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9555更新时间:26/06/24 12: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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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给你半个小时,马上给我滚回来。」江浔的耐心快要用完了,他的声音都高了几度。
我轻轻摇了下头,「不回去了,江太太这个位置我坐的有点腻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跟江浔说话,他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禾,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坐到江太太这个位置上吗?」
我当然知道,就算没有肖欣雨,这几年想爬上江浔床的女人数不可数。
「苏禾,你费劲心思爬上我的床,现在又在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吗?」
我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东西落的声音。
江浔似乎把戒指丢到了地上,戒指在地上滚落了一圈,落在地上声响清脆。
「你能离开我,离开我,你能活得了吗?」
江浔还是不信我,不信我是真的想离开他了。
「江浔。」
我疲惫的唤他的名字。
「离婚吧。」
我听到手机重重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一小会儿,江浔捡起了手机,怒吼声从那头传了过来。
「苏禾,有进步了。」他语气不明的开口,「终于学会威胁我了。」
威胁?
我从来不会威胁我爱的人。
我爱江浔,就会掏心掏肺的爱他。
现在不爱了,我也只是想痛痛快快的离开。
「字我签好了,你签了字,咱们就能排期离婚。」
我想江浔应该已经快要等不及了,等不及快点娶肖欣雨进门。
毕竟,肖欣雨可是他寻了三年的白月光。
手机那头静了好一会儿,江浔才冷冰冰的开口。
「苏禾,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
一个字,将我拉回到三年前。
那天酒醉的江浔刚醒过来,看到我后。
怔了下,瞬间掐住了我的脖子,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苏禾,你好样的,你为了他真的上了我的床。」
我被江浔掐的快要断过气的时候,他才松开了我。
重获氧气,我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不就是钱吗,老子给你。」
江浔强压嗓音里的愤怒下了床,冷着脸看我。
我手指紧紧扯着被单,努力盖住自己的身体。
我爸说,他有办法筹到我妈的医药费了,就是得牺牲下我。
他送我上男人的床,就能得到一大笔的钱。
没想到,他送我上的是江浔的床。
可是拿到前后,他一分都没有给我,最后还是路宇琛借钱给我,救了我妈妈的命。
因为有把柄被我爸拿捏,江浔不得不娶了我,肖欣雨也一气之下远走他国。
江浔怎么可能会不恨我?
「说吧,这回要多少钱?」
江浔的一句话,将我拉回到了现实。
我苦笑着摇头,「江浔,我净身出户。」
江浔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行,如你所愿。」
「我不信你这匹狼,会轻意松开咬我的口。」
不怪他不信,这三年里,我爸借着各种名义来江家要钱。
每次,江浔都给了。
我爸拿着钱开心的离开后,他都是冷冷一笑,「你家的胃口还真大。」
我所有的自尊都被我爸给丢尽了。
我找过我爸,让他别在问江浔要钱。
我爸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喝着茶,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说的重了,他跳起来,扇的我一个踉跄站不稳身子。
这样的家庭,怪不得江浔会不信我的话。
6
医院里的洗手间,灯光刺眼,四处都张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刚做完放疗,扒在马桶上,吐的昏天暗地。
胃里最后一点胆汁也被我吐了出来,肺呼吸一口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痛。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身体迅速的消瘦,脸色蜡黄,头发一大把一大把的掉。
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我都快认出自己了。
我又吐完最后一口,扶着墙壁,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头晕,四肢发软,每走一步,我都使出全身的力气。
