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的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问他拿奖最感激的人是谁？
他却不假思索的说出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可三年前他遭遇意外，是我不惜废掉双手救的他。
自此，我从天才钢琴少女变成了寂寂无名的沈夫人。
这三年，我为他忙里忙外，最后却换这么一个结果，我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可后来我双手康复，重新站在悉尼的舞台上后，他却疯了一样来寻我。

1.
“我最感激的人，是苏子璇！”
“在我灵感枯竭，最困难，最想放弃的时候，是子璇的出现，让我重新感受到了音乐的美好……”
沈曜的直播采访被不断重播。
电视中，他的声音意气风发，格外清晰。
我感觉浑身冰冷，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沈曜。
我以为他拿到金奖最感谢的人会是我，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苏子璇。
我不由得环视了一圈家中。
沈曜有洁癖，所以我时时刻刻盯着家中的卫生。
出名之后他应酬多又急，所以门边永远有一套熨好的西装。
我从不吃辣，但为了给沈曜庆祝，我做了一桌他喜欢的辣菜。
可现在，桌上的菜已经变成了残羹冷炙。
我倾注了血汗，牺牲自我的三年，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吗？
就在这时，一晚上没有联系到的沈曜终于给我回了电话。
我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说道：“子璇喝多了吐了一地，你过来收拾一下，顺带煮点醒酒汤送来。星月酒店801号房。”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还在重播的采访。
电视的亮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沉默着，不想说话。
沈曜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一定在家好好陪你。”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来我灰暗疲惫的脸。
我突然累了。

2.
沈曜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一看见我，他就开口指责：
“一个醒酒汤你都不愿意送！知不知道子璇多难受，你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我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从未感觉这个人如此陌生。
他与苏子璇通宵玩乐，却让作为妻子的我独守空房。
他没有在乎我还在家等他庆祝，也忘了打电话让我送醒酒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沈曜一直都是这样。
他总是觉得我应该无怨无悔地为他付出，却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他身上酒气浓重，熏的我眉头直皱。
我问他：“你能不能先去洗把脸？”
沈曜愣了一下，上下扫了我一眼，进了浴室。

就在这时，我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苏子璇发了一条朋友圈，@了我。
【本来想给某人洗一下一身酒味的衣服，但人家心疼我，说钢琴家的手不是做这个的，丢给@姜行云就行了，嫂子都干习惯了！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我瞥了一眼浴室的门，沈曜的身影透过浴室的玻璃影影绰绰。
我看着他的身影，感觉到无比的讽刺，又有些心寒。
沈曜，她的手不是拿来做这些的，难道我就是吗？
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三年前的舞台事故，要不是我拼尽全力救沈曜，导致手指粉碎性骨折。
我现在恐怕也是红遍大江南北的钢琴家。
下一刻，沈曜擦着脸从浴室走出来。
看我脸色不好，他轻手轻脚过来，却看见了我的手机屏幕。
他伸手，两三下屏蔽了苏子璇。
“我就随口跟她一说，她小孩心性没有分寸，你别跟他计较。”
我心头一阵失望，把手机熄屏。
他总是在我和苏子璇之间选择更偏向她。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沈曜绕到我面前，把湿毛巾随手扔下：“我明天当评委的那场比赛你可以来看。”
他说着，垂眸向下扫过我。
像施舍给一条野狗一根肉骨头。
这种态度曾无数次出现在我们日常之中。
以往我总是会大吵大闹，问他什么意思。
但现在，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我声音平淡：我知道了。”
沈曜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对了，我现在得出去一趟，有记者跟子璇到了她们家楼下，小姑娘害怕，我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你不是喜欢花吗？我回来给你带。”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沈曜是不喜欢花的，他觉得这种东西华而不实，花粉还会落的满屋都是。
可现在，他竟然会为了苏子璇让步。
我想我应该失望，不甘的，我应该去质问他究竟谁更重要。
但此刻，我竟然觉得这个走向无比的正常，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争吵一样，结果总是偏向苏子璇。
对于他，我已经不再难过了，反而感到无比的平静。
我笑笑：“好。”
“砰——”一声，门被大力关上。
我无力的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见了闺蜜夏樱置顶的聊天框。
我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一周以前，她跟我抱怨说工作室太忙，不能带学生去考试。
当时沈曜的一个合同出了问题，我忙于处理，便敷衍了她两句，就再也没有回复。
现在想来，真是傻。
从前我什么事情都以沈曜为主，优先考虑他的感受。
就连我自己，都被抛在了身后。
最后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实在是不值。
我点开了和闺蜜的聊天框，问道：【现在还需要老师带队吗？】
【另外，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熟悉的律师，可以帮我拟一份离婚合同吗？】

