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到忠武路44号的凶宅时，乔青青精心打理的头发早就变成一绺一绺的。脱妆严重黑一片白一片的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看到我来了，她的眼神骤然放亮，满是惊喜的看向我：
　　“呜呜呜，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说着她就要伸手抱我，我一个闪身躲开，顺便扫了一眼此时乔青青的直播间人数，已经有几十万。
　　刚才乔青青疑似在直播间遇到怨灵的事，此时已经挂上了微博热搜，不断有人源源不断进来。
　　我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乔青青问道：“你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玄术天才吗？你应该知道怎么解决吧？
　　乔青青还在不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着不断地撞墙。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乔青青的哭嚎猛地拔高。
　　我嗤笑一声：“别说那些没用的，说说吧，你一个从没学过玄术的人，为什么突然会通灵了？而且每次都会提前说出我刚测算好的结果？”
　　见乔青青眼珠子转了转，就准备编瞎话。
　　我冷冷道：“想清楚了再说，我这只给一次机会，说谎的话，我现在就走。”
　　乔青青的头又一次被抓起来狠狠砸在墙上，她终于崩溃了！
　　“是我偷的！姐！是我偷了你的能力！！”
　　“我绑定了一个窃运系统，它每次会在你刚测算完，就告诉我你测算的结果，让我提前说出来。”
　　“它告诉我，只要把你打进尘埃里，你的气运和能力就会统统变成我的！”
　　此时的弹幕已经炸开！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乔青青就是一个骗子！小偷！】
　　【她之前开直播，还总说乔然在家欺负她，有粉丝要帮她报仇，她也不阻止。】
　　【好可怕啊，听得我背后发凉。】
　　【乔青青为了夺取亲姐姐的能力，到处抹黑、造谣她姐姐。】
　　【有这种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乔青青此时已经面目全非，“姐！快让它们停下！求你了！让它们停下！！”她凄厉地哭喊着。
　　见到弹幕上的风向，我微微一笑，施展出玄术，把乔青青从怨灵的手里救出来。
　　然后状似无意的说：“每位收一万块，是因为有一半要拿去做善事，每天只能帮一个人，是因为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修养。”
　　这段话看似是说给乔青青听的，实则是想告诉观众。
　　果然不出所料，全都是夸我的弹幕，我勾唇一笑。
　　相信过完今晚，所有看过直播的人，都会对我的人品和实力产生信任。
　　我关掉直播，把乔青青带出凶宅，直接扔到地上，不顾她在背后哭嚎，直接开车离去。
　　8.
　　上一世，自从乔青青不断能提前说出我的预测时，我就觉得很不对劲。
　　只是一直在调查，却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这辈子重生，我终于意识到，乔青青算计我，并不是在物理意义上。
　　所以上辈子，即使我在家到处找录音和录像设备，也无济于事。
　　后来我又以为她学了邪法，但我翻遍典籍，却找不到什么跟她类似的邪术。
　　重生一世，我分别测了两次，第一次物理阻隔乔青青偷窥的可能，但她还是说出了和我相同的答案。
　　第二次，我又趁乔青青去了几千公里的时候给人通灵，结果还是被乔青青抢先。
　　我选择摆烂后，才渐渐发掘出了端倪。
　　原本能准确表达出通灵者意愿的乔青青，自从我宣布不再接单后，变得前言不搭后语，说的全都是瞎话。
　　但她不知道，随意歪曲逝者意愿，怨灵会心生怨气，一直跟在她身边，随和时间久了，人就会衰弱下去，直至死亡，而如今的乔青青，就是这样。
　　9.
　　自从直播事件后，我声名大噪。
　　一时之间，我的邮箱，几乎被想约我通灵和约我访谈的邀请挤爆，纷纷附带不菲的报酬。
　　但其中一个最吸引我的，时一对孩子被拐卖的夫妇发来的求助请求。
　　这对夫妇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想卖到山里。
　　却因为人贩子秘钥下的太多，孩子半路死亡，他们想请我通灵，揪出人贩子，为孩子讨个公道。
　　我见到那对神情憔悴，双目通红的夫妻时，也替他们感到心酸，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闭上眼，隔绝了视觉的干扰，收我孩子遗物，跟她沟通。
　　“黑衣...寸头男人....下巴有一个大痦子。”
　　“还有个同伙.....是个五十多岁的花衬衫女人，长相.....”