我捂着腹部,脚步艰难的往门口走去,视线模糊之时,我看到了一张我熟悉的脸。
醒来时,我看到的是路宇琛担心的脸。
看到我醒后,他似乎也松了口气。
「别动,医生说你营养不良,正在给你输液。」
我点了下头,把脸微微偏到一边,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一面。
路宇琛还跟以前一样的温柔,他帮我调了舒服的姿势,然后坐到我的面前。
伸出手,轻轻帮我握住正在输液的管子。
有了他的体温,液体进入我的血液中都带着温暖。
我鼻头有点发酸,想哭。
可是我不敢在他面前哭。
小时候,路宇琛就对我很好。
他总是把最甜最大的那个苹果让给我吃,又喜欢带我去游乐场玩。
平时的零花钱,也会省下来给我买冰激淋吃。
从小到大,我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路宇琛的后面。
为了能和路宇琛上同一所大学,我拼尽全力的读书,终于如愿所偿。
路宇琛在我心里,就像大哥哥一样的温暖,他从来没有跟我发过火。
我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时候,就是我告诉他,我喜欢江浔时。
那次,他握着我肩膀的手,都快陷进了我的肉里,可是我不敢呼痛。
路宇琛的眼睛都气红了,「小禾,别喜欢他,他不适合你。」
我表面上答应了下来,暗地里,仍旧偷偷的跟江浔来往。
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路家的企业出现了严重的危机,现金流断了。
路宇琛为了获得投资天天跑断腿。
平时跟他好到像是穿一条裤子的朋友,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急的要死,病中乱投医的去求江浔帮忙。
「路宇琛对你很重要?」江浔一贯冷漠的看着我。
我点了下头,「很重要。」
跟我亲哥哥一样的重要。
江浔没有说话,看着我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呵,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后,他气鼓鼓的离开了。
等我再次见到路宇琛时,他瘦了一大圈,下巴泛着青渣,眼睛里带着血丝。
他站在我面前,颤抖着声音问我。
「小禾,我不是让你离江浔远点吗?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这是我认识路宇琛十几年,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样。
可后来,我妈妈病重需要做手术时,也是他帮我垫付了治疗费,救了我妈一命。
7
路宇琛扶着我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了江浔,他穿着宽大的风衣,正把肖欣雨护在自己的怀里。
肖欣雨戴着墨镜,正在江浔的怀里撒娇,江浔低着头,温柔的哄着她。
他果然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留给了肖欣雨。
肖欣雨似乎是看到了我,下一秒,她微微仰起头,吻住了江浔的嘴角。
江浔身体明显一僵,没有躲。
瞬间一股恶心涌上心头,我捂着嘴,怕一秒自己会当众吐出来。
路宇琛似乎也发现了两个人,他眉头紧蹙到一起。
搂紧我的肩膀,往他的怀里带了几分,「走吧,小禾。」
我点了下头,刚要离开,就听到后面响起一道冷俊的声音。
「呵,原来这就是你不肯回家的理由?」
江浔声音冷沉,眸色也是极冷。
寒气从他身上冒了出来,逐渐扩散,让我这个本来四肢冰冷的人,都冷的打了个寒颤。
路宇琛把外套脱了下来,细心的裹到我的身上。
江浔看到路宇琛的动作,眸色更冷了几分。
「苏禾,你费劲心思的算计我,爬上我的床,现在目的达到了,终于不装了?」
江浔的眼角都带着讥讽,每次他跟我吵架,都是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我。
他太知道,怎么样能让我疼了。
路宇琛气的全身颤抖,他握紧拳头,一个健步冲到江浔面前,「王八蛋,小禾嫁了你三年,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他举着拳头,就要挥下去。
我心里一惊,害怕江浔会报复路宇琛。
我冲了过去,紧紧的搂住路宇琛的腰,我把脸埋在他的后背。
「路哥哥,别动手,求你了。」
我的泪水一点点浸湿了路宇琛的衣服,他像是被烫了一下。
握着拳头的手渐渐落了下来,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
「我们走吧。」
路宇琛把我护在怀里,往门口走去。
我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快要盯穿我的后背。
路宇琛见到我一直住在旅店,什么也没有问,却坚持让我搬到他闲置的小公寓去住。
