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心里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忖度片刻，我决定相信陆寻的说法。
既然决定了和谈，我便干脆直接问道：「你们有什么条件？」
要是他们狮子大开口，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陆寻跟副将对视一眼。
他们似乎早有定夺，陆寻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说道：「我们要联姻。」
我：「？？？」
「谁联姻？」
「我。」陆寻指了指自己。
我：「？？？」
我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将军现在都要开始充当政治婚姻的对象了？！
他们燕国怎么这么清新脱俗。
似乎是我得表情过于迷惑。
陆寻的副将突然开口解释道：「将军是我们燕国的六皇子，由他进行联姻足够表现我们的诚意。」
「什么？！」我直接没控制住吼了出来。
猛地看向陆寻，他正一脸无辜的望着我。
陆寻是燕国皇子，为什么没人告诉过我？！
扭头看向副将和参军，我发现他们也对这个消息极为震惊。
陆寻这也瞒的太好了吧……
从他出名到现在都多少年了，愣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身份如此尊贵。
我眼神复杂的打量他，表情欲言又止。
陆寻好心的给我解释：「我本名燕寻，用假名是因为我最开始上战场的时候并未得到父皇的同意。」
他眼神在我方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一摊手道：「后来用惯了就懒得改了，我以为这件事基本都知道了。」
我：「……」
不，完全没有。
至少在我们国家，燕国几位皇子的名声真的没有燕国战神大。
不过震惊过后，我们倒是认真的考虑起了联姻的问题。
既然陆……哦不燕寻是燕国的皇子。
那他来联姻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这个联姻的对象……
我们皇室里似乎只有三公主是适龄未婚配的女眷。
摸了摸下巴，我缓缓道：「那六皇子是打算迎娶我们君然公主了？」
燕寻轻笑了下，摇了摇头。
我有些为难了：「啊不是吗？可我们没有其他适龄的公主可以许配给你了啊。」
「我不要公主。」
「啊？那你要跟谁联姻？」我更迷惑了。
燕寻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他缓缓开口道：「跟你。」
我：「？？？」
7
那天说完这句话，燕寻完全不顾我的意见强硬的中断了这场和谈。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南燕景三国和谈成功停止征战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朝廷方面很快下来诏令。
皇上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和谈成功，我们国家已经再经不起任何战争的消耗了。
圣旨一到，我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了。
副将跟参军作为知道全部经过的人这会儿正面露同情的看着我。
我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只能寄希望于燕寻的确是在耍着我玩了。
一个皇子娶另一国的将军作为联姻对象。
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很诡异啊。
带着几分忐忑，我领兵回京。
在去皇宫给皇上述职的时候。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殿上方，脱去甲胄之后身着华服的燕寻。
他身侧站着的是燕国的使团。
看到我之后，他毫不吝啬的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他的表情满是从容淡定。
我：「……」
现在跑还来得及？
「苏将军此战辛苦。快来人，给苏将军赐座！」
皇帝朗声开口，阻断了我一切逃跑的后路。
硬着头皮坐到皇帝给我准备的位置上。
我……
认命了。
随便吧，爱谁谁吧，毁灭算了。
「苏爱卿，事情六皇子都已经跟朕说了。」
「这些年是朕的不是，因为我朝没有其他堪用的将军，竟拖着你将你的婚事耽误了这么多年，朕实在是对不起你啊。」
皇帝说着叹了口气。
我赶紧起身跪下，连声表明自己心甘情愿。
皇帝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欣慰。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笑意。
「不过现在好了，战事已了，你既跟六皇子两情相悦，现在也没了阻碍。」
「刚好，六皇子带着燕国的诚意来请求联姻，你们便趁此机会把婚事办了吧。」
「待我们跟燕国缔结秦晋之好，也不枉你们这些年的苦苦等待了！甚好啊甚好。」
皇帝越说越高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我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不是等等。
谁苦苦等待？谁跟谁两情相悦？
我不在的时候燕寻他都胡说了些什么！
8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感慨燕寻胡说八道的能力。
就在我为「谁等谁」懵逼的那么一时半会。
燕寻已经声情并茂的跟皇上讲了我们两个之间一整个情深不寿的爱情故事。
皇帝听到最后颇为感动。
他二话不说就敲定了我们不日成婚，也为两国建交增加诚意。
我全程连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这会儿一走出皇宫，我立马拽住燕寻的衣领把他拉进巷子里。
确定不会有人看到我「暗杀」邻国皇子＋使臣的事实。
我这才恶狠狠的看着他说道：「你给我解释清楚，你编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燕寻气定神闲，只对着我轻轻勾了下唇角：「不这么说，你们皇帝怎么会同意咱俩联姻？」
「所以为什么要是我！你好好一个皇子跟公主成亲不就行了吗！」
燕寻突然收起笑意，严肃的看着我：「关于这一点，我还真不的不能跟公主成亲。」
我迷惑地看着他。
「你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我们国家的太子。」他缓缓开口，「如果我真的跟你们的公主成亲，那对我皇兄的威胁就太大了。」