　　根据我提供的线索，警方的侧写专家画出了人贩子的长相。
　　几天后，省厅通报，近期破获一起重大的人贩子拐卖儿童案件，解救出上百名儿童。
　　一时间我声名大噪，无数绝望的人向我求助。
　　更有媒体下场，写出《打拐战场上的特殊力量》的深度报道，来报道我。
　　从这件案子开始，我始终奋斗在帮助更多人的路上。
　　一个难得的假期，我躺在家里惬意休息，家里的门铃却被按响。
　　打开门，我几乎没认出外面站的是谁。
　　曾经巧笑倩兮的乔青青，如今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那张还好看的的脸，此刻皮肤松弛蜡黄，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活脱脱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
　　怨灵的反噬，远比我想象的更凶、更快，我能清晰的看到，怨灵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本源。
　　她看到我开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骤然发出光亮。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姐！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垂眸，看着她涕泗横流、卑微如尘的样子，脑子里却全是我上辈子被害惨死的画面。
　　我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声音冷的像冰：
　　“乔青青，路是你自己选的，变成今天这幅样子，全是你自作自受。”
　　“更何况....你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无药可救，有时间不如提前给自己选个墓地吧。”
　　说完，我对她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视而不见，“砰”地一声，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厚重的防盗门。
　　10.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跟家人产生什么交集，却在一个下午看到，我那对“至亲”的父母，衣着光鲜，笑容得体的出现在了一档最火爆的访谈节目。
　　他们对着镜头夸夸其谈，将怎么样把我培养成才，究竟付出了多少辛苦。
　　主持人一脸感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演播室里响起一片“啪啪”的掌声。
　　弹幕也都是惊叹和赞美。
　　【天啊！原来天才背后是这样的父母！】
　　【太伟大了！没有这样的家教，哪来乔然女神！】
　　【父母三观正，孩子才会这么善良！】
　　我看着电视里那两张虚伪的脸，听着他们颠倒黑白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我三四岁就把我当工具一样扔给严厉的族老，又在我被乔青青陷害、被众人唾骂时，第一个跳出来与我断绝关系。
　　现在看我翻身了，有用了，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桃子。
　　还想把他们的冷漠和利用包装成“伟大的培养”，别搞笑了。
　　我面无表情地用手机看着直播，听到他们说的话，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点开社交账号，指尖翻飞把一份《断绝父女/母女关系声明书》发了上去，上面我和他们各自签下的名字，还有鲜红的手指印，清晰得刺眼。
　　父母没想到我会直接闹出来，只觉得十分丢脸。
　　此时衰老，佝偻的乔青青回到家，说服了父母控告我不孝，并且把事情闹大。
　　没两天，爸妈在电视上哭诉培养我的艰辛，和我的不孝顺。
　　但还不等有人指责我，曾经我救过的无数家庭，和当初看过视频的网友就统统站了出来为我发声。
　　【乔然大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才不是什么白眼狼！】
　　【没有乔然大师！我儿子现在还在那个魔窟里生不如死！那些天杀的人贩子还在逍遥法外！我不相信这样的人会不孝顺父母，一定还有隐情。”】
　　【@乔然姐姐，我永远站你这边！】
　　厉害的网友通过蛛丝马迹，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在我的经历被贴出来的时候，全网都在心疼我，直呼我是烂泥里开出的一朵花。
　　我看着那些曾经被我帮助过的人，统统站出来发声，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子酸得发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滚烫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泪水无声地滑落，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我想这才应该是我，耗尽整个青春苦修通灵之术，所求的全部意义。
　　11.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们没再出现在我面前找不自在，我也把他们抛在了脑后。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直奋斗在第一线，我所能的帮助别人。
　　直到有天，我在遇到了以前住同一个小区的远房表姨，跟她聊天才知道。
　　我爸妈因为受不了邻居嘲笑他们拿鱼目当珍珠、戳他们脊梁骨，索性搬回了乡下老家躲清净。”
　　一年后的某个午后，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骤然亮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父亲的声音。
　　“青青……没了。”他说。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送送她？”
　　我毫不犹豫打断：“不能。”
　　“我和你们，早就没关系了。”
　　我挂掉电话，转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我刚泡好的清茶上，袅袅的热气盘旋上升。
　　我轻呷一口茶，勾唇一笑。
　　曾经的伤痛都是过去式了，如今的我，要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