我拧不过他,就搬了过去。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每天我都在痛苦和希望中度过,放化疗摧残着我的身体,我难受的连喝水都会吐。
吐过之后,我又会强迫自己吃东西。
有时候,太疼了,我连止痛药也不肯吃。
我怕吃太多的药物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疼得厉害了,我就像小鹿一样,缩成一团,咬着被角,疼的轻轻哼着,把疼痛熬过去。
路宇琛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给我做吃的。
他摸着我的头发,心疼的看着我,「怎么越来越瘦了,明天我让李妈给你炖鸡汤吧。」
我笑,点头,「好。」
路宇琛来送鸡汤的那天有点晚了。
我喝完后,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路宇琛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他转过头轻轻抚摸了下我的头顶。
「早点睡。」
「好。」我笑。
8
一拉开门,却看到江浔一身寒气站在门口,脸冷跟十二月的霜一样,四周散发着寒气。
「江太太,你让我好找。」
我皱了下眉,纠正,「江浔,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别叫我江太太。」
我已经被这三个字伤的体无完肤,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了。
江浔变了脸色,他冷着脸开口,「当初是谁拼了命上我的床,想要坐上江太太这个位置的。」
「呵,现在利用完我了,就和他准备双宿双飞,跟我说不稀罕了?」
他以为他还能伤了我,以为我还是跟之前一样,听到他这些话,就会流泪,会难过的睡不着觉。
现在,我不在乎了。
我淡定的点了下头,「对,不稀罕了。」
江浔的目光中闪过不可察觉的慌张,他上前一步死命的握住我的胳膊,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苏禾,离婚协议书,我还没签字呢,你还是我老婆。」
我轻轻挣扎,「你签字,就不是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给我戴绿帽子。」
江浔真的怒了,他的面色从未有过这样的冷冽。
「你当初为了帮他,才上了我的床,现在我还可以给你钱。」
「说吧,要多少?」
我惊了。
路宇琛怒了。
他一拳挥到了江浔的脸上,大喝一声,「你在胡说什么?」
江浔还握着我的胳膊,我身子一软,被他带倒,体力不撑晕了过去。
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熟悉的房间。
江浔把我带回了家。
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
长身玉立,身体几乎要和夜色融入一体,只有指尖的猩红泛着亮光。
我坐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他手指弯曲,不停敲打着自己的大腿,这代表他此刻有点心神不宁。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肖欣雨的专属铃声。
江浔只是拿了起来,扫了一眼,下一秒,直接掐掉了。
我愣了下,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江浔挂了肖欣雨的电话。
平时,他都是三声内接起。
他转过头,看到我醒了,瞬间把手里的烟给掐灭了。
他裹挟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卧室,他走了过来,站在我的床边。
「医生来检查过,你有了身孕。」
那双惯常高傲冷漠的眼睛里,隐隐流露出惊喜的神情。
「苏禾,不离婚了。」
说着,他把戒指从衣兜里掏了出来,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们得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回到我身边来吧。」
我冷冷的看着那枚结婚戒指,它好像是我们破裂的婚姻,就算被捡了回来,也有了裂痕。
我摇了摇头,「孩子是我自己的,跟你没有关系。」
江浔被我气到了,他转身就走。
好在,他没有发现我得了癌症的秘密。
但是他强硬的把我留在了江家。
他说,「我一天没有签字,你还是江太太。」
我回他,「那就走法律程序,我起诉一样可以离婚。」
江浔气的掐住我的下巴,骂我没心的。
9
以前,我想他的时候,江浔经常不在家。
现在他天天按时回来陪我吃晚饭。
陈妈天天变得花样的给我做吃的,全都是我爱吃的菜。
看着那一桌子的荤腥,我闻到就想吐。
我捂着嘴,跑到洗手间里去吐。
出来的时候,我听到江浔大吼大叫的声音,「把这些全都给我丢了,去弄点清淡的东西。」
「再让我看到太太瘦下去,你们一个个的别想干了。」
我冷笑了下,坐了回去,叛逆的拿着筷子继续吃。
江浔冷着脸,一脸担心的坐在我的对面。