我懂了他的意思，却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为什么要让你来联姻？直接让你们太子来就是。」
燕寻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让我们太子来联姻，是你们想直接成为我们燕国的附属国？」
对哦！
我傻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一个国家如果连太子都需要当做筹码去跟另一个国家做交换。
那这个国家基本上距离亡国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说来说去，燕寻倒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排位很小的皇子，却偏偏又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
让他来成为联姻的那个人，倒是的确很给我景国面子了。
我叹了口气，颇有些同病相怜的看着他：「你也不容易。」
这会儿我已经认定了燕寻是迫于无奈才要跟我成亲的。
想到我自己的一些身不由己，对于燕寻我自觉可以体会他的心情。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安慰道：「没事，咱俩先应下，没准之后还有转机。」
燕寻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半天，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刚准备直接问他，他却突然开口道：「我从小就在宫里跟军营长大，没跟同龄的姑娘接触过。」
「嗯？」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之前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有谁此生非我不嫁，所以你嫁给我可以放心，不会有恶毒情敌等着你。」
我：「……」
那我是不是应该鼓个掌呢？
9
「我在燕国有自己的府邸，除掉我身为皇子的俸禄，我自己名下有三座别庄七家商铺跟一块山地，收益都可以直接交给你。」
我：「？？？」
天降横财，我突然发达了？
不对不对不对，我们不是说先假意答应吗？
怎么他这么认真的考虑起成亲后的事了？
「那个……你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我委婉的提醒。
燕寻看着我，突然委屈的眨了下眼。
「我的第一次都被你夺走了，难不成你现在还想抵赖不成？」
我懵逼的看着他突然变脸。
这到底唱的哪出啊……
燕寻伸出手，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反客为主把我压到墙上。
我猝不及防撞到他的怀里，男人身上清幽的香气让我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沈欣儿。」他半环绕着我，低沉喑哑的声音念着我的名字，有种别样的蛊惑。
「我不是迫不得已，我是真的想跟你成亲。」
「我想跟你一起看书、一起对弈、一起游历大江南北。」
「就像十年前在江南桥下，你跟我说的那样。」
我愣了一下，猛然瞪大了眼。
十年前……江南……
「是你！你没死？！」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燕寻放开我，眸中带着几分笑意调侃道：「你这是惊喜还是可惜呢？」
我这会儿也意识到刚刚那会儿说的不太好。
轻轻咳了一声，我重新解释道：「不是，你当时伤的那么重，我以为你撑不过去呢。」
十年前的江南，我跟随父亲一起去探亲。
当时为了追上一颗蓝色的玻璃球，我一路甩开大人独自来到不远处的桥下。
就是在哪里，我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的脸脏的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但那双眼睛却漂亮的不像话。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被吓的不轻，下意识的就想尖叫喊人。
然而原本看着都快不行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稍显稚嫩的声音强硬的让我不要叫人。
我那个时候小，见识不多，也就天生比常人大条了一些，这才没有被少年满身的血污吓到不敢说话。
我当时本来想走，但看着他的样子又怕我一转身他就会没气。
两相犹豫之下，良心终究占据了上风。
那天我守了那个少年很久。
我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待在桥底不走、又或者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他一句话不说，而我怕他受伤太重睡过去就醒不过来，所以一直在不停的再跟他说话。
其实那天说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
总归说到后来我也没了话题，完全是脑子里冒出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顾任何逻辑。
我后来是被出来寻我的父亲找到的。
听到父亲的声音从桥上传来喊我的名字，我自然地探出头应了他一声。
然而等我再次回去想要跟少年说话的时候。
却发现刚刚躺在那里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天我被生气的父亲带回去揍了一顿，生生在床上躺到了回京，也就失去了再去找一找那个少年的机会。
这些年过去，我偶尔也会想到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只是心里基本已经判定他活不了太久。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少年竟然就是燕寻。
而我当年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十年之后竟然又被他骗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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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寻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
等我渐渐回过神，他已经把我送到了我家的府邸。