3.
这天晚上，沈曜没有回家。
第二天早上，夏樱给我转发了一条新闻，吐槽道：
“沈曜这个只会吸老婆血的废物终于本性暴露出轨了？这什么破天才钢琴少女是谁，没听过，她也配蹭你热度啊。”
听到钢琴，我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
下一秒，一股酸涩感就涌上了关节，手指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我苦笑一声。
或许前几年，苏子璇真的不配。
但现在，恐怕连刚学琴的小孩弹的都比我好。
我打开链接。
记者抓拍到了沈曜和苏子璇双双进入她家，一夜未出。
标题热辣，内容吸睛，发布半个小时，这条新闻已经上了微博热搜。
我关掉新闻，对他的事已经不想再关心。

16
77035149860“与其说这个，不如把学生的名单资料发我一份。”

49
0918590805如果在一年前，我应该在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删掉这条微博。
如果在半年前，我会提前联系记者拿钱买断新闻。
甚至如果是在一周前，我也会以此造势来宣传沈曜。
我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让他的事业更稳，走得更远，更好。
去代替我看我看不到的风景。
但现在，我只觉得这种桃色新闻浪费我的时间。

4.
下午我回到家的时候，沈曜脸色阴沉的坐在沙发上。
见到我，他有些慌张的迎了上来：“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还收拾了行李。”
我看着他罕见的慌张，却已经没有半分情绪。
我语气平静：“要去一趟瑞士，带学生考试。”
说完，我绕过他，继续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沈曜和夏樱还算熟悉，双方都知根知底。
想到这里，他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随口问了一句：“你又开始帮她带学生了吗？”
这么多年以来，他享受着我无微不至的付出和照顾。
现在我突然开始专注自身，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但不论他习惯与否，我现在都已经不在乎他的情绪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有说话。
气氛僵硬起来，沈曜盯着我看了两秒，内心出现了一丝慌张。
突然伸手摸到口袋的东西，沈曜定下心来，从外套的内口袋拿出来一支已经有些发蔫的花：“今天事情太多了，花店只剩下最后几支茉莉，只有这支还算可以。”
我有些惊讶，抬眼看向他。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兑现自己的承诺。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花再漂亮，我也不喜欢了。
枯萎的花，再怎么浇水也不会开放。
现在的姜行云已经不是那个稍微哄一哄，就为他奉献全部的人了。
而于此同时，我的手机震了两震。
一条新闻被推送了到了首页。
【天才钢琴少女苏子轩再次斩获冠军！绯闻对象兼评委沈曜送上花束！】
我看着配图眼熟。
点进去看，果然在花束边缘找到了这只茉莉。
心头涌上了一丝讽刺。
哪里是什么花店关门了卖相不好，分别只是送给苏子璇花束中的边角料。
而沈曜一心只想着苏子璇。
显然忘了他昨天还邀请我去比赛现场的事。
看着熟悉的戏码再次上演，我的内心已经没有一丝波动。
只想快点跟他提离婚的事情。
沈曜看着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你发个声明，就说我们和子璇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些无良作者造谣子璇是小三，现在网上舆论都在说她，小姑娘今天哭了好久。”
他的神色有些心虚。
我心中的嘲弄快溢了出来。
就这么一朵边角料一样的花，沈曜居然能大言不惭的说出来这么一番话。
我在他心里这么廉价吗？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也要走了，我平静点头：“可以。”
得到答复，沈曜迫不及待的给苏子璇打了一个电话报喜。
只是说着说着，他又心虚的看向我，逐渐压低声音。
挂断电话，他说：“子璇说她总感觉窗外有摄像头，我得过去陪她一会。”
离婚的话到嘴边，我又咽了下去。
我笑笑：“去吧。”
沈曜如释重负，飞快起身收拾东西。
期间，他在桌子上拿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我的机票。
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没有多余的眼神分给它。
只是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边，语气罕见的带着安抚。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瑞士有个医生可以治你的手吗？正好我明天有空，到时候陪你一起飞。”
我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离开了。
那句“不用了”卡在我嗓子眼里，和离婚一样。
到底没机会跟他当面说。
一周前，我跟他提起过这位瑞士的医生。
他一脸不屑地跟我说没有必要治，反正我已经弹不了钢琴了，纯属浪费时间。
当时我与他大吵一架。
到现在还记得他说我已经是个废物的难过。
如今他主动提起，让我有些惊讶。
但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对于他，我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感情。

5.
杭市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飞机晚点，几个学生叽叽喳喳的围着我，听我讲曾经比赛的事情。
而沈曜甚至没有发短信询问我是几点的飞机。
直到登机前，他才发来消息：“子璇突然感冒了，我在医院。去瑞士的事情可能要再拖几天，你放心，等我忙完了一定会去找你的。”
毫不意外的发展。
飞机落地的轰鸣声中，我内心却无比平静，只想快点摆脱他。
起身的间隙，我把离婚协议发给了他。
“接下来的事情，律师会联系你的。沈曜，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准备关机的时候，他的电话却疯了一般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