他像一座随时就要爆发的火山,有气却不敢对着我出。
晚上,他跟我一个房间睡。
上了床,伸出手,习惯性的把我搂进怀里。
手掌自然的贴在我的肚子上面。
有时候他会好奇的问我,「宝宝怎么不动啊。」
我冷笑了声音,「他还没长成型呢。」
纵使我冷若冷霜的,江浔也会耐着性子,给我讲故事。
开心的时候,还会跟我畅想未来。
他说,最好生个男孩子,像他。
我冷笑,「重男轻女。」
他笑着摇头,「不是,是因为男孩子可以保护你。」
他笑的灿烂,我从来见他这样笑过,一时间差点恍了神。
「你不是喜欢大海吗,以后,我带你去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大海。」
「我们老了之后,可以在沙滩上建一个别墅。」
「到时候,我们的孙子可以在沙滩上玩。」
他低着头,慢慢诉说着。
我心被刺痛了下,我想我肯定是看不到孩子长大那一天了,因为我的癌症已经加重了。
……
肖欣雨单独约了我在咖啡店见面。
我一进门,就看到她穿着限量款的香奈尔小套裙坐在窗边,脖子上戴着江浔一投千金给她拍的钻石项链。
她精心打扮过了,上扬的眼线平添几分妩媚,看到我大方得体的招手,「这里,苏禾。」
反观我,穿着宽大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的扎了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半分血色也没有。
坐到肖欣雨对面。
「苏禾,你看起来不太好。」
她把一杯咖啡推到我的面前。
我摇了下头,「喝咖啡对孩子不好。」
肖欣雨怔了下,浅笑了起来,「对,你有了身孕。」
她掐起咖啡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那条项链还在她脖颈,被灯光映照得闪亮。
「苏禾,你以为你有了孩子,就是有了筹码是吗?」
肖欣雨眼神冷了下来,用力捏住咖啡杯,「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稳住江太太的位置是吗?」
「别做梦了,只要我想要,这个位置随时是我的。」
三年前,肖欣雨走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她看着我,潇洒的扬了扬头,「苏禾,你好好在那个位置上坐着,只要我回来,那个位置就是我的。」
那时,我不信,我以为只要我全心全意的爱江浔,他一定会回过头来看我。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我花了三年的心血,都没能让江浔爱上我。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浅笑了下,「你想要这个位置,那就给你。」
肖欣雨怔了下,沉下声音,「你还不知道吧,我拍戏伤了身子,生不了孩子。」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下我的腹部。
「江浔他心疼我,把你带回了家,就是想让你替我生孩子。」
说着,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我和江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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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欣雨话还没有说完,猛的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她的脑袋被我这巴掌带歪到一边,抬起头震惊看着我。
「苏禾,你敢打我。」
我活动了下发麻的手掌,冷冰冰的看向肖欣雨。
「你恶心的让我意外,自己生不出来,就想要霸占别人的吗?」
「你是强盗?」
「还是小偷?」
「别打我孩子的主意,要不然,我就弄死你。」
这么多年所有的怨气,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肖欣雨回过神,下意识起身就想打回来,我死死握住她的手腕。
「肖大明星,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想明天上头条吗?」
说完,我用力把她的手腕甩了出去。
「我只是一个素人,我不在乎,但是你,别想好过。」
我真的发了狠,像头母狼一样,只想拼命的护住自己的崽子。
肖欣雨被我威慑住了,她真的没敢再动。
回到家里,江浔已经在家了。
他看到我,焦急的迎了上来,「去哪了,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不回。」
我的病痛已经发作了,五脏六腹拧在一起的绞痛,我现在只想快点上楼,躲到浴室里,把这波疼给扛过去。
江浔见我没有理他,执意要往楼上走。
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胳膊,沉着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怀了孕,你出了事,孩子怎么办?」
