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下定决心后，我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
手续都交给了景生哥来办理，最快也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这期间，为了欢迎宋南栀的到来，实验室里的人给她办了个小型的Party。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临了，还是被秦月给拉过去凑数了。
「暖暖，你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吃吃喝喝也太没意思了。」
秦月确实是来吃的，整场下来，几乎是风卷残云。
吃过饭之后，一行人又转战Ktv。
「唱歌多没意思，咱们来玩游戏吧。」
有人带头，气氛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真心话大冒险。
很俗很老套，却是一个任何场合都少不了的经典游戏。
「你们玩吧，我在旁边看着。」
我刚要站起来，就有人起哄着把我按了回去。
「都来了哪有不玩的道理。」
「姜暖，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怕待会被某人知道了心思啊？」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慕白，到底没再起来。
我追人追了十年，关键还没追到手。
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再也没有比这更丢脸了。
游戏开始后，几轮下来，酒瓶都没转到我这边。
就在我暗自庆幸时，墨绿色的酒瓶突然就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真心话。」
我先一步开口。
起哄声随之响起。
有人大声问道：「姜暖，目前为止，你唯一喜欢过的男生是谁？」
「沈慕白。」
我答的毫不犹豫。
我整个青春都在喜欢他。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否认这件事。
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喜欢了。
「哇喔！」
众人哇呜哇呜怪叫着，都去看沈慕白的反应。
他坐在那里，不喜不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来来，继续！」
「咱们的沈才子还没轮到呢。」
酒过三巡，瓶口终于对准了沈慕白。
他应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神情自若。
「真心话，问吧。」
周轩环视一周后，坏笑着问道：「在场这么多女生，有没有一个人是你喜欢的？」
「有。」
一阵阵口哨声响起。
所有人都在猜测沈慕白喜欢的人是谁。
而我注意到，他在回答时，看的是宋南栀的方向。
果然啊，喜欢就是喜欢，哪怕这个人才出现。
这一刻，我笑了。
释然的笑。
从Ktv出来时，沈慕白喝的烂醉。
只有我和另外几个女生是清醒的。
有人喊我：「姜暖，你和沈慕白顺路，你把他送回去吧。」
我指了指已经坐满了的后座，笑着拒绝：「已经满了，让别人送他吧。」
说完，我直接上了车。
至于沈慕白是怎么回家的，我不知道，也并不关心。
6
当天夜里，我就收到了景生哥发过来的消息。
签证和护照都已经办好了，随时能够出发。
我让他订了第二天飞往国外的机票。
翌日一早，我独自去教室和实验室收拾东西，然后去和导师告别。
早在决定出国时，我就在导师这里办理了相关手续。
「班里那些人都还不知道吧？」
导师看着我，扶了扶眼镜。
我摇头：「天底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者，我是出国留学，等学成就会回来，到时候，大家伙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今天就算了，月月看到我走，怕是要掉金豆豆了。」
导师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别人也就罢了，沈慕白那小子呢？你也不和他说一声。」
「不了，看到我走，他应该挺高兴的。」
导师叹了一口气，在我出门时，道了一声前程似锦。
因为醉酒的缘故，沈慕白到实验室比平常晚了很多。
他第一时间看向姜暖平常坐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连桌面上几件工具也被收走了。
见状，他瞳孔微缩，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安的感觉来。
「姜暖呢？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几个女生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纷纷摇头。
「我们来了之后就没看见她，是不是还没过来啊。」
沈慕白没说话，只攥紧了双拳。
姜暖昨晚没喝酒，而且她从来没有迟到或者早退过。
人不在，位置空了。
沈慕白突然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
他们都说，姜暖要和她家资助的那个学生一起出国。
可怎么可能呢？
姜暖那么爱他，怎么会舍得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
越想，沈慕白心里越不安。
倏然，他转身朝着导师办公室方向跑去。
如果姜暖真的出国，那导师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沈慕白一路狂奔，等到了办公室门口时，已经涨红了脸。
敲过门后，甚至没等里面的人出声，他直接就冲了进去。
「教授，姜暖今天请假了吗？」
导师摇了摇头，示意他上前。
「慕白啊，姜暖出国了，手续已经办好了，眼下，怕是已经去机场了。」
闻言，沈慕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姜暖真的走了。
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沈慕白足足愣了几分钟，反应过来后，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跑。
身后，导师轻轻摇着头。
该说清楚的时候不说，往等到想说的时候，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
机场。
我拖着行李箱，乖巧的跟在林景生身后。
为了送我们，爸爸特意从海城赶了回来。
「景生，暖暖就交给你照顾了，可不能让她受委屈。」
景生哥从我手里拿过行李箱，同时和爸爸保证：「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暖暖的，连根头发丝都不会让她掉。」
爸爸拍了拍我们的肩膀：「好了，走吧，别误了时辰。」
他说着，声音微微哽咽。
当时，我只以为爸爸是因为我第一次出远门而舍不得。
后来，才知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送我们离开。
检票、登机。
飞机起飞时，我闭上了眼。
我非常憧憬国外的生活，也幻想着他日再回到这片故土时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7
