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靠母凭子贵成功嫁给了裴慎。
让裴慎和他的白月光成了人人心目中津津乐道的BE美学。
生日这天，裴慎的白月光回国了，他爽约了。
儿子陪我孤零零的吹蜡烛，奶声奶气地问我。
「妈妈，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啊？」
「妈妈希望，如果妈妈以后不在了，你也可以健康平安长大，万事顺遂。」
是的，我得了癌症。
寿命仅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这一年里，我只想当个好妈妈！
1
餐桌上，摆着不知道热了几遍的饭菜。
儿子乖巧地坐在位置上，不哭不闹，还努力撑着眼皮。
看了眼墙上挂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了。
我知道，裴慎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但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陪祺祺的，他骗人。
手机的聊天界面，消息还停在两个小时前，我发给他的那条。
「今天不回来了吗？」
他没回。
我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安抚地摸着儿子的头：「乖，我们先吃，好不好？」
「爸爸呢？」他眨巴着眼睛，刚刚打哈欠的眼泪还在眼眶里转。
我苦笑：「爸爸今天很忙，我们自己过。」
这话像是在安慰儿子，更像是我在安慰自己。
他怎么会忙，又怎么会恰好在今天这么忙？
苏玥回国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疯了。
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笑话，又有多少人在期待苏玥能和裴慎破镜重圆。
但不管是哪种理由，我都是唯一令人讨厌的存在。
毕竟在他们眼中，裴慎和苏玥这段「良辰佳话」，就是被我给「毁」了的。
把儿子哄睡后，我回到房间里。
明明这里是「家」，却丝毫没有烟火气。
凌晨一点，我还没睡。
裴慎也是，他给我发来消息。
「抱歉，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生日快乐，阮阮。」
我没有回他。
过期的生日，没有人会快乐的。
或许是他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苏玥也曾是我的好闺蜜。
她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里，就有裴慎的身影。
我看得清楚。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我精心挑选了一个下午的婚戒。
而这条朋友圈的配文则是「谢谢哥哥接我回家，他还是没变。」
苏玥回来了，裴慎肯定高兴得不行吧。
我知道他们都恨我，恨我不择手段爬上了裴慎的床，恨我棒打鸳鸯。
但是很快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床头的诊断书被我揉成了球。
对我来说，这是生命的死状。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祺祺一个人。
2
早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强撑着坐起来，接通电话。
「阮阮，裴慎哥哥喝醉了，你能下来接一下他吗？」
听筒里的声音甜得发腻，刺激着我的神经。
喉咙里发酸，我强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好。」
离开前，我特地去祺祺房间看了一眼。
他睡得很熟。
随意披了一件外套，我就出门了。
远远的，两个亲密的身影就闯进我的视线里。
裴慎确实醉得不轻，他几乎整个人靠在苏玥身上。
我把车停到路边，伸手去抚裴慎，却被他躲开。
苏玥嗤笑一声，「我来吧，你把车门打开。」
我闻言，摆摆手就打开了车门。
安顿好裴慎后，苏玥朝我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阮阮。」
我礼貌地笑笑，回握住她的手。
本来因为生病我就不舒服，一大早还被一通电话叫起来，我就更提不起精神了。
然而这副模样在苏玥看来，却是另有所意。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却藏不住眼里的嘲讽，「阮阮你可别多想，我就是很久没见裴慎哥哥了，出来叙叙旧而已。」
我点点头，想快点开车回去，祺祺还在家里等着我。
苏玥倒是越说越起劲，生怕我不怀疑一样。
「我们真的没什么，只是好朋友而已。」
她拉住我的手还想说什么，我有些烦躁，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也没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回家了，我儿子还在家里等着我，麻烦苏小姐自重。」
听到我说的话，苏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然后一点一点破碎。
她笑得可怕：「阮秋，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真是不可理喻。
「随便你怎么想。」
我扔下一句话，关门驱车回家。
裴慎不知道喝了多少，刺鼻的酒气萦绕在空气里，引得我一阵反胃。
我皱着眉，伸手去抚走路摇摇晃晃的裴慎。
他一把把我推开，「别碰我！恶心！」
我脚下没站稳，跌坐在地上，一脸震惊地看向裴慎。
他好像也没有料到，瞳孔一缩：「抱歉。」
撂下两个字，他就径直回了房间。
我的肩膀磕到了茶几上，马上就浮起了红印。
「妈妈……」
角落里传来软软的声音。
下一秒，一团「小球」就钻进了我的怀里。
我扯出一抹笑：「妈妈没事。」
「会不会很痛啊？」祺祺的小脸一皱，「是不是爸爸又不想看到祺祺了？」
我鼻子一酸，安抚地摸摸他的头。
「怎么会？爸爸他……只是太累了。」
但祺祺也提醒了我。
我离开以后，裴慎会对他做什么事情，这都是我无法阻止的。
我必须考虑到祺祺的未来。
不知道为什么，裴慎对祺祺的厌恶甚至大于我，而且他连装都不想装一下。
曾经我还天真地以为，是不是有了孩子以后，裴慎就会有所改变。
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我该知道的，从我怀孕后，他的态度大变我就应该要猜到。