孩子,他和肖欣雨想要我的孩子,做梦吧。
「呵。」我轻笑出声,用尽全力把江浔推了出去。
「孩子也不是你的,你操什么心?」
江浔忽然怔在原地,他眉眼尽是疑惑,「你在说什么?」
我冷着脸,一字一句的开口,「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一直处处提防我,怕我怀上你的孩子吗?」
「我又怎么会怀上你的孩子!」
江浔的身形恍惚了下,「那是谁的?」
江浔死死的盯住我,「路宇琛的?」
豆大的冷汗,从我的额头上一滴滴的往下落。
痛,太痛了,我痛的已经无法开口。
江浔咬着牙,眼神痛苦,「走,去医院。」
他要带我去打胎。
我不去,他把我抱了起来,我一急,用力咬住了他的肩膀,一会儿就尝到了血腥味。
即使这样,江浔也没有松开手。
他一路把我抱了出去。
我怕了,慌乱中,不停的又踢又打,放声尖叫,像个疯子。
就在江浔要把我塞进车里时,我一口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
在晕倒前,我看到他震惊的叫了声我的名字。
在谁一直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不让我睡觉。
混混沌沌中,我听到江浔一声声的质问,「不可能,她,她怎么会得这个病的,一定是你们在骗我。」
我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护士的尖叫声。
我的眼皮好沉,我试了几次,终于把眼睛睁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我看到江浔迷然的愣在原地,抱着自己的头,然后慢慢蹲了下来,蜷缩成一团,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不可能,她还这么年轻,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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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只会这句话,他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得了癌症。
我缓缓的呼出一口气,雾气打到氧气面罩上,旁边是心电监护滴滴的声音,那声音好像是我生命的倒计时。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清醒,江浔缓缓地,踉跄的走了过来。
高大的影子挡住了头顶的光亮,他背脊绷得直直的,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我的掌心中。
我听见他呜呜呜的哭声,掌心满是他的泪水。
好烦,我都这样了,他就不能离我远点。
他跪在我面前哭了好久。
路宇琛走了进来,我求救的看向他的脸。
他走到江浔的后面,用力把他从我的身边拖走,「别吵到小禾了,她要休息。」
「滚。」
江浔哑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冲着路宇琛怒吼。
他又爬了回来,继续跪在我的面前。
「呵。」
路宇琛冷笑起来,「你在这里演给谁看?」
路宇琛的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讥笑。
「你跟肖欣雨在一起的时候,想过小禾是你的妻子了吗?」
「三年了,你关心过她的身体吗?」
「江浔,你可真是个混蛋。」
江浔一直跪在我的面前,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你还想让小禾活下去,就快点滚,她不想见你。」
江浔听到路宇琛的话,这个向来不喜形于色的男人,突然间僵直了身体,他退到门边,看着我,想靠近却不敢。
路宇琛坐到床边,低着头看向我。
他眼神悲伤,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我忍不住想笑,小声开口,「还死不了。」
「别说丧气的话。」
路宇琛眼角发红。
我看着他,用口型对着他说,「带我走。」
路宇琛怔了下,用力的点了下头。
我不知道路宇琛是怎么带走我的,我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一家私人医院里。
我的病情开始恶化了,连床都下不来。
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我只能躺在床上养胎。
路宇琛寸步不离的守在我的身边。
听说,江浔正在发了疯一样的找我,他拿着我的照片,在妇产医院抓人就问,「看到我老婆了吗?」
「我老婆走丢了。」
活脱脱的像个失了心的疯子,哪有一点霸总的样子。
他还开始在媒体上找我。
他放话出来,只要有我的消息,多少钱都可以。
有人提出疑惑,不是说江浔跟肖欣雨才是一对吗?