燕寻作为邻国皇子，皇帝自然为他安排了单独的住处。
而我没有辟府，跟我爹娘住在一起，刚好跟燕寻的住处在京里的两个对角。
燕寻把我送到家门口，笑着对我说：「明日你有空，带我在京里逛逛吧。」
我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他，没有马上答应：「明日在看吧。」
他听到我这么说也没有勉强我，只是眼里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几分失落。
我看着他失望的眼神竟然生出了几分愧疚的情绪。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改口答应他，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及时拉住了我。
只要一想到我跟他还有那么一段前缘，那我就不得不怀疑这次联姻完全就是他计划好的。
不是我自作多情。
而是从三个月之前我中毒、到被他「救」到客栈、再到今天他来跟我们皇上求娶我。
这一系列的事情看似只是巧合，但只要加上一个前因，他就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燕寻……他是真的想跟我成亲。
想到这，我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燕寻，成亲的事我拒绝不了。但我毕竟是个武将，在我们国家出现新的能当大任的武将之前，我不会离开这个位置。」
燕寻静静的看着我，我毫不退让的跟他对视。
半响，他突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事，我还以为是你知道了我算计你，准备跟我鱼死网破呢。」
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你算计我！」
他讨好似的对我笑了笑。
我气的磨了半响牙，到底还是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也不是真傻。」
「当时我们国家的军备能力已经很差了，南国向你们求助，要不要帮忙也不是你一个皇子说了能算的。」
「那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得到一个跟你们燕国联姻的机会，避免了被你们跟南国联手灭国的风险，我知道你肯定在中间周旋了不少。」
「不管这场联姻到底还夹杂着多少的目的，但你救了我的国家跟百姓，我还是感谢你的。」
我认真的看着他，清晰地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汹涌的动容。
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重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他轻声道：「我父皇同意联姻，只是不想南国壮大。」
我点了点头，内心很清楚。
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原因？
「我的确不希望你失去自己的国家，但跟父皇提议联姻，更多的是因为这样对燕国更好。」
他突然一股脑的坦白，声音满是压抑。
「即使这样，你还是愿意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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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笑了。
没想到啊，燕寻平时端的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这会儿坦白起来，竟然意外的露出一点傻气。
对他挑了挑眉，我调侃道：「不原谅，那你走？」
他一下子便绷紧了身子抿住了唇。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轻叹口气，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行了，两国合作向来都是为了双赢，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倒是你三个月前算计我那件事……」我幽幽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
燕寻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我，将我整个揽进他的怀里。
他好听的声音从我的头顶缓缓传来：「那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想要你很久了，虽然我涂毒的本意只是希望你能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好方便我们夺城，但你既然主动邀请我，那我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听到他的解释忍不住咬牙切齿：「失去行动能力你不能涂麻药？你涂春药干什么！」
燕寻低声笑了一下。
「这真是个误会。」
「我涂的的确是一种温和的麻药，只不过那家客栈房间的熏香有一种成分刚好跟那个麻药冲突了，这才让你产生了春药的感觉。」
我没忍住愣了下，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况？
他收紧了一下抱着我的胳膊，没了之前那种压抑，他笑的越发开心。
「所以，我可不可以说这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呢？」
我：「……」
去他的瞎了眼的孽缘吧！
我忍住满脸发烧一般的热意，猛地推开他。
低着头逃避他灼热的目光，我转过身逃跑似的溜回了府邸。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简直比之前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我好不容易把杂乱的思绪理清，终于慢慢接受了我马上就要跟燕寻成亲的事实。
虽然好像……我也并不排斥这件事情。
但想到燕寻低哑的声音跟我说「想要我」的场景。
我还是没忍住将被子拉过了头顶。
第二天我醒过来之后，在我院子的门口看到了燕寻。
他今天换了一身低调的便服。
看到我出门，他开心的跟我挥了下手。
「怎么样，带我去城里逛逛？」
我想了下，出去逛逛总没有在家里尴尬，便干脆点头同意了。
我们两个武将出身，出门在外也没有带下人的习惯。
简单准备好银钱，我们便一起离开将军府去了城里。
燕寻似乎真的想逛街。
