还联系了我，说院里决定将保研的机会留给雪珂。
美好的未来唾手可得，女儿却忽然自绝在酒店。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
尽管证据确凿，我依旧无法相信女儿是死于自杀的事实。
犹豫了一夜后，我提出解刨尸体。
等待报告期间，我开始联系女儿的同学。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后，我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曾经的小伙伴都已经跟女儿断了联系。
“不好意思阿姨，雪珂好久不跟我联络了。”
“高中毕业后我就没见过她了，她现在干嘛呢，还在追星吗？”
“难为阿姨您还记得我……雪珂早就把我的微信都删除了；大一的时候我开玩笑说过她偶像的坏话，第二天她就跟我绝交了。”
……
三个女孩都是雪珂曾经的好友。
断交的事，女儿只字未提。
面对我偶尔的询问，她还曾像模像样的为我描绘几人各自的大学生活。
真相如今全部撕开，我才惊觉女儿对我说的全是谎言。
心中的疑惑越发深邃。
漫长的等待后，详细的尸检报告终于出来了。
黑纸白字附带着完整的检验数据，结论让我大吃一惊。
“汪女士，我们在您女儿的血液中检测出了大量的安拿芬尼，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医院的就诊记录随即也被调了出来。
早在两年前，雪珂已经开始接受抑郁症的治疗了。
记忆里的女儿乐观开朗，现实中的女儿病入膏肓。
深度抑郁症患者确实会有轻生的可能。
摊开看所有的科学数据，全部都在佐证这场自杀的可行性。
案子看似已经尘埃落定。
报告上的一行小字更是让我顿感五雷轰顶。
女儿打过胎，不止一次。
2
突如其来的巨变震碎了我脆弱的身躯。
断交的朋友，未曾现身的男友，女儿的世界我一点都不了解。
镜子前的我任假发滑落，露出我凌乱稀疏的发丝。
半年前，我被确认胰腺癌晚期。
面对最凶险的病症，我不肯放过一丝生的机会。
服药、检查、化疗。
为了能见证女儿人生更多的时刻，我忍下了所有的病痛积极治疗。
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说死就死了。
我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雪珂头七那天，我红着眼盯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男人。
他们的表情都很正常。
没有畏惧的羞愧、更没有眷恋的不舍。
怀孕不是一个人的事，直觉告诉我，那个伤害了女儿的男人今天根本就没来！
终于，我体力不支昏倒在了灵堂。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女儿的遗像上流出了两行血泪！
所有的不解和疑惑在那一刻汇成了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查明女儿死亡的真相！
千万不要低估母爱的力量。
纵使证据确凿，我依旧想要再做些努力。
遗物中的手机已经破解了密码，里边所有的数据果然都空了。
这不是个正常的信号。
一心赴死的人还会记得专门给手机格式化吗？
我想起了家中的旧电脑。
那台笔记本没有联网，被女儿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可视化硬盘。
用最原始笨拙的方法，从C盘开始我一个一个文件夹翻了过去。
终于被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文档。
大量的图片、视频和笔记呈现在我眼前，为我补齐了女儿不为我所知的那部分人生。
事实就像她的朋友所说的那样，她在追星。
通过女儿留下的文字，我这才想起了一些被我忽略掉的事。
大约在六年前，女儿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她确实很认真的喜欢过一个选秀节目的男选手。
高中仅有的娱乐时间都用来看男生的节目，乳糖不耐的她还买了好多的同品牌酸奶只为了给男生投票。
对了，她管那种支持叫打Call。
她还叫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哥哥。
十五岁的女儿每天都兴致勃勃的，尤其喜欢跟我分享这位哥哥的事。
我误解了女儿对这位哥哥的喜爱。
因为她描绘的男孩谦逊努力、坚韧不拔，为了梦想吃过不少的苦。
最重要的是，对方也是单亲家庭。
那个男孩就是现在的顶流——商南烛。
粉上这个商南烛后，女儿的成绩并没有下滑。
反倒拿他一步步的飞升当目标，一直激励着自己同步向上。
我犯了全天下家长最爱犯的错误。
以成绩定利害。
商南烛在我心里成了一个永远不会在现实中影响女儿的家教，帮我在兼顾不到孩子的时候起最好的引导作用。
天底下没有永远白占便宜的事。
慢慢地，女儿开始不满足于只花钱支持商南烛，她也开始有了能见一见偶像的渴望。
很快机会就来了。
商南烛签约了爆红的国民综艺节目，其中一期的录制地点正好选定了女儿的大学。