江浔第二天就在媒体上辟谣,说自己跟肖欣雨只是朋友关系。
他的妻子是我,也只能是我。
一时之间,肖欣雨成了大众的笑话。
没有了江浔的庇护,她的资源差了很多。
不过,这些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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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每天动的越来越频繁,我几乎连一个整觉都睡不了。
我不再吃药了,放弃了所有的治疗,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现在,每天,我只能靠氧气面罩来呼吸,手上24小时打着营养针。
即使这么痛苦,我也会笑着摸着我的肚子,给宝宝讲故事。
讲我的故事,讲我有一个最好的邻居哥哥,小时候我所有的糗事,他都是见证者。
他会给我买糖吃,会送我玩具,也会小小的欺负我一下,拉拉我的小辫子。
长大后,我遇到了我爱的人,刚开始我以为他也爱我。
因为他会在我军训崴脚的时候,第一时间跑过来,背起我去医疗室。
我去看他打篮球的时候,他会只接我递给他的水,周围的女生,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会在玩真心话的时候,说喜欢我。
会在跨年夜时带我看烟花。
会在我落水时,奋不顾身地救我。
还会在别墅的花园里,种满了我喜欢的向日葵。
可也有这样一个人,他满心满眼住着另一个女人。
他给了我希望,却给了我无尽地绝望。
他经常让我哭,让我难受。
他不懂我的小心思和深沉的爱。
他会让我等了他好久好久……
我躺在床上,泪水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我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帮我抹干了我眼角的泪水,「对不起,小禾,我还是晚了一步。」
路宇琛眼底里的悲痛和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路宇琛喜欢我,只是我无法回报他同样的爱。
只能装成不知道。
我的羊水破了,终于要生产了。
医生,护士焦急的在我床头忙碌着。
我感受我的孩子正在努力的想要探求这个世界,心电图上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了。
我听到路宇琛撕心裂肺的哭声,「救她啊,医生,救她。」
别哭,我想给路宇琛擦下眼泪,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同时,我听到一声有力的哭声,跟着是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是个男孩儿。」
我听到医生欣喜的声音。
我努力想要抬起头看看我的孩子,护士连忙把孩子抱了过来。
他的脸好紫,跟个紫茄子一样,还有他的小手,拳头攥的紧紧的。
我用尽全力伸出手握住了宝宝的小拳头。
「宝宝很健康,你放心。」
我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看到他长大后,骑着自行车,到处乱跑,满头大汗。
看到他张开小手,冲着我跑了过来,听到他甜甜的叫我妈妈。
看到他长大,娶妻,生子。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
路宇琛一直在唤着我的名字,「小禾,求你,别走。」
我也不想走,想要等宝宝长大,等他大到可以保护我。
可惜我看不到了。
在意识弥留之际,我张了下嘴,「叫苏安。」
我的孩子,我希望他平安喜乐的长大。
人人都说头七的时候,会回来见亲人最后一面。
我想见的人只有苏安,没想,却见到了江浔。
看到他那一瞬间,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头发凌乱,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
他抱着我的骨灰,缩在角落在哭。
「苏禾,跟你结婚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老婆,你理理我,好不好。」
「苏禾。」
「老婆。」
他崩溃的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
诺大的房间,全都是他的回音,没有人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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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的肩膀不停耸动着,仿佛一头被人困在时间里的凶兽,四处挣脱,却别无他法。
我安静的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
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我安安静静的走了。
朦胧之间,我听到肖欣雨拍门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浔,我求你了,把门打开,你都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就算苏禾不在了,你还有我呢。」
「阿浔,你不是不爱她吗,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江浔根本没有理她,他把额头贴在骨灰坛上喃喃自语着。
「原来,你给我煮的面,需要花那么多的心思。」
「陈妈说,每次你都要熬八个多小时的鸡汤,还有一次,被鸡汤烫到,手指都起了水泡。」
「对不起,老婆,我没有看到。」
「老婆,花园里的向日葵都开了,好大的一片,很漂亮。」
「你说过的,想在向日葵里面照相,相机我都买好了,你想拍多少张都行。」
他轻轻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像个失了魂的傻子。
「原来,你给我买了那么多的衣服,你自己都没有几件。」
「你给我织的那条围巾,其实我一直都珍藏着,只是没有舍得戴。」
「老婆,你养的小金鱼,死掉了三条,只有一条了,我不会养,怎么办?」
我飘在半空中,平静的看着江浔越来越惨白的脸。
「苏禾,其实我不是不爱你。」
「我以为你是为了路宇琛,联合你父亲和他一起算计的我,我爱你,可你却为了其他男人设计我,我受不了,起初我对你冷漠是生气,可后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我怔了下,飘的更近了,近到几乎和江浔脸贴着脸。