沈慕白回到实验室已经是夜里。
大楼里空无一人，只有楼道里闪着微弱的灯光。
他推开门，目光定格在姜暖平常坐的位置上。
那里空着，什么都没了。
这一刻，沈慕白终于确信，姜暖是真的走了。
他顺着门框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第二天，其他人到达实验室时，都被坐在门口的沈慕白给吓了一跳。
他眉头紧锁，消瘦的脸上毫无血色，双眼满是疲惫，站起来时身体晃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
「慕白，你没事吧？」
沈慕白不说话，一个人沉默着往里走。
几人面面相觑，却也都不敢再说话。
我逐渐适应了国外的生活节奏。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工作。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继续下去时，突然接到了国内的电话。
手机那边，妈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暖暖，你爸住院了，医生说……说他是肺癌晚期。」
我和景生哥连夜回国。
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爸爸整个色却消瘦了很多。
虽然只有三四成的把握，但我还是想让爸爸做手术。
手术前一天，爸爸突然拉着我的手放到了景生哥手上面。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脑子很乱。
从病房里出来，景生哥喊住了我。
「煖煖，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和叔叔说。」
「我不会做勉强你的事。」
我冲他笑了笑：「景生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好。」
我一个人有些漫无目的的走在楼道上。
突然，脚步顿住。
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慕白并没有看到我，他低头和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转头去窗口取药。
那女人，我也认识。
是宋南栀。
她小腹微凸，一脸幸福。
他们果然走到了一起。
那一刻，我说不上来是难过多一点还是释然多一点。
只觉得，别人都在往前走，我似乎也应该勇敢一点。
当天晚上，我答应了爸爸，和景生哥订婚。
爸爸手术结果还算不错，病情也好转了许多。
我和景生哥陪了他半个月后，又匆匆回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两人的感情算的上是突飞猛进。
以前，我是追着沈慕白跑的那个人。
我像个三好学生一样，记住他所有的喜好。
他如果皱下眉，我都得小心翼翼的，唯恐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不快。
可现在和景生哥在一起时，我觉得很轻松。
他自己创业，工作起来的时候也很忙。
但他每天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陪我，隔三差五的送些小礼物。
我们也会吵架，但景生哥不会冷战，他会耐心的坐下来分析，我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
和他在一起，我才终于知道，原来健康的恋爱关系，是真的能让人感到快乐。
订婚一周年后，我和景生哥决定回国举办婚礼。
为了给爸妈一个惊喜，我们并没有事先打招呼。
提着礼物下车，我正准备和林景生一起进门，猛的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
手腕处，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我下意识的回头，在看清身后的人是谁后，脸上的笑意凝住。
沈慕白套着T恤，额前的发丝长的已经快要盖住眼睛。
他盯着我和林景生交握在一起的手，红了眼眶。
「暖暖，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8
林景生也认出了他。
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他手上，眸色晦暗浓郁了几分。
我下意识的往林景生那边靠了靠，被抓着的手腕轻轻往后缩，想要挣脱沈慕白的束缚。
「暖暖，你……你不是说会一直喜欢我的吗？」
沈慕白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暖暖，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才是你一直喜欢我的人啊。」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眶通红，好像真的随时都会哭出来一般。
我惊讶于沈慕白的表现，但理智尚存，很快就冷静下来。
「沈慕白，你先松手。」
沈慕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同样的声音，可为什么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姜暖以前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更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以前，他就算冷脸相对，嫌她烦，姜暖也是乖乖的，对着他笑。
林景生终于朝着沈慕白看了过去，他斜睨着，黑眸沉沉，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先生，如果你不想今晚在警局过夜的话，麻烦先送开我太太的手。」
「你疼她了。」
话落，没等沈慕白开口说话，林景生直接抬手，掰开了他落在我手上的手指。
我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甚至在沈慕白的手腕被掰开后，往林景生怀里靠了靠。
亲疏分明。
而这一幕，也彻底刺激到了沈慕白。
他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而刺痛，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暖暖……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慕白脑海里不断地重现着姜暖刚才退后的情形。
那感觉，就好像一把利刃刺进了心口，让他痛不欲生。
我低头甩了甩被扯过的手腕。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慕白。
憔悴，狼狈，完全看不到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是觉着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我就会心疼吗？
我抬头看着林景生嗓音缱绻：「老公，你先进去看爸妈，我和他说几句话就进去，好不好？」
沈慕白猛的抬头，一双眼睛通红通红。
他从来没有想过，姜暖会对着另一个人喊出这两个字。
「我就说几句话，很快的。」
沈慕白就那样看着，看着她只看着林景生，眉眼带笑的和他说话。
每一个画面，对他来说都是凌迟。