得天独厚的条件让女儿内心悸动，她立刻跟后援会的人联系。
对方问了她一些问题，还要她手持身份证和学生证拍照。
层层关卡验证后，她终于有了和爱豆亲密接触的机会。
日记上是有时间标签的，将女儿所有的心路历程记得清楚。
她无数次幻想着见到偶像的场景，直到那一刻真的发生。
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店。
喝得满身酒气的商南烛根本没听完女儿的话，就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
事后他安慰女儿，说他对女儿是一见钟情。
然后又说自己身份特殊，星途正盛，只能委屈女儿暂时不公开她的身份。
日记里的女儿又疑惑又莫名地笃定。
作为过来人，我自然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小混蛋的套路。
真正的爱情一定会建立在尊重之上。
商南烛不过就是利用了自己偶像的外衣，在对女儿疯狂洗脑而已！
笔记本还亮着，我已经预想到女儿后来的路了。
缓了好久后，我才继续打开了文件。
接下来的那些文档，我都是含着泪看完的。
七百多个日夜里，每当商南烛只要有行程到此地，就会喊来女儿去酒店。
商南烛披着偶像的外皮，干着禽兽一样的事。
他肆无忌惮的降低着女儿的底线，却连男人该做的最基本的安全措施都不肯做。
渐渐地女儿也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除了在酒店的床上偶有交集，她和商南烛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畸形的关系折磨着女儿，她患上了抑郁症。
可商南烛像是经过培训一般，次次都能给疑惑的女儿洗脑成功。
三个月前，女儿发现自己又一次怀孕了。
而且这次她还被检查出了不好的疾病。
她彻底慌了。
不顾商南烛的警告，她查到了他微博发布的录制行程，奔赴了他所在的城市。
也就是在那里，商南烛给她买了地狱的单程票。
对方知道真相后，坚称是女儿自己私生活不检点，并且立刻就跟她断了联系。
他用无数肮脏的话辱骂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她去死。
偶像的话，就是咒。
箍在女儿身上，直到本就身患抑郁的她吞下了那一整瓶的药。
3
再次醒来，我人在医院。
巨大的刺激下，病情又加重了。
我想喊一声医生，直接干呕出了一口血。
急诊里的护士是老熟人了，她知道我刚刚失去了女儿。
嘴巴张了好几次，年轻的小护士依旧说不出劝我的话。
自己的症结，根本不止是癌症。
身体稳定一点后，我办了出院。
珍惜的病床应该留给真正想活的我，不是我这样的将死之躯。
女儿已经彻底回不来了。
接下来我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将那个伪善的刽子手绳之以法。
生活远没有电视剧那般顺遂。
单方面撰写的日记做不了证据，律师建议我一定要找到实质性的东西。
没有公安系统的协助，我连商南烛公司的人都无法见到。
从来不追星的我翻遍了百度，恨不得看光所有与商南烛有关的讯息。
不仅如此，我还关注了很多女儿这个年龄段会感兴趣的东西。
经过几天的恶补，我在网络上的留言再也不会被认出是中年阿姨了。
恰逢周末，电视上开始播放他参与的综艺节目。
屏幕里的他阳光帅气，腿长颜俊，是少女们会喜欢的类型。
和日记里那狗杂种的姿态完全不同，恰饭时候的他谦逊诚恳，智勇双全。
接近两个小时的节目过后，我瞧着他甚至还能在最后的游戏环节里，理智分析出每个人的身份，还原别人猜不出的真相。
仅剩的脑子，都用在了害人的地方。
下一秒，他就被忽然出现的人淘汰掉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活该。
家里已经被我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忽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地方。
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夜色之下，我开着车子前往墓园。
守夜的人通融了我进去。
女儿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墓地来不及买，只能将她葬在了我一早为自己备好的位置。
两个墓碑上，分别是丈夫和女儿的照片。
他们都那么的年轻。
先是对丈夫鞠了三公，然后我打开了那个墓碑盒。
骨灰盒上干干净净，四角的灰尘比我想象的要少许多。
有人挪动过。
“老公，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帮帮我吧。”
深夜的墓园里，我终于在丈夫的骨灰盒下找到了印有女儿和商南烛的纸质合照。
照片的角度极好。
大楼外的建筑，酒店的logo，以及衣衫不整的二人。
红着眼的女儿憋着泪，凌乱着发丝努力地笑着。
这就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