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8003更新时间:26/06/24 12:02:21
1
1.
华珺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一阵青白后,眼底瞬间泛红。
她像以往一样,抽着鼻子,撒娇一样地往秦王胸前靠去,可惜秦王的下一句话瞬间让她眦目咂舌。
「今日起,封代芙为愉妃。」
「赐协理六宫之权。」
我乖顺跪下,叩谢隆恩。
而华珺愣愣地处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道,「陛下....」
秦王无动于衷,看向她的眸光十分冷漠。
这一下又刺激到了她。
随即她转身,指着我,嗓音几乎歇斯底里,「是你!定是你给陛下下了什么蛊!」
「娘娘,莫要乱言,臣妾哪有那样的本事给陛下下蛊,如若有那样的蛊,那岂非是人人都会听臣妾的话了....」
这话有理有据,更何况此刻的华珺像个疯子。
而我乖顺柔和。
谁是谁非,一眼便知。
果然,秦王失去了耐性,挥了挥手,冷言道,「带贵妃回宫,闭门思过一月,没孤的口谕,不得出入。」
她的肩膀一下软塌下来,像是没了生机的木偶,被几个奴才拉了出去。
待人都散了,殿内恢复平静。
秦王拂袖而坐。
他的嗓音平稳,却听得我心惊不已。
「花池偶遇,乾清宫留宿,抚平眉心,到今日华珺动怒,孤倒是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说动常勒帮你的?毕竟他跟在孤身侧三两年里,从未为谁说过好话。」
我不露声色,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这一切看似分裂,却能合在一起,联想到此。
他见我并未答话,嗓音变得凌厉。
「趁孤还有耐心听,说说你图什么?」
我跪下地上,收起心中惊诧。
这才开口道,「臣妾是陛下的女人,自然想为陛下解忧。」
「嗯?那你说说,孤忧心何事。」
「臣妾知道,陛下胸怀大志,此生定要统一疆土,可臣妾母国投降,用和亲之举暂缓战事,让陛下无法出兵征战。
再者朝堂之上,华家享受了太多尊容,才会如此目无尊法,陛下想拔了他们的爪牙,变成温顺的猫儿。」
「臣妾有一计,可一箭双雕。」
秦王并未开口。
反而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眸子深邃,像是一阵漩涡,将人吸了进去。
我面无改色,想起前世种种。
秦王是篡位登基。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做了假的先帝遗诏,宣称先王让他登基是为了开疆拓土。
所以他登基后,转身便攻打我燕国。
快要攻陷之际,父王投降,将我送于和亲。
他碍于降者不杀,收了兵。
其实我知道,他最是希望有个理由,直接灭了燕国。
所以和亲的王女注定不会得到他的重视。
前世,华珺早早划烂我的脸,玷污我的清白。
他便顺利成章对我施以酷刑,然后以此为由,攻陷了我的母国。
和亲的王女肆意和太监苟且,多么不合常理,明明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原委。
可秦王需要我获罪而死。
我便屈辱的死了。
今生,我靠着一张像王后的脸和子嗣,成了宠妃又如何,盛宠如华珺。
失宠不过须臾。
不过是个女人,秦王最看重的,还是权势。
不知过了多久,秦王垂目敲了敲桌面。
我赶忙起身,斟了一杯温茶递上。
他接过抿了一口。
声音有点沙哑道,「代芙,你是燕国人,孤出兵灭你的国,你不怨不恨?」
我柔色回道,「陛下不知,臣妾在燕国是如何生存的。」
那日,一杯温茶见底,我与秦王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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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那晚,我做了梦。
罕见梦到了昔日在燕国的日子。
父王当年远征部落,遇到一个母系部族石榴族,其中女子体质特殊,极易受孕,且一胎多子。