过了几秒，林景生终于点头：「好。」
我松开牵着的手，又举手保证：「我一定很快就进去。」
林景生颔首，转身进去。
林景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沈慕白终于哑着声音开口：「暖暖。」
我打断了他，神色平静：「沈慕白，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沈慕白愣住。
「因为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我喜欢你身上的傲气，所以，我会被你吸引。」
「但后来，你让我认清了现实，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和宋南栀在一起……」
沈慕白双目赤红：「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我微愣，但很快回过神。
「可惜你说的太晚了，我已经结婚了。」
我和林景生，只差一个婚礼。
沈慕白突然逼近：「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还可以离婚！」
我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从没想到，会从沈慕白嘴里听到这种话。
他红着眼，声音哽咽：「暖暖，你以前一直追着我的，你追了我十年，你忘了吗？」
我突然就笑了：「原来你也知道我追了你十年啊。」
林景生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他看着姜暖，想说什么，却发出声音。
他见过姜暖很多笑。
软软的，开心的，甜甜的。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他觉得她脸上的笑十分刺眼，她这个人也离他很远。
我敛了笑意，浅声开口：「以前，我喜欢你，所以追着你跑了十年，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所以，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沈慕白压抑的怒吼声。
「姜暖，你不能这么对我，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说会永远追在我的身后……」
我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
「是我先追着你的没错，但你不是一直乐在其中吗？你享受着我的追逐，忽冷忽热，不答应，也不拒绝。」
「现在，我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你却摆出一副我辜负了你的模样。」
「沈慕白，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看着沈慕白慢慢变白的脸色，我没再说什么，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抬脚就往里面走。
进了院子，隐隐能够听到爸妈的欢声笑语。
我不自觉的扬起唇角，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院外，沈慕白看着姜暖的身影越来越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底失去她了。
9 沈慕白番外。
第一次见到姜暖时，我六岁。
早上吃饭时，妈妈就说，待会有个好看的妹妹要来家里做客，让我不要欺负人家。
我不以为然。
舅舅家几个妹妹都是小哭包，哭起来没完没了的，这个妹妹肯定也一样。
我不想和她玩。
可这个妹妹，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眼睛大大的，比舅舅家几个妹妹都要好看。
我喜欢这个妹妹。
可她好像有点怕我。
那天过后，我知道了这个妹妹的名字。
她叫姜暖。
妈妈说，姜暖以后会经常来我家玩。
于是，我开始攒自己的私房钱。
姜暖说她喜欢洋娃娃，那我就给她买一个送给她。
这样，她就会一直陪着我了。
我和姜暖越来越熟了，她不爱哭，但是挺笨的。
明明那么简单的题，讲了好几遍她还是听不懂。
没办法，我只能利用私下的时间给她补课。
姜暖爸妈离婚了，沈叔叔在外地，她那个哥哥出去上大学了。
妈妈说，姜暖可能要来我家里住一段时间。
我吃饭都比以前香了。
我开始每天和姜暖一起上学下学。
有人问我，是不是喜欢姜暖。
怎么可能呢？
我只是看她像小猫一样，挺可怜的。
有一天放学，我被老师留下来讲了会题，等到校门口时，姜暖已经走了。
我想着超近路追上，却没想到，看见她被几个黄毛混混欺负。
我气疯了。
我一打三，把他们打的鼻青脸肿，自己也负伤了。
姜暖在医院里照顾了我一个月。
每天看着她为我忙前忙后，我连脸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那时候我就想，喜欢姜暖好像也没什么丢脸的。
等毕了业，我就和她表白。
以那丫头的性子，说不定还要被吓到。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高三那年，爸爸多出来一个私生子，妈妈提出了离婚。
这意味着，我原来坦荡的前程，因此多了波折。
姜叔叔找到了我，他说，他可以帮我争取继承权，但前提是，不要做出影响姜暖的事。
他说，我们不合适。
我有了前所未有的自卑。
我拒绝了姜叔叔的帮忙，同样，我也疏远了姜暖。
我对她忽冷忽热，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我永远说不出一个好字。
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从大学追着我跑到了研究生。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呢。
我没日没夜的做实验，筹谋着自己的未来。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和姜叔叔证明自己。
没了家里的依仗，我一样可以给姜暖幸福。
可我没机会了。
姜暖和别人出国了。
周轩说，她是彻底放弃我了。
我不相信。
她喜欢了我十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她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我等了三年，已经长成别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姜暖终于回国了。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新婚丈夫。
「沈慕白，我结婚了。」
「以前我追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看到她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我知道，我彻底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她结婚时，我去了，站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是最美的新娘。
我亲眼看着她奔向别人，从此，在我的世界里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