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沈牧还没有从我怀孕的惊喜中走出来，视线紧紧追随着我。
「许许，你别忙了，交给他们做吧，你现在怀着身孕，要注意点。」
我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淡淡地道：「才四周而已，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沈牧声音变得严肃，「就是因为现在还小所以才要小心，怀孕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是需要多加注意的。」
我摇下小桌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牧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随即他笑了出来，「这不是常识吗？你之前怀过一个孩子，忘了？我那个时候上网查的。」
「是吗？」我将小桌子放下，「你的记性真好。」
然后将饭菜摆到桌子上，「先吃饭吧。」
沈牧却紧紧盯着我，「许许，我们有孩子了，你不开心吗？」
我迎上他探究又不解的视线，微微一笑，「你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沈牧脱口而出。
他的开心不像是假的。
轮到我不解了。
他不是都有一个孩子了吗？
他不是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女人吗？
为什么在我面前，他还能表现得十年如一日的爱我？
那么真切。
我甚至从未怀疑过他。
沈牧面露担忧之色，握住我的手，「许许，你怎么了？」
他是了解我的，看得出来，我有心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变得紧张无比，「不是都体检了吗？是不是他们疏忽了……」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笑了出来，「我没事。
「只是怀个孕而已，看你紧张得。
「放心吧，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会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的。」
沈牧看着我的眼睛，「我担心的不是孩子，是你。」
「我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快吃饭吧。」
我说着，将筷子递给他。
沈牧所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这才接过筷子。
他妈和他妹妹这时进来了。
一来就埋怨我没有照顾好沈牧，是我害了沈牧。
沈牧沉声道：「够了！
「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许许是我的妻子，也是你们的家人，如果你们还是学不会跟许许正常说话的话，以后就不用来了。
「还有，许许怀孕了，你们不要影响她的心情。」
李丽梅和沈敏都激动坏了。
「怀孕了！叶老的中药真管用！」
沈牧一顿，「什么中药？」
李丽梅邀功一般说道：「是我找叶老给许许调的中药，说是治疗不孕不育最管用了，果然你看，才喝了一个月，许许就怀孕了。」
沈牧眉心微蹙，「你喝了一个月中药？」
我含笑问他，「我喝没喝你不知道吗？还是说，这一个月你根本没注意我？」
沈牧面色一顿，「我……」
我摇摇头，「我没喝中药。」
李丽梅尖锐的嗓音响起，「你没喝？我给你弄的药呢？」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扔了。」
李丽梅和沈敏都要发作，被沈牧「赶」出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逼你喝中药，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你跟我说，我来解决。」
他把我的异样归结到了他妈强迫我喝中药上。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自信。
他们相信自己的演技很好。
他们也相信，女人永远都会听他们的话。
所以沈牧不会想到，他在外面的女人，一个月前就已经舞到我面前了。
6
天黑了。
沈牧开始催促我，「你快回家吧，早点休息，别熬夜。你手里的工作也先停一停，现在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咱们家的老大。」
我背对着沈牧将他刚才换下来的衣物收好，准备带回家。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也不能说是毫无征兆。
我已经痛了一个月了。
心脏由最开始撕裂一般的疼，到现在密密麻麻的疼，像是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上面一样。
我想了一个月都想不通，对我那么好的沈牧，那么爱我的沈牧，怎么会变成这样。
默默做了个深呼吸，我声音如常，「嗯，我这就走。」
擦掉眼泪，我才回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许许。」
沈牧突然喊我的名字。
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幽深的眸子里蕴含着千言万语，深不见底。
半响，他点点头，「我等你。」
「嗯。」
我拎着东西出去了，正好听到沈牧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在外面将病房的门关上，并没有离开。
沈牧有些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没事，放心，我不会丢下你和孩子不管的。」
「许许是我的妻子，我永远都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徐莹，当初你跟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结婚了。」
「我当然也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多一点。」
……
我听到这里便再也听不下去了，快步离开。
上了车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父母在我十八岁那年过世了，我妈就是从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里出来的，爷爷奶奶又因为我是女孩不喜欢我……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是沈牧陪着我度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期。
