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345更新时间:26/06/24 12: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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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镇后,我全身心投入于忙碌的教学之中,孩子们不上课的日子,我就沉醉于厨房的世界,研习各种糕点的做法。
唯有如此,才能在失去箫声的夜晚快速入睡,让疲惫占据思绪。
有些大一些调皮但心地纯良的学生曾好奇地问我:「女夫子,您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纱呢?」
「因为夫子的脸很可怕,会让你们这些小孩子都被吓哭的。」我玩笑般回答。
「才不会呢!女夫子怎么可能那么可怕,女夫子是最棒的夫子!」孩子天真的话语中充满坚定的信任。
听到这番话,我不禁心头一暖,孩童的语言纯真善良,往往最能触动人心深处的情感。
那天,我从学堂归家的途中,在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上发现了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
尽管他的衣物破烂不堪,布满血迹斑驳,但那些精致繁复的纹绣却透露出他并非寻常人家的身份。
看着他痛苦而无助地躺在地上,我不禁心生怜悯,决定将他带回家里疗伤。
他虽然身材瘦削,但沉重得异乎寻常,当我吃力地将他挪到床上时,汗水已经浸湿了我的衣裳。
待我打来清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掉脸上的血污后,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赫然显现,那样的容貌足以让人心情愉悦,日日观赏也不觉厌烦。
直到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我急切地询问道:「公子,你终于醒来了,现在感觉如何?」然而回应我的却是他眼中的迷茫和无措。
见状,我向他解释:「你在路边昏倒了,是我发现了你并将你带回家中救治。」
听闻此言,他试图挣扎起身,却不慎牵动了伤口,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嘶……多谢姑娘仗义援手,鄙人感激涕零。」
此刻,男人突然面红耳赤,我疑惑问道:「公子,是伤口又疼了吗?」
他有些尴尬地回答:「姑娘,我的衣服……」
我才意识到,当时只顾着清理他身上的血污,防止伤口感染,竟忘了他在清醒状态下应有的羞涩与隐私。
「公子不必介怀,救人于危难之中,本就应当不拘小节。」
留下这句话,我匆匆出门,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进门时,手中端着熬制好的中药,看到的是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像极了忠诚守候主人的小狗,这不禁让我想起何之渊小时候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姑娘是来给我送药的吗?」男人的话语拉回了我飘散的思绪。
我回应说:「是的,你的伤势虽不至致命,但若治疗不当也会有危险,所以这药一定要按时服用。」
在精心照料下,男人的伤势日渐好转,从最初的难以起身,到如今能短暂地下床走动。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彼此都不去深究对方的过往——我未曾问过他来自何处、为何受伤,甚至连名字都未提及。
他也从未询问我为何每日以面纱遮面示人。
就这样,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相处变得愈发和谐融洽。
7
然而,当邻居得知我在路边捡了个来历不明的重伤男子,并对此议论纷纷时,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哎呀,这种不知根底的人你也敢收留?是不是看上了他的脸蛋儿,想留他当夫君啊?」邻居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
「也是,你每天都戴着面纱,肯定是长得不好看,这回捡个这么标致的小伙子,也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听着这些刺耳的嘲讽,我内心局促不安,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我面容并不出众,甚至脸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这样的我,确实无法期待有人能接受并全心全意爱着自己。
对于我而言,也许拥有这样的爱情只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面对他人的嘲讽,我只能坚定地回应:「我相信他并不是坏人,既然我遇见了他,就有责任帮他度过难关,至少现在,我不会将他赶走。」
「您请回吧。」在坚决表明态度后,我不留情面地送走了那些试图干预的人。
转身之际,却看到走廊上站着那个受伤的男人,他面色羞赧,眼中带着期待与恳求,对我说道:「姐姐,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但等我伤愈之后,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我真的吃得很少,我会做饭、洗碗、打扫卫生,还会按摩和养花,能帮你做很多事的。」听着他的倾诉,我心中五味杂陈。
哭笑不得地道:「可是你也有自己的家啊,你的父母一定也在家里期盼着你回去。」
然而,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低沉而痛苦:「不,姐姐……我早就没有家了。
爹娘早就不想要我了,这次我被赶出家门,也是他们默许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歉疚万分。
他却坦然接受了这份歉意,眼神中带着一丝依赖:「没关系,姐姐。现在,我只有你了。」
我和他都有着相似的经历,同样被家族所厌弃。
沉默片刻后,我颤抖着手摘下脸上的面纱,与他对视:「可你知道吗?我很丑,每天都顶着这张满是疤痕的脸,你真的愿意接受吗?」
他轻轻抚摸上我脸上的疤痕,柔声道:「不,姐姐,你不丑,你很可爱。」
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那道疤痕似乎也开始发热起来,我眼眶泛酸,强忍泪水,深吸一口气,拉着他走进了屋内。
「好,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让我怎么称呼你呢?」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
他满脸欣喜:「姐姐,你这是答应留下我了吗?我叫沈厌,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8
就在这个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
梦中,顾行在赏花宴上将我推倒,母亲在一旁恶语相向。
世界仿佛颠倒旋转,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滚落,我在梦中无力地挣扎辩解:「娘,是他们先欺负我,是他们先骂我!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回荡:「你看,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爱你。」