可我仍旧执迷不悟，一直自己骗自己，说因为裴慎还没见到孩子，没有当父亲的感觉。
直到生产那天，裴慎连医院都没来，我则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才逐渐意识到，裴慎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厌恶我，讨厌我的一切。
因为胎位不正，我不得不采取剖腹产。
医院接连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不接，甚至直接从忙线变成了关机。
我没有家人，医院唯一能联系到的就是裴慎和他的家人。
但裴慎不接电话，他的家人也不愿出面，手术迟迟不能进行。
最后的最后，我几近昏迷，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
「阮秋，阮秋。」
我的视线模糊，依稀辨认面前人的模样。
来不及思考，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人的袖口，气若游丝。
「救救我、我的孩子……」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病房里了。
垂眸看到平坦的小腹，我的第一反应是孩子没了。
还没来得及动作，身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别乱动，孩子在这儿。」
那人抱着怀里的小孩，动作略显生疏，但却温柔至极。
「谢谢你。」我艰难地开口。
他点点头，手上没停，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爸爸呢？」他问。
我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一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裴慎急匆匆地冲进来，头发和衣服都是乱的。
明明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似乎还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抹担心，但转瞬即逝，快到像是错觉一般，他表情冷了下来。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没事别烦我。」
说罢，他就摔门离开了。
他甚至，都没看孩子一眼。
我尴尬地看向站着的男人，他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孩子这才没有哭闹。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男人淡淡开口。
我垂着眸，直到男人离开，才憋出一句话。
「温彦。」我叫住他，「对不起……」
他摆摆手离开，「放心，我早就放下了，你好好养身体。」
3
裴慎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我能陪着祺祺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所以我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尽量弥补可能缺失的遗憾。
裴慎曾给过我一张卡，至于里面有多少钱，我并不清楚，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碰过。
在嫁给他之前，我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因此攒下了一笔不少的资金。
这里面的钱足以支撑我和祺祺两人平常的开销。
更何况，马上我的那笔开销也要省下来了。
我稍微打扮了一下，让整个人看上去有气色了些。
正准备出门，突然卧室的门打开了。
「你去哪儿？」
裴慎倚着门框，客厅的灯没开，落日的余辉透过窗户印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神色。
「我们出去吃饭。」我牵起祺祺的手，作势关门。
「那我呢？」
他冷不丁一问，我怔住。
平常他连家都回得少，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一起？」我客气地问，内心却不断祈祷他千万别答应。
裴慎看了眼祺祺，「和他？」
我点点头。
他却突然冷下了声音：「不去。」
我松了口气，把门带上。
最近我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以前嗜甜如命的我，现在看到甜品竟然也会有想吐的感觉。
没吃两口，我就放下了餐具，安静地看着祺祺出神。
眼前的孩子明明还稚气未脱，却超出同龄人得懂事。
可惜啊，妈妈好像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了。
吃完饭，我带着祺祺在家周围的公园里散步。
「阮秋？」
一个带着疑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是温彦。
我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
「来夜跑。」他说着还拿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你呢？」
「带祺祺来散步。」我捏了捏祺祺的手。
他立马意会，冲着温彦笑：「温叔叔好。」
温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你和他，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当然知道温彦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我摇摇头，有些犹豫。
「心情不好也会影响恢复的。」
温彦知道我的病。
去医院的次数多了，温彦作为那家医院的医生，难免会撞上。
他问了我几次。
开始的时候，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次数多了之后，我也清楚纸包不住火，便坦白了。
温彦也劝过我，让我住院治疗。
但我清楚，胃癌晚期，再怎么保守治疗，也不会有多大用处的。
比起浑浑噩噩地躺在病床上度日，我宁愿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