他告诉我，「许许，你可以永远依赖我，我永远都是你的依靠，是你的退路。」
我的依靠和退路，没有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孤立无援。
抬手覆在肚子上，我试图感受里面的那个小生命，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泪水更加汹涌，怎么也控制不住。
睡觉前，我又自虐进了徐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
【宝宝，你和妈妈一起保护爸爸，那些让爸爸受伤的人都去死好了。】
我攥紧手机，心里在想如果沈牧看到这条朋友圈会是什么反应。
他拼了命救我，面对他情人对我的诅咒，他会怎么做呢？
我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徐莹的朋友圈一直没删，沈牧也没有在下面评论。
我想，徐莹这些动态，应该只对我一人可见吧。
7
第二天我先去了公司，把重要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才去医院陪沈牧。
他有些委屈地问我，「你怎么才来？我一直在等你，早饭都没吃。」
我将便当放到桌子上，帮他打开，「我去公司了，华盛那个项目我必须跟进。」
沈牧叹息了一声，撒娇一般抱怨，「对你来说，项目到底是比我重要。」
早在我们刚结婚的那几年，他总是这样抱怨。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抱怨没了呢？
我想不起具体的时间点，但应该是他和徐莹在一起之后吧。
所以，因为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他，所以他找了另外一个「我」陪他，是吗？
我也想问问他，是我重要，还是那对母子重要。
可话到嘴边，我又觉得无趣极了。
从沈牧把我放到天秤上，要和那对母子比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输了。
沈牧突然握住我的手，「许许，你怎么了？我们有孩子了，为什么……你看上去并没有很开心。」
我垂眸看着肚子。
怀孕了我当然开心。
只是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又或许，正是时候。
「沈牧，你把你名下的财产都转给我吧。」我说，语气里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闲话家常一样。
沈牧神色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跟他提出转移财产的事情。
我笑了出来，「怎么了？你不愿意啊？又不是给我的，是给我们的孩子的。」
沈牧收起神色之间的诧异，含笑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当然不是不愿意了，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什么都给你。」
我抬手摸着他的脖子，「你的命也愿意给我吗？」
沈牧看着我的眼睛，眸光灼灼，「当然。」
我收回手，喃喃道：「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沈牧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拿过手机，叫来了律师。
除了他手里的股份，他把他名下的全部财产，都转给了我。
律师走之前还对我感慨：「夫人，沈总对你真好。」
「是啊，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我回头看沈牧，对上他的视线。
只是沈牧，你可以把你的全部给我，包括你的命，你的心为什么分了给别人呢？
一个月了，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一个人，真的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8
三天后，沈牧出院回家。
这三天，徐莹几乎每天都发朋友圈骂我，诅咒我。
我倒是无所谓，她对我的诅咒和谩骂并不会让我少一块肉。
沈牧直接去了书房，这几天堆积了很多工作需要他亲自处理。
我站在书房门口的时候，听到沈牧在跟徐莹打电话。
「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可以去看你和儿子了。」
「你的钱还够吗？」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苦了你和儿子。」
「明天得晚上才能过去，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毕竟我要努力赚钱，给你和儿子更好的生活。」
我握紧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沈牧几乎是反射性地挂断电话，神色之间闪过一抹慌乱。
「许许？」
他起身过来，「你这天公司医院两头跑，回来就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视线有意无意在我脸上扫过，似乎想要在我脸上找到什么，又害怕找到什么。
我垂下眼帘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废了，你也太……」
「别胡说。」沈牧蹙眉打断我的话。
应该是确定我没有听到他刚才的通话内容了，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把我往外送。
「不管怎么样，怀孕就是要比平时更加小心才行，我才刚出院，手上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我尽快处理完就放假陪你。」
我侧头看他。
他也停下来跟我对视，眼尾一点一点泛红。
「许许，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你我的礼物，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同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犯第二次。」
他还在想失去的那个孩子。
孩子没了，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是他忙里忙外照顾我，连公司都不去了。
他一直在宽慰我。
可是天黑之后，我却听到他自己在卫生间啜泣。
因为医生说，我的子宫很脆弱，可能以后都怀不了孩子了。
所以面对这个孩子，沈牧才如此紧张。