父王屠尽部落,只留下最貌美的母妃,纳入燕国后宫。
再后来,母妃十年七孕,诞下十九子,油尽灯枯而亡。
十九子中,有十子是男婴,父王怕王子长大复仇,出生时便溺杀了。
剩下九个女婴,五个受不了了秘药中的丹毒,早夭。
留下我们姐妹四人相依为命。
宫里的人,只把我们当工具。
怕我们长胖,饭食的分量仅仅饿不死,但令人作呕的秘药从不间断的灌下去。
冬日没有炭火,唯一可取暖的就是每日要泡的香汤。
父王曾说,我们个个都是千金之躯。
毕竟秘药、香汤价值不菲。
后来我们日渐长大,二姐三姐被早早送去邻国和亲。
长姐看着我总是忧愁。
她说,「代芙如此样貌,阿姐如何护得住你啊...」
再后来,秦国打了过来。
燕国节节败退。
人心惶惶之下,更多丑陋的人性浮出水面。
我的王兄太子,竟然趁夜色潜入我的卧房。
他扒开我的衣襟,将我强行按在床上,欲势行不轨之事。
「代芙生得这么美,老头子根本没打算把你嫁出去,想留给他自己...」
「好妹妹,跟着孤不比那个老头子强,孤可以趁着战乱要了他的命。」
我被吓得脸色惨白。
长姐听到动静赶来,为了护我,不惜玉石俱焚。
两人争斗下,一起掉进了水井里。
那水井早就枯了。
我对着水井底呼喊着,久久听不到长姐的回话。
正当我想跳下去救长姐之际,被青叁拉了回来。
她说,「掉下去,定是活不了的,奴婢听说陛下要让长公主和亲,来阻止秦国的铁骑。
如今长公主没了,公主你长得美,不如自荐和亲,到了秦国定会锦衣玉食,好过留在这里被作践。」
那时,我没了主意。
硬生生被她她拉到了大殿门外。
我永远记得那日,父王看着我的神色有一瞬贪婪。
直到我坐上和亲的马车,我求他安葬我长姐。
可他却毫不在意,「一个死人,提她作甚。」
反而千叮万嘱道,
「代芙啊,一定要得秦王的宠爱,护住咱燕国,记住了吗?」
窗外一道闪电闷雷,惊醒了我。
我拉开帷帐,走到铜镜前。
看着这张绝美的脸,有些苍白,眼底猩红,神色愤恨。
「我记住了。」
「我说过的,我受过的苦和疼,都会一一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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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提着灯笼去了偏房。
钥匙插进锁孔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青叁一下子坐起身子,愣愣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我。
我饿了她两日。
此刻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无光。
直到我走近,她的眸子才聚光,随即好似嘲讽道,「公主是来处死我的?」
我摇头坐下。
「青叁,只需你答应本宫一个条件,本宫给你白银千两,让你离宫。」
她神色一秉,有些怀疑道,「你知道所有,不杀我?」
「你所图荣华富贵,倒也没什么错,本宫杀你作甚。」
她微微一愣道,「公主让我做什么?」
「本宫知道你会蛊,可否做出一个能潜伏身体很久的蛊?让人不易察觉,悄然无声地衰竭而亡?」
青叁眉头一拧道,
「公主未免太瞧得起我,我并非精通蛊术。」
「不过,除了淫蛊,我确实还有一个蛊粉。」
「只不过效用很小,如若中蛊者身体衰败,这蛊才会有一丝效果,至于能否致死,我也不确定。」
她说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我。
「再留你几日,介时会有人给你送来银钱。」
屋外又是一阵闷雷。
我提着灯笼锁住了门,回到了寝殿。
翌日晌午,常勒来了。
他眼下一片乌青,脸色有些差,可还是强撑浅笑道,「愉妃娘娘,陛下召你晚膳一同用膳。」
「多谢公公。」
他微俯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将伺候的婢女遣退,开口道,「公公有话可直说。」
「陛下怕是对奴才起了疑,这两日不再让奴才贴身伺候,派到殿外了。」他叹了口气,「娘娘还是万分小心些。」
我感激道,「多谢公公提点,代芙有一事想问。」
我嗓音低了下来,「公公可否告知些王后娘娘的事。」