我想看清,他有没有说谎。
「圣诞节那天,我是因为去给你取我订礼物,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晕倒了,才错过了我们的约会,天知道我第二天赶到时,看到你倒在雪地里时,心有多痛,再送你去医院的路上,我就发誓再也不让你等,可后来还是让你一直等我。」
怪不得,那次从医院起来时,他走路不对,原来是出了车祸。
可我都已经死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肖欣雨还跟我说,你喜欢的人是路宇琛,根本就不喜欢我,她还说,你为了路宇琛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跟我上床。」
「我不信,可是我看到你为了帮路宇琛来求我,我难受的要死,说了重话。」
「那晚,我喝醉了,酒醒后,我看到是你睡在我的身边,我是开心的,可是想到你是为了路宇琛才跟我在一起,我又难过的要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给了你钱,路宇琛的公司好转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我错的离谱。」
「对不起,老婆,我会弥补我的错误。」
「你问我孩子的时候,其实我特别想和你有个孩子,但我一直放不下心结,我想等我们关系缓和了再要孩子,不想你继续因为孩子一直委屈自己。」
「你和我提离婚后,我都不敢回家,你那天的眼神太决绝,我害怕,害怕回家面对你。」
「那些新闻也不是真的,是肖欣雨为了热度故意找媒体写的,我看到的时候很生气,但也私心地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吃醋,这样说明你是爱我的,可没想到却将你推向了深渊。」
「那天我去医院也是为了找你,碰巧遇见了在医院拍戏的肖欣雨,她亲上太快,我没有来得及推开她,等到我推开她的时候,你已经跟着路宇琛走了,回到家后我将自己洗了好久,我觉得自己好脏,配不上你。」
「苏和,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我,我真的好爱好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苏和,你等等我,我,我会来找你……」
几天后,江浔坚持给我海葬,他说我喜欢看大海,就在大海里沉眠吧。
就这样,我的意识渐渐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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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颜色,整个城市也笼罩在阴霾之中。
江浔一个人站在我的墓碑下,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蜿蜒而下,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的水痕。
路宇琛举着一把伞,挡在了他的头顶。
「五年了,你还跟自己过不去吗?」
江浔冷笑了下,「如果不是因为肖欣雨现在还活着,我一定会跟苏禾去的。」
江浔报复了肖欣雨整整五年的时间。
他不仅断了她所有的资源,还在她刚燃起希望时,就给她致命的一击。
一次次的从谷底爬上来,又一次次的被江浔踢落到谷底。
肖欣雨已经疯了,每天抱着布娃娃在精神病里唱歌,还经常被人打的头破血流。
就连她最在乎的那张脸,也被人给划花了。
江浔这样,还是觉得不解气。
那天,他站在墓碑前,淋了整整一夜的雨。
果不其然,江浔淋了雨就生了一场大病。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但是他一直都不吃药,肺部感染,被拖成了肺炎,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
他一个人时常坐在窗边,捂着胸口,看着窗外的月色。
「老婆,原来你曾经这么的痛过。」
出了院,肺部还没有养好,他又去玩命的应酬,每天把自己灌醉,死了命的抽烟,把自己又一次成功的送进了重症室里。
大夫看着他直摇头,他对着路宇琛说。
「病人求生的意识不强,加上思念成疾,现在就跟油灯快要枯尽一样。」
「除非他自己有求生欲,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他。」
医生说完后。
路宇琛直接冲进了病房里,对着江浔的脸上就抽了过去。
「人死了,你这副深情演给谁看。」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小安,我才懒得管你呢。」
「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是小禾看到了,就是我看着都恶心。」
路宇琛不停的抽打着江浔的脸,江浔半分反应也没有,只是呆滞的看着他。
路宇琛打累了,转头走了。
江浔一个人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按下了旁边的按铃。
从那天起,他似乎不在颓废,他也不敢去死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了事业上。
他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从来不花天酒地。
想打江浔的女人太多,想做江太太的人也太多。
有人把自己扒光了送到江浔的床上,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丢了出去。
时间久了,大家都说江浔已经断了七情六欲了,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
再也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他每年还以我的名义,给孤儿院捐款。
他做到富可敌国的时候,把整个江氏集团的股份都交到了苏安的手里。
他每天戴着一条破旧的围巾,躺在花园的摇椅上,看着满园的向日葵。
他嘴喃喃自语的说着,「小禾,我的一生都在赎罪。」
「只求弥留之际能再见到你一面。」
我才不想见他呢,我准备去一个新世界了。
下辈子,我一定会遇到真心爱我的,我也真心喜欢的男人,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把孩子养大成人。
就这样,安安静静,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