我忍不住去想，当初徐莹怀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吗？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我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沈牧轻轻拍打我的后背，我站起身，他又立刻跑出去，给我倒了杯温水。
「怎么现在就孕吐了？」
我接过水杯漱了口，又将剩下的温水喝下去，却还是没有好受一点。
沈牧也不去管工作的事情了，一直待在我身边。
我要洗漱了，他也跟着进卫生间，被我拦在浴室外面。
「我自己洗就行了。」
「那怎么行？浴室地滑，万一你摔倒了怎么办？」
我的脑海里闪过沈牧和徐莹在一起缠绵的画面，那种恶心感再次袭来。
我深吸一口气，坚持道：「不会的，你别小题大做了，我自己洗。」
然后进了浴室，将门锁上。
上了床，沈牧也不睡觉，就那么看着我，喜悦都写在了脸上。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抬手覆上肚子，一颗心越来越沉。
9
我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要做妈妈啦！】
很快沈牧便在下面给我回复：【好巧，我也要做爸爸了。】
我轻笑出声。
他不是早就做爸爸了吗？
他还不知道，我这条朋友圈，其实是发给徐莹看的。
徐莹果然坐不住了。
我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呢，结果她还是只敢舞到我面前。
「姜许你是故意的！你这个女人嫉妒心怎么那么强？你看我生下沈牧的儿子，所以你也怀孕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够留住沈牧吗？我告诉你，他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他现在心里只有我和我儿子！」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我想，这个才是真正的徐莹吧。
我淡笑着问她，「徐莹，你对沈牧就那么没信心吗？」
徐莹眸色怨毒，「你什么意思？」
「你明明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沈牧呢？让他跟我离婚啊。
「你是害怕你们母子两个加在一起，都没有我一个人对沈牧重要，是吗？
「更何况，现在我也怀孕了。」
徐莹像是被我戳中了心事，死死盯着我，眸底沁出泪水，却忍着就是不流出来。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也是，靠着跟我有几分相似的脸爬上沈牧的床，你自己心里也很没底吧？」
徐莹变得激动，「你胡说！」
我猜到她会这样，所以今天见面的地点是我定的，我的私人酒窖。
她可以尽情地喊，尽情地宣泄。
我拿出一沓照片放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徐莹只看了前面几张，便恨恨地将照片全都撕了。
我挑了挑眉，「撕得了照片，撕不掉你以前的样子。」
徐莹以前长得也很好看，跟我有三分相似吧。
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脸下过一番功夫的。
年轻，只需要微调，甚至不需要恢复期。
就这样，她顶着那张经过加工的，跟我相似的脸，成功爬上了沈牧的床。
那个时候她也才十九岁啊，紧接着便怀孕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都不去念了。
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无名无分地跟着沈牧，就连生下的孩子都不能正大光明地喊沈牧一声爸爸……
她图的是什么呢？
沈牧的钱？
还是人？
但我现在肯定的是，不管是沈牧的钱还是我的钱，她都拿不到。
徐莹依旧很激动，年轻美丽的脸庞上，表情几乎狰狞。
我安静地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没有喝，「徐莹，你唯一的筹码就是你的儿子，但现在我也怀孕了，沈牧很开心。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吗？」
「沈牧是我的！他是我的！」徐莹站起来，「他早就跟我说了，他喜欢的是我，他已经不喜欢你这个老女人了！我绝对不会让你把沈牧抢走的！」
我目送着徐莹冲出去的背影，轻笑一声。
希望我这句话能够真的刺激到她。
也希望她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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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莹果然没让我失望，她抱着孩子站出来，在各个平台上官宣自己的身份。
一时之间，沈牧在外面养女人，连孩子都有了的消息铺天盖地席卷了每个平台。
网友们都在骂徐莹，说她自挂东南枝。
当然，骂沈牧的也不少，连公司的股价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然而沈牧最关心的却不是公司，而是……
他冲进我的办公室，却在对上我的视线时，骤然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焦急恐慌，不知所措。
「许许……」他小心翼翼地喊我的名字。
我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起身往门口走，「股东会议五分钟之后开始……」
沈牧堵在门口，紧紧握住我的胳膊，眸底的紧张和恐慌被泪意掩盖。
「许许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好，对不起许许，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怎么原谅？」我平静地问他。
十年。
我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情感。
我也以为我得到了他全部的情感。
可他有一半的时间，把时间精力和感情，分到了另外一个女人身上。
在这段感情里，他把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这要怎么原谅？
沈牧眸底的泪一颗一颗砸下来，神色之间满是痛苦。
「许许，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我被他的问题逗笑，「那你要我怎样？打你骂你，撒泼打滚？沈牧，你是想证明，我还爱你吗？」
沈牧松开我的胳膊，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他的唇在发颤，声音亦是颤抖，「你已经不在乎我了，是吗？」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是在怪我吗？」