他眉心微蹙,眸子划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痛苦,转瞬即逝。
王后小字,阿娍。
其兄长如今是禁卫军统领。
她嫁给秦王时,秦王还未登基。
后来,秦王坐上王位,并未嫌弃糟糠,立阿娍为后,可惜阿娍不愿掌凤印,自闭宫门。
至于生病,是秦王对外所称。
博一个帝后和的贤名罢了。
我并未打探常勒与阿娍的关系,不过心底又多了个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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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晚膳之时,我心底沉稳。
前几日我提到的那一箭双雕的法子,秦王并未当下决策。
但这几日他定然派人查了我在燕国的所有底细。
今日一同用膳,算是他信了。
膳后,我斟了杯茶。
他接过,神色略带试探道,「你的法子虽好,可你可曾想过,一旦成事,你的处境便危险了,你还怀着身孕,不怕?」
我垂目浅笑。
「臣妾怕。」
「但臣妾相信,陛下会护着臣妾和孩儿。」
「毕竟,这后宫能做主的不是贵妃,而是王后娘娘。」
他听后,大笑道,「你个丫头,半大不点,却异常聪慧。」
我还没回话。
他却收起笑意,声音低沉阴冷。
「可孤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赶忙俯身跪下,「臣妾如藤萝,只依附与陛下,陛下要臣妾做什么,臣妾绝无二心。」
沉寂片刻。
他才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这夜,注定不平静。
夜半之际,秦王寝殿传出一声大叫。
随即,慌乱之下,秦国后宫发生了三件大事。
秦王被刺受伤,陷入昏迷。
我刚刚封为愉妃,却打入冷宫。
王后的宫门重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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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冷宫,很冷。
即便是艳阳天,可屋子里透着一股侵入骨血的寒意。
自从到了秦国,我住上了华丽的宫殿,穿上了金贵的锦缎,吃喝奢华,却忘记了原本身在燕国,便是如此。
夜色深沉。
冷宫侧门被悄然打开。
常勒披着一身黑袍来了。
昏暗的烛光下,他深深朝我鞠了一躬。
随后才缓缓说道,
「秦王月底开拔大军,直攻燕国边陲,他重新将凤印交还给了王后娘娘,一切顺利。」
我笑着微微颌首。
「多谢。」
他却摆手道,「娘娘所谋略之策,常勒心服口服,只可惜没有伤到贵妃...」
「莫急。」
我抬头看了看月色,「打击一个人,出手必须是死招,再等等,华家未倒,华珺不会伤筋动骨。」
常勒俯身一辑,「娘娘安心,常勒奉命候在宫中,定会护住您和您的孩子。」
我目送他离开后,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向无尽的黑夜。
没有晨星,月色暗淡。
好似那夜,我拿着簪子刺伤秦王。
黑夜也是这般阴沉。
秦王注重贤名,想攻打燕国,却无一个合理缘由。
可如若身为燕国王女的我,其实是燕国安插的奸细,逮着机会,刺杀秦王,这样他便有了一个最为合情的理由攻打燕国。
我因怀有身孕免于死罪,打入冷宫。
秦王则御驾亲征。
至于华家,就算是一品镇国将军,也只能由必秦王调遣。
可战场刀剑无眼,死伤无数,华家的人死在战场,乃是正常之事。
无人会起疑心。
这便是我与秦王所言,一箭双雕之策。
那晚,秦王问我,「何故如此怨恨你的母国。」
我告诉他,「燕国上下早已溃烂生蛆。」
荒淫无度的父王。
勾心斗角的王子。
甚至太子,无德无才,贪欲好色。
百姓生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糜烂荒淫。
面对强敌,能想到的只有利用女人,苟延残喘。
我多希望那日我和亲之际,父王能有一丝善念,厚葬我长姐,但是他却啧一声,「一个死人,何必在意。」