我们两个走在街上，他几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
本着地主之谊，我基本把他感兴趣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就在我任劳任怨的掏钱准备给他买他盯了半天的梅花饼时，一声尖叫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名身着藕粉色长裙的女子正僵硬的站在街中间。
而直直对着她来的却是一辆失控疾驰的马车。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想冲过去拉开她。
然而燕寻速度比我更快。
他伸手拦了我一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扑上去将那名女子拉了回来。
失控的马儿撞上了街边的小摊。
场面一时十分的混乱。
我赶紧走到燕寻旁边，先是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事，这才看向那名女子。
然而看到女子脸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竟然是君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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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有没有受伤？」我紧张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君然公主，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焦急。
笑话，这公主要是在我面前有个好歹，就算本来不是我的锅我都要背上！
君然公主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看起来心有余悸：「我没事，沈将军。」
她对我笑了笑，接着越过我看向旁边的燕寻。
「这位公子，刚刚多谢搭救。」她对着燕寻盈盈的一拜，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
我看了看君然公主又看了看燕寻，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挑了下眉，我抱着胸识趣的往后倒退了一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燕寻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了皇子的架子，笑意疏离有礼：「举手之劳，公主严重。」
君然公主的脸已经完全不显苍白了。
她垂着头，时不时无意的抬眸瞟两眼燕寻，满满都是情窦初开少女的娇羞。
我倒是没想到。
绕了一圈，君然公主竟然真的看上了燕寻。
「公子说笑，救命之恩怎能轻言？还请问公子姓名，待我回宫禀告皇兄，定当重金酬谢公子。」
燕寻摆了摆手，满不在意道：「在下燕寻，刚刚的举动实属本能，换成谁都会与在下一样，公主当真不必在意。」
「燕寻……燕寻……」君然公主低声重复了几句。
接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骤然抬起头，眸中流露出几分震惊：「你是来和亲的六皇子？」
「正是。」
君然公主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她有些结结巴巴道：「那、那你是来跟我联姻的吗？」
我挑了挑眉。
看吧，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燕寻是要跟公主成亲的。
毕竟燕寻前来求娶我的事情应该还没有传开，公主会误会也很正常。
我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态看向燕寻。
只见燕寻表情微微错愕，看着公主娇羞的脸竟然感觉被噎住了。
「不……咳。」他清了清嗓子，「公主误会了，在下这次要娶的人是沈将军。和亲这样的事，还不至于沦落公主亲自出面。」
君然愕然的抬起头，眼神终于舍得转向我。
对于这件事我作为毫无发言权的那个，这会儿自然只能微笑面对。
君然的表情在我跟燕寻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接着，她肉眼可见的表情难堪了起来。
她表情羞愤的瞪了我一眼，接着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了。
我：「……」
为什么瞪我？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燕寻走到我身边，感觉有几分迷惑：「公主怎么直接走了？说起来，你们国家公主出门都不带侍从的吗？」
我幽幽的看着他：「她带没带侍从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现在大概是有情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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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寻还没反应过来，表情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我。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扶住额角：「你怎么这么能招蜂引蝶呢？」
燕寻沉默了一下，终于懂了我的意思。
他下意识的看向君然离开的方向，表情有几分微妙：「不……至于吧？」
我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至于，绝对至于！
我拿一个女人的直觉来担保，君然公主绝对是以为我抢了原本属于他的婚事！
我肯定要被报复了啊啊啊！
我作为一个武将，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想到把我推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没好气的瞪了燕寻一眼。
燕寻看起来有几分无辜。
他眨了眨眼，突然一笑：「没事，就算是真的你也不用担心。」
我斜着眼看他，示意他继续说来听听。
燕寻看了下四周，接着拉起我来到一个寂静的角落。
确保四周没人后，他才轻声道：「那个君然公主的哥哥，想造反。」