这个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紧紧包围住我,无论我如何捂耳抵挡,都无法逃避。
我在梦中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声嘶力竭地反驳:「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我,带我逃离那无尽的噩梦。
那是沈厌,他微笑着对我说:「姐姐,不是这样的,任何人都值得被爱,只是有些人不懂得如何去爱罢了。」
我从梦境中惊醒,坐起身子,第一眼便看到了焦急万分的沈厌。
「姐姐,是不是做噩梦了?喝点水,缓缓神。」见我清醒过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我哽咽着说:「沈厌,你可以抱抱我吗?」
沈厌立刻俯身将我拥入怀中,用他的怀抱驱散了我心中的恐惧与哀伤。
我像个无助的孩子,缩在沈厌温暖而坚实的臂弯里,倾诉着平日里压抑的委屈与苦楚。
沈厌那低沉又充满安抚力的声音,如同春雨润物,拍打着我心中的不安,轻声细语地哄慰着我。
在他的怀抱里,我不再需要担心那些冰冷的话语会刺痛我,不再害怕听到「你就是矫情,生你养你有什么用?半点都比不上你的哥哥」的责难。
也不必忧虑他会敷衍地安慰我,却在心底嘲笑我的脆弱。
更不必恐惧他会像河之渊那样冷漠无情,将我逼至崩溃边缘。
沈阳耐心地陪伴着我,用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脊,一遍遍地说着:「不怕了。」
在这份鼓励和照顾下,我逐渐找回了自我,心境日渐明朗起来。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放学后,我和沈厌一同在庭院中浇花,笑声和水花一起洒满整个院子。我调皮地沾起水珠,洒向沈厌,两人嬉笑打闹。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烟……」
我们同时停下动作,抬头望去,只见何之渊站在那里,红着眼眶,身体微微颤抖。
但此刻,我已经明白,他的情绪波动,并非全然为我。
我放下手中的浇花壶,沈厌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立刻揽住我的肩膀,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他对我说:「我没事,他以前是我们家的侍卫,让我和他单独说两句话吧。」
9
沈厌体贴地转身走向厨房,留下我和何之渊在厅内相对而坐。
我给何之渊倒上一杯茶,略带调侃却又饱含辛酸地问道:「不知这茶是否合你口味?若不习惯,那便罢了,我这里没有好茶可招待你,毕竟这些粗茶淡饭,确实无法与昔日府邸,甚至是公主府中的珍品相比。」
何之渊听闻,本想反驳,却最终只是沉默以对。
他执拗地看着我,问出那个让他心绪翻涌的问题:「那个男人是谁?是你新请来的侍卫吗?」
「不是,他是我的朋友。」我回答得坚决而平静。
「朋友?」何之渊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疑,虽然他对我一贯冷淡,但这次的情绪流露得更为直接。
「我已将你的身契归还于你。」我冷冷地道出事实,面对他的质问,我内心的愤怒再也无法抑制。
「这是出于何种原因与你何干?别忘了,你曾是我买来的奴仆。别的下人拿到自己的身契,哪个不是感激涕零?你哪来的胆量,敢这样跟我说话?」
何之渊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烟雨,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明明说过永远不会放弃我……」
「有我这样的主子,对你来说恐怕只会是耻辱吧?」我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让。
何之渊终于像是从梦中惊醒,他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烟雨,这么说来,你都听见了?」他的眼神中交织着痛苦、疑惑与不甘。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那么嚣张狂妄。」
「对不起……」
何之渊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我却再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起身赶客。
「公子,请回吧,我们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在我们这可是要吃苦。」
推搡片刻,他便被我推出了门。
或许他只是觉得,我是一个好拿捏的人,随便敷衍两句,便能让我为他喜笑颜开。
又或许他终于意识到,就算没有我,公主殿下照样也不会高看他一眼,这才转来向我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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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返回屋内时,沈厌的饭菜已经摆好,还做了好多我喜欢吃的菜。
他在,坐立难安,一会站起来,又一会坐下。
在看到我进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冲过来抱住了我,毛茸茸的脑袋在我怀里乱蹭。「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是啊,回来了,但是哪有你说的那么久啊。」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
我摸了一把沈厌毛茸茸的脑袋作为安抚:「不会的你不要想那么多。」
「可是刚才来的那个人,他的关系和你一看就不一般,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沈厌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眶微红,好事马上就要哭出来。
「哎呀!好委屈呀!」我调笑道。
「刚才何之渊,问我你是谁?」
「你猜我是怎么说的。」
沈厌一下子就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
「我说是……朋友。」
「哈?只是朋友吗?姐姐会和朋友这样吗?」说着,便低头吻上了我。
看着眼前炸毛的少年,笑道:「好了,不是朋友,是心上人。」
「姐姐,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掉,瞎脑补这个坏毛病。」
其实我内心也清楚,沈厌的一切都源于没有安全感。
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好多日子要过。
他和我一样,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消散的掉的。
夜深人静时,沈厌白日里说的那句话,不停的萦绕在我的耳边,一遍又一遍,让我难以入睡。
正当我辗转反侧,想要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入睡时,沈厌敲响了我的房门:「姐姐,我一个人睡害怕,你可以陪我吗?」
我没有拒绝,穿着里衣就打开了房门,看着他羞得通红的脸,笑到:「来吧。」
夜很长。
后来我还听到了公主殿下成婚的消息,根据他人的描述,可所谓是前所未有的上当。
公主殿下那么好的人,就应该配一个全心全意喜欢他的。