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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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秦王开拔后,过了半个月。
华珺的解禁消了。
她仍是一身华丽的裙服,身后跟着一排奴才和婢女。
仗势不减,反而更强。
她四处打量着冷宫,眉眼满是轻视。
「瞧瞧,这破烂地方,正好配你。」
「陛下出征,本宫倒是看看,还有谁能保着你和你的孽种。」
看向我腹部的目光充满怨毒。
她说着,离我更近了一些。
「更何况,本宫知道了你的秘密。」
我抿了一口茶,细细品着,并未对她的话有反应。
她见状,反而挑起眉尾,轻蔑笑道。
「代芙,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何时。」
说罢,她挥手示意。
紧接着,两个奴才拖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婢女走进来。
「瞧瞧,熟吗。」
「这是你的贴身婢女,她可全都招了。」
青叁此刻听到响动,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到是我,费劲挣扎。
「公主,救救我....」
我心底却不慌。
早在那日我放她离去,我就知道她一定会被华珺的人抓住。
青叁所图富贵,受不了折磨。
她必定会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这便是我所希望的。
「她被你锁在偏房,你以为本宫就找不到了?」华珺大笑,一股势在必得的模样,「你找她拿了一种蛊毒,用来对付陛下,本宫已经书信一封,快马加鞭呈到陛下眼前。」
「你是必死无疑了,不过你死前,本宫一定会好好折磨你。」
她越说越激动,笑得身子都摇晃了。
「来人啊,把备好的东西给她吃下!」
随即,我被两个奴才按住。
一块带着腥臭的甜糕缓缓出现在我眼前。
又是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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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糕点,听着华珺越发猖狂的大笑,我死死盯着前方。
直到糕点碰到嘴角,传来一声厉呵。
「住手!」
华珺率先转身,只见大门出涌进一批禁卫军,为首之人一身凤袍,头戴玉冠。
「将贵妃押下去,没有本宫允许,不许她私自离开寝宫。」
华珺气得大声嘶吼。
「你竟然敢关本宫!」
「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
常勒此时一身银色锦缎,官帽下一双凤眼流露寒光。
「王后病愈,陛下临行前曾有口谕,后宫一切事宜交还与王后。」
他一挥手,华珺直接被禁卫军架了出去。
直到冷宫没了人,还能听到华珺尖叫的喊声。
常勒搬来椅凳,关上了门。
只留下我和眼前的女子,王后娘娘。
我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
春水润梨花。
眉眼之处,淡然如菊。
与我,确实相似。
可她更加淡然,竟有一丝我长姐的神韵。
鼻尖一酸,我险些湿了眼角,赶忙垂目起身,「臣妾请王后娘娘安。」
她轻抬我的胳臂,轻声道,「无需行礼。」
屋内安静,只有丝丝清风从破旧的门框之间涌进来。
她的嗓音轻柔,像是涓涓流水,讲了她的故事。
先帝在位之际,她鹤家不过是禁卫军一个小小侍卫。
鹤娍长得美,喜欢听戏。
家中只有她哥哥鹤长古,所以对她从不管束,放任而行,所以造就了她性子活泼自在。
后来,她迷上了一个戏子。
名唤李常乐。
再后来,她听戏回府的途中,遇到了回京的秦王。
秦王一眼相中了她。
即便她不愿意,甚至已死相逼,可秦王却告诉她,如若不愿意,她鹤家必定万劫不复。
为了唯一的哥哥,她忍下了。
直至秦王登基后,她成了王后。
秦王每日都会去她的寝殿,甚至让她哥哥成了禁卫军统领。
她不经意的一个抚平眉心的举动,他都欢欣鼓舞。