我一愣，猛地瞪大了眼。
「你是说永清王？！」
君安虽贵为公主，但跟当今圣上却非一母所生。
她的亲生兄长是先皇的第三个儿子，也是现在京里出了名的闲散王爷永清王景清。
我虽然跟永清王的接触并不多。
但燕寻这么说……到底是？
「他来找过我。」燕寻看出我的疑惑，也不藏着掖着。
我皱起眉，严肃的看着他。
「别紧张，他暂时还没跟我坦诚到那个地步。」燕寻好脾气的对我笑笑，安抚的说。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毕竟造法可不是小事。
而且他还去找了燕寻！
勾结邻国，这性质就更严重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沉声问。
燕寻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神态严肃了几分跟我说道：「我比你早来景都几天，那个时候永清王就来找我闲聊过。」
「虽然他表现的好像只是想来结交一个新朋友，但我能听出来，他字里行间都在打探我这趟过来真实的意图。」
我微微眯起眼，眸中带上一丝危险的气息：「那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燕寻无奈的苦笑一声：「天地良心，我真是来娶你当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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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燕寻这么认真的语气我竟然没忍住脸红了一下。
轻轻「哼」了一声，我借不屑掩盖自己害羞的事实。
燕寻也没拆穿我，他眸中染上几分笑意，嘴里毫不磕绊的将知道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总之我留了个心眼，怕他是来套路我的，话都没有说得很绝。」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找时间约他试探一下，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听就行。」
燕寻说的十分的自然。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跟我站在一边，全心全意的信任让我的心窝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热。
摸着下巴仔细思索了下，我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燕寻毫无异议的耸耸肩，我们两个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里，又重新在街上逛了起来。
然而我虽想谨慎一点观望，对方却似乎并不想让我好过。
第二天我一睁眼，铺天盖地关于我跟燕寻即将联姻的事情变传遍了大街小巷。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关键是我跟燕寻成亲这件事，不知道被谁谣传成了早有预谋的样子。
虽说某种意义上谣言的始作俑者还真说对了——燕寻的确早有预谋。
但他的预谋却并不说传言的那样，是我为了勾结燕国夺权才跟燕寻达成协议成婚。
不然按照正常来说，燕寻应该娶一个公主才对。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是猜都不用猜，绝对是君然放出来的消息。
即使我觉得这个谣言的逻辑十分站不住脚，但架不住三人成虎，我还是被皇帝招进了宫里。
燕寻跟我在宫门口遇到。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柔声道：「别怕，交给我。」
我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怕倒是不至于，怎么解决皇帝猜疑才是重点。
到了御书房，皇上只身一人坐在桌前品茶。
看到我们进来，他也只是一言不发。
燕寻作为邻国皇子不必行礼，我却一直跪在地上没发起来。
帝王的威压不断地冲击着我。
半响，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我厉声道：「沈爱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瞬间绷紧了身子。
咬着牙，我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思索于此时而言最佳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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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民间谣言我也听说了，属实有些荒唐。」
燕寻突然开口，他不卑不亢，神情却极为严肃的看着皇上。
皇上转头，死死的盯着他。
燕寻不躲不避，坦然的与他对视。
皇上到底还是要给燕寻几分面子。
他压了下眸中的怒火，沉声道：「六皇子此次前来，朕自认并未亏待于你。」
「如果可以，朕也不想怀疑燕国的诚意，只是这传言传的有理有据。」
「你说你与沈将军互相爱慕多年，但沈将军自及笄之年起便一直在战场之上，朕便是不知，你们到底是如何相识相知又相爱的呢？」
燕寻面对帝王的质疑毫不慌张。
他不急不缓的将我们两个早年的相遇告诉了皇帝。
也就多亏当年我们相遇的地方属于一个中立地带，当时还未划分为某国区域。
不然燕寻还真不好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国的领域。
皇帝听完他的解释，神色倒是好看了不少。
燕寻并未因此停下，他继续淡定道：「传言说沈将军与我成亲是为勾结我燕国兵力企图造反，这件事其实对也不对。」
我跟皇帝同时一愣。
皇帝的表情瞬间又变得紧绷起来，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审视。
我却一瞬间懂了燕寻的意思。
只是他这个说话大喘气……
我多少还是有点无语。
燕寻突如其来的恶趣味让他确定皇上误会之后才微微弯起唇角，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据我所知，有人企图勾结兵力造反是真的，但那个人却并不是沈将军。」
皇帝的眸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是谁？」
燕寻目光意味深长，他让皇帝屏退所有下人，将御书房的门关好。
这才低声跟皇帝说了几句。