她的婚宴我并没有赴约,只是让人将礼物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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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学堂后,一出门便看到了站在远处等着我的沈厌。
自从确定关系后,他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粘人。
每天都会来,等我再和我一起慢慢走回家。
他说,他很早就想一直粘在我身边,直到现在才有了机会和勇气罢了。
学堂内的那些学生一向是调皮的,每看到他在不远处等我,就会在一起笑道:「夫子的夫君又来喽!夫子的夫君又来喽!」
他经常被一群孩子围观,臊得脸通红。
我没想过,回在这个边陲小镇,再次遇到顾行。
顾行见了我就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看看这是谁?怎么带着面纱?是长得太丑,不好意思见人吗?」
「我还听说你另寻觅佳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伤心人,躲在角落里顾影自怜罢了。」
我并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打算绕过他,直接走开。
顾行却并不打算放过我,拦住我的去路:「怎么?我说的有哪点不对吗?」
「让开!」是沈厌的声音。
顾行的眼神在我们二人身上流转:「你就是他新找的姘头?跟了他也真是委屈你了。」
「你不要随意侮辱别人。」
「我侮辱她,我哪一点侮辱她了,这些难道都不是事实吗?就连他爹娘都将他视作最讨厌的人。」
很快,我们这边就吸引到了过路人的目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
但下一秒,沈厌的拳头砸到了顾行的脸上,顾行轻而易举的就被揍趴在了地上。
沈厌并不打算放过他,拳头依旧,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此刻的我就好像一个被拯救出来的即将溺死的人。
所有人都厌恶我,就连生我养我的爹娘都厌恶极了我。
可沈厌没有,他将我从泥潭中拉了出来,让我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
「这个人张口就侮辱我们夫子,大家都不要放过他呀!」
是我的一个学生,平日里最是调皮捣蛋,在他的煽动下,一群半大的男孩,以拉架的名义涌了上去,狠狠的揍了顾行一顿。
时隔多年,我终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于我的善意。
这些善意没有来源于我的父母,更没有来源于从小背薄照看长大的何之渊。
而是一群刚认识不久的孩童。
还有沈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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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人后,我才有一阵担忧涌上心头。
顾行向来不可一世,如今在我这里挨了打,可能并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什么结果,据说是公主殿下出面训斥了他,下了他的面子,他也被爹娘禁足在府内,不得出门。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夜晚,我和沈厌并排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星空。
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又错过去眼去看沈厌。
而我们也很有默契,我看他时,他也在看我。
我说:「谢谢你,沈厌。」
沈厌搂过我,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一吻结束后,沈厌也没有松开搂着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满是深情。
「很抱歉,没能从小陪伴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一直爱着你,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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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的何之渊,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见到他后,我才知道原来这样的些日子里,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小镇。
一想到他会像一个偷窥者一样,偷窥者我和沈厌的生活,心里便是忍不住的犯恶心。
「烟雨……我求你了,不要赶我走。」
「我会听话的。」言辞恳切至极,可过往与他生活的十年里,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道歉或者表现出悔恨,只不过是他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看着他站在我面前纠缠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何之渊你又是何必呢?如今拿到了身契,哪里是你不能去的地方?为何非得抓着我不放……」
「烟雨,我想清楚了已经,我喜欢你,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在这之前,我只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烟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能不能看着我们之间的情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听到这些逐渐离谱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我出声打断。
「现在,我已经和沈厌成亲了。这些话你不应该再说出口,叫别人误会。」
何之渊睚眦欲裂道:「不可能……怎么可能……烟雨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绝对是为了气我才这么说的。」
「对……对不对?」
生后传来沈厌的声音:「不对!」
「现在烟雨是我的夫人,你要是再胡乱攀扯我就将你打出去。」沈厌的声音冰冷。
我意识到他这次真的生气了。
「我和烟雨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你算什么东西。」何之渊低声怒吼道。
「姐姐,你说我算什么。」
何之渊被他的绿茶招式气的不轻,临走时都是哆嗦的。
「怎么这么生气呀。」看着沈厌的样子,我出声安慰。
「我和他没什么的,就是我单方面……」
「我就是看不惯他狂妄,小看你的样子。」
我们同时说出口。
听着沈厌的解释,我眼眶发红。
「我还以为你介意……」
「怎么可能!姐姐你不要把我想成坏人呀!」
「我不管,这次更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
我们会一直陪伴着对方,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