可她还是不愿与他说半句话,甚至后来不再开宫门,将秦王关在门外。
她不愿听到自己宫门外的事情,时间一长,她消息闭塞。
根本不知道,这两年,宫里多了一位公公。
名唤,常勒。
他就是当年与她生情的戏子,李常乐。
得知他爱的女人嫁入高门,甚至成为王后,他本想放弃,了此残生。
可后来听说了王后一直生病,怎么也放不下心。
阉了自己,进了宫。
只为亲眼看看她。
一路爬了上来,成了秦王身侧的掌事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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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王后说着说着,眼眶湿润。
我安慰着,「总归不晚。」
她转眸浅笑,微微颌首称,「多谢你。」
想起前世,若不是常勒,我怕早已尸骨无存。
若不是他浅短的话,此生我也不会如此顺利。
王后好似想到什么,一下子抓紧我的手,「对了,华珺传出去的密信,我没有拦住,秦王一旦知晓,待他回宫,你该如何啊...」
我摸摸孕肚道,「不必忧心,我还有孩子呢。」
王后叹息,「陛下这些年失去的孩子,何止十数,如今怕是早已麻木...」
我冷笑,我又何尝不知。
那日淑嫔来过后,我就叫心腹查验了我的饮食。
早前的茶也有苦丁。
近月的熏香亦有麝香。
细细想来,我甚至直接喝过堕胎药。
秦王专宠我,不许别的嫔妃接近我,能干出这些的,只有他自己。
想来秦王是把避孕、落胎的手段都用过了,奈何好孕女的胎实在太稳固了。
想来,若不是我主动献计,灭了母国,被灭的就该是这孩子了。
回过神来,我拍拍王后的手,意味深长道,
「娘娘不必忧心,我的孩子会护佑我的。」
华家的人都在前线,无人替华珺在后宫照料。
她被关在寝殿,日夜砸着东西泄愤。
捷报一封封从战场上送回。
她得知后,又平缓了情绪。
那日我路过她的寝殿,她发了狂似的大喊大叫,「待陛下得胜,本宫母族还会封官加爵,介时本宫要一个个找你们算账!」
我冷笑骂了一句。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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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这年第一场雪飘下,秦王朝胜而归。
王后特意将华珺放了出来。
华珺收拾妥当,仍是一副高傲模样。
可当她到了秦王寝殿外,就被拦了下来。
华珺不明所以,发狂似的往里闯。
直接撞上了被人搀扶出来的秦王。
他看起来很是虚弱。
脸颊凹陷,眼下乌青。
随行太医说,当时那场战役,华家兄长一根长箭冲着秦王射来。
虽未伤到要害,肩膀划出了血。
那箭头,带毒。
「陛下!」
「臣妾母家忠心不二,不会害陛下的!」
「是代芙!她给你下了蛊毒!」
「你如今这般,都是代芙所害啊!」
秦王一脚踹开她。
「放肆!」
「太医诊断过,孤身子一向强硬,就是你的阿哥谋害与孤,想要害死孤,然后谋反篡位!」
「来人!废了她的贵妃封号,贬为贱籍!」
华珺被人架了出去。
一阵闹腾,秦王夜里又吐了血。
彻底陷入了昏迷。
王后拉着我低语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才将所有的事托盘而出。
那夜找到青叁,寻问蛊毒之事,其实是个幌子。
我并未给秦王下毒。
我知道,青叁挨不住折磨,定会告诉华珺此事,而她一定会将蛊毒之事告诉秦王。
可秦王此人,疑心颇重。
他查明不是我下了毒,便会觉得是华家和华珺下的毒,趁他中毒谋反。
王后不禁捂住嘴,惊诧道,「那你如何提前知道华家真的会造反?」
因为前世,我灵魂未散。
我遇见了华家谋反。
重活一世,我让秦王和华家的矛盾加剧了,但很多事没能如期发生。
我并不能肯定华家这次会如何。
但我还有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会庇护我。
秦王出征的第六个月,后宫添了一件喜事。
淑嫔生了一个男婴。
这是秦王第一个长子。
可因为胎大,淑嫔生完就去了。
秦王让王后来抚养这个孩子。
取名秦政。
2
0.