皇帝听完之后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
他眸光明明灭灭，里面一瞬间流转过千万种复杂的情绪。
屋子里燃起的熏香渐渐烧出了大片的灰烬。
终于，在我感觉膝盖已经麻木的时候，帝王这才缓缓的开口。
「那就照你说的做。」
他的脸色十分阴沉，看着燕寻的目光也再不复之前的友善。
「只是若这最后查探出来的并非你所说那样，到时候……」
「到时候，臣甘愿一死！」我突然朗声打断皇帝的话。
在皇上晦涩难明的目光中，我恭敬的磕了个头，眼神坚定刚烈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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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寻跟皇上所说的，便是以他为饵，掉出三皇子的真实面目。
我们两个刚刚离开皇帝的视线，我便拉着他到了一个废弃的冷宫。
轻易地甩开跟着我们的人，我严肃的问他有什么计划。
燕寻笑着说道：「我让皇帝表现出对你毫无道理的信任，就是为了给三皇子一个讯号，他想等着你们自相残杀坐收渔翁之利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没办法的情况下，他就不得不主动出击来找我。而他的理由嘛，也无非就是同样的话颠倒过来，换个主角而已。」
「联姻是你跟皇帝的阴谋，就是为了从内部搞垮我们燕国云云。」
「总之，我只要表现出动摇的样子，他自然就会积极地来找我合作，主动袒露他的目的了。」
燕寻狡猾的一笑，那双漂亮的黑眸中藏着的满满都是算计。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成婚了，永清王他等不了多久。这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
那天从宫里出去之后，我跟燕寻分道扬镳。
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会进宫，跟皇帝单独在御书房待上一段时间。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传出了我圣宠不断，之前的事只是谣言的消息。
而景清也的确如燕寻所料，在某个深夜偷偷找上了燕寻寻求合作。
那天白天燕寻收到景清的暗示，便立马让我晚上带着皇帝跟两百精兵在他府外埋伏好。
景清最开始跟燕寻见面的时候还显得十分谨慎。
然而燕寻在谈判方面的确很厉害。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引导着景清放下戒备，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而就在他把自己的计划全部说出来之后，我立马带着皇帝跟精兵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皇帝的表情很难看。
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最终愤然的让人将他抓起来关进了天牢。
而君然公主也因为被查证释放流言，被皇帝软禁在了自己的宫里。
自此，关于我的谣言算是全部攻破。
至于当其他人知道永清王想要造反后是什么反应，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毕竟我只是个武将。
哦，还有一点，我把虎符交上去了。
这一点是燕寻提醒我的。
他告诉我，皇帝对这次流言的反应这么大，其实并不单单是因为流言本身。
相比起捕风捉影的造反，我这些年在民间跟军队里树立起的威望，反而更让他忌惮。
他这次也算是借题发挥。
既然他退了一步配合了我们的动作，那我也应该拿出自己的诚意，才能彻底打消帝王的猜疑。
我听完燕寻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突然之间我就好像理解了他当年为什么会交出虎符，并且决心再不回战场的心情。
我用了两天时间消化接受这件事。
两天后，我主动进宫交出虎符，果然见到皇帝露出了舒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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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皇帝这样的心思，我说不上什么感觉。
理智上虽然可以理解，自古帝王都对「功高盖主」四个字讳莫如深。
但情感上还是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好在皇帝为了安抚住我，还是默认了我继续留在军中，只是没有了军权而已。
他还顺便给我赐了一个君骑郡主的名号，方便我跟燕寻成亲时身份更加的匹配。
对于皇帝时候的体贴，我已经谈不上什么感动。
恭恭敬敬的谢过君恩，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
之后，我便一直跟燕寻在京城各种地方游玩，安心的等待着婚礼。
我们大婚这天，许久不见的君然公主露了个面。
她的神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颊也瘦的几乎凹陷了下去。
她来到我们的婚礼，只给我们一人送了一份贺礼。
而后她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有些唏嘘。
距离这一切的发生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已然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燕寻在一旁握住我的手，我与他相视一笑，携手回了屋里。
总归他现在只是个闲散皇子，我也只是个没有军权的将军。
这各国朝堂之上的纷纷扰扰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傍晚，我与燕寻躺在床上，他从身后抱住我。
我们两个的手交叠轻放在我的小腹上，那里隐隐约约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我们两个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也都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还好。
还好我们还有彼此，有我们共同守护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