秦王的毒难以清除,身体每况愈下。
王后继续闭锁宫门,只有我陪在他的身边。
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悲凉、冷漠,却又热切、爱恋。
仿佛看着死去的爱人。
他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我的手,「代芙,孤舍不得你,给孤殉葬可好?」
我笑容一僵,「陛下最爱的,难道不是王后么?」
秦王面色一沉,甩开我的手,「王后是一国之母,还要抚养幼子,天下没有让王后殉葬的道理。」
我冷笑,如果说秦王追逐权势的一生,有什么对他不同的。
那便是王后。
毕竟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至于我,只不过是个卑贱的玩具罢了。
若我诞下男婴,日后免不了为母国复仇;若是继位,那攻打燕国就是个笑话!
秦王,与我父王,并无不同。
我深吸一口气,挂上妩媚的笑:「好呀!」
紧接着,拔下头上金簪,狠狠扎入腹中!
一时间,鲜血染红了我的锦袍。
秦王被溅了一脸血,愣在那里。
我倒在地上,肚子钻心的疼,下体流出温热的血。
但我仍旧笑着对他说:「陛下一世英名,怎么能让怀孕的妃子殉葬。」
「臣妾说过,陛下要臣妾做什么,臣妾绝无二心。」
秦王傻了,反应过来后,抱着我,疯狂的呼喊着「代芙」「代芙」。
他说他错了,他就只是想想,他什么都没做。
他求我和孩子母子平安,他不带我走了,他要让我的孩子继承大统。
我笑了。
怎么可能呢。
我的“孩子”,是用来庇护我的。
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能认清了我才是那个爱他的人,秦王废后,立我为新后。
为了弥补我痛失爱子,又将他的长子给我抚养,保我一生尊荣。
秦王没挺几日,驾崩了。
临死前还将兵符给了我。
随后,葬祭办好。
秦政即位,因还是襁褓之中,由我辅佐。
我拿着兵符,又有禁卫军支持,文武百官并不敢有异议。
新帝登基那日,我抱着孩子,一出殿门,原本乌云密布的天,扯出了一口子,一缕朝阳从中而散,照映在我的身侧。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暖阳。
咧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日后,你乳名便唤,初阳,可好?」
他笑着,挥舞着小手,似乎很满意。
2
1
初阳二岁之际,废后紧随驾崩。
立春之日,我披着帏帽坐在马车之内。
鹤娍握着我的手,「你无需有愧意,我本就不愿束缚在宫内,如今有常勒相伴,后半生我也足矣。」
常勒听到这话,耳尖瞬红。
「也好。」
「日后,来国都看看我。」
常勒抱拳道,「那是自然,多谢成全。」
临行前,鹤娍忍不住说道:「就是可惜了你,再也不能生育,若是你有亲子……」
「无妨,姐姐有了常乐,我亦有了初阳。」
回去的路上,婢女在我耳边低语。
「奴婢收到消息,人就在巷子后。」
缓缓走进,我才看到一个女子,脸上沟沟壑壑,浑身污浊,散发着臭气。
她见人来,大笑着指着身后的一个罐子。
拍手道,「嘿嘿,我把代芙做成了人彘,你看看,好不好玩?」
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只见靠墙一处,有半人高的陶土罐。
一张脸出现在我眼前。
是青叁。
她眼睛瞎了,没了鼻子,甚至没了耳朵。
嘴巴缝合。
头倒在罐口边,好似没了气息。
华珺要着她的头,疯疯癫癫道,「华家不死,华家永生。」
「晦气!」一个婆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了看我,见我没有说话。
直接拽起华珺的头发,将她扯进巷子深处。
「口无遮拦,早该缝了你的嘴!」那婆子恶狠狠道。
一阵哀嚎散在巷子之中。
我并不怜惜。
恶人自当恶人收拾。
转身我出了巷子,上了马车,回到了宫里。
初阳刚刚睡醒,揉着眼睛,嘴里不知说着什么。
我有些乏了,梳洗后抱着他闭上了眼。
耳边有他吞咽口水的响动。
过了片刻,我也睡下做了一场梦。
梦见前世。
我屈辱的第一次。
华珺说,「你这副样子,真该叫陛下来看看。」
然后她就真的叫来了秦王。
秦王说,「太脏了,赐铜阳、梳洗之刑。」
我从华珺手下逃脱,却又被拖出去,承受地狱般的凌辱和痛楚。
沸水一遍遍浇在我的头顶,钢刀一层层刮掉我的皮肉。
我在通心彻骨的痛中,死去活来无数次。
直到活活痛死……
醒来之后,我还是觉得痛。
但我告诉自己,我不亏,说了一一回报,我也还给他了。
自那日我用了杀子的苦肉计后,秦王对我绝对信任。
我轻轻松松给他下了无数的毒。
他皮肉不破,却尝尽噬骨之痛。
却还傻乎乎的握着我的手,眼神热切。
我都觉得他要真的爱上我了。
可是,我不爱他,我恨他。
更不可能给他生孩子。
至于我的“孩子”,不过是石榴族秘术,假孕的手段罢了。
我肚子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生命。
我娘一生被当成生育工具,却又承受丧子之痛。
她受尽苦楚,她又怎么能让我们姐妹重蹈覆辙?
从出生起,我们姐妹就被她偷偷喂下了终身不孕的秘药。
那些想要靠女人生子苟延残喘的男人,美梦早就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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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又过了三年。
内政已稳,秦国上下一心。
也该点兵开拔,直捣列国了。
秦王曾想收复四海,一统天下,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
而我亦想如此,却只是为了天下间,没有我母族的悲剧罢了。
我打着为先夫报仇、实现先王夙愿的名义,举国上下人人称赞我忠勇贞烈。
「娘娘万世千秋!」
秦国铁骑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可我又不似秦王在乎虚名。
在母国王宫,我捞起了长姐腐烂的骸骨,安葬在母亲身边。
随后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似的,把燕王、太子、其他王室的头颅一一砍下。
我的大义灭亲,激发了三军的士气。
同时,也让列国吓得肝胆欲裂。
因此,我攻陷白国接二姐的时候,白王把她从牢狱里捞出,一身华衣送到我面前。
我掀起二姐的袖子,却看到新疤盖救疤,反手一刀结果了白王。
魏国的三姐混得要好些,借着我的势,联合后宫毒杀了色欲熏心魏王。
在我大军压境时,打开城门,举国投降。
自此,我收复四国,其他三国皆为小国,联合起来负隅顽抗了几年,最终还是降了。
我严明法度,又施行仁政,提升妇女地位,教化于民。
至我三十岁时,天下一统,四海归心。
三十岁的生辰,我拒绝了初阳为我大办的建议,而是在千秋宫办了场家宴。
二姐掌管着女学,欣慰的说着又培养了多少好苗子。
三姐带着后宫无事可做的女人们经商,说是钱太多了花不完,要在国都为我塑一座金身。
我嫌弃的摇头,低头问初阳,有没有什么礼物给我。
初阳已经开蒙,思索了一阵,说道,
「夫子说,大臣们正在给母后请封号。说母后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封号必须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才行。」
「他们给母后拟的封号,已经超过了二十字,儿只觉得记不住。」
「近日儿想到一“太”字,太上无极,最是适合母亲。」
「不如,母亲的封号,就定为“太后”。」
我点点头。
太后,我很是满意。
此后,盛世太平,河清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