他摇摇头，「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
随即他睁开双眼，伤然地看着我，「可是许许，我真的只爱你，从始至终，我对你的爱从未变过。」
「我会自己看。」我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洗把脸，开会了。」
我越过他走出办公室。
身后响起沈牧的声音。
「许许，在你心里，公司永远都比我重要，是这样吗？」
我的脚步顿了顿，但是没有回头，「至少公司不会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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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对沈牧爆出小三还有私生子的新闻影响到公司股价很不满。
「沈总到底还年轻，是不是钱没给够啊？」第二大股东钱百鸿有些阴阳怪气。
沈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我。
我站起来，「我已经跟公关部联系了，各位请放心，这几天股价有所浮动很正常，我向大家保证，在一周之内，将这件事解决。」
闻言，钱百鸿轻笑一声，「既然姜副总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交给姜副总处理了，辛苦了。」
会议结束，股东们纷纷离开。
我起身出去。
「许许。」沈牧的嗓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转身看他。
这个和我相爱十年的人，此刻我们两个离得那么近，可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他，越来越看不清他。
「沈牧，其实你不爱我了，大可以直接跟我说出来……」
沈牧疾步过来，「我爱你，许许，我只爱你。」
他又哭了，眼里的伤然和痛苦仿佛化成了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让我的呼吸变得困难。
这十年来，沈牧是我的全部。
要将他从我的世界里抽离出去，犹如下抽筋剥骨。
「沈牧，我一个多月前就知道了。」
我眨了眨眼，眼泪汩汩落下，模糊的视线还是能看到沈牧的表情从愕然变成痛苦。
他眸底仿佛伸出一只手，像是一个人被淹没，拼命挣扎，求得最后一丝生机。
「我给过你机会，可是沈牧，你没有发现我这一个月的异常，你也没有发现我的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所以沈牧，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了。」
「你把你名下的股份也给我吧，当然，我不强迫你。」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身后再次响起沈牧的声音。
「不，许许，你没有给我机会。」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丝丝颤意，语气却坚定无比，「你永远都不会给我机会。」
这一次我没有停下脚步。
走出很远一段距离，我才在心里回答沈牧的问题。
对。
我不会给他机会，一次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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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关于徐莹和天天的消息很快就被清除了。
沈牧也对外宣布，他将把他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移到我的名下，他也将离开公司。
我以为这个消息一经发布，徐莹就会闹到我面前，我不相信她和沈牧在一起就只是因为爱他，不掺杂任何一点利益。
但是没有，我没有再接到徐莹的电话，她的朋友圈也没有动静了。
沈牧来到我的办公室。
「你来得正好。」我按下内线，让助理请律师来，挂断电话跟沈牧说：「谈谈离婚的事情，虽然是你出轨，你应该净身出户，不过我也不想做那么绝，毕竟你对公司也有贡献，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万，海棠湾那栋房子也给你……」
沈牧空洞无神的视线看着我，「你要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我微微顿住，「不然呢？」
「姜许！」他突然激动起来，那张脸狼狈憔悴却依旧不减姿色，只是表情有些狰狞，「你心里就只有公司！这么多年，你有关心过我吗？你说我的心不在你那了，那你呢？你的心在我这里吗？」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姜许，即使到现在，我还是敢指着天对着地说一句我爱你，你敢吗？」
他已经泪流满面。
即便是当初最穷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他几步上前，含泪逼视着我，「你的心里是不是早就没有我了？」
我等他说完了才开口：「沈牧，背叛我们的感情的人是你。」
「我不爱她，我从未爱过她。」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那个时候公司刚上市，你每天都很忙，根本没有时间陪我，就算是我生病了，也只能自己住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她长得和你很像，我知道，她是通过手段才变成和你有几分相似的样子，可当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因为……我看到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你。」
沈牧连手都在颤抖。
他在我面前跪下，紧紧抱住我，痛苦的呜咽声里满是祈求，「许许，你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
「我已经跟那对母子断了，我会送他们出国，绝对不会再让你看到他们。
「许许，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垂眸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就连前几天的酸楚也没有了。
我挣开他的手，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后退两步。
「沈牧，我不爱你了。」
那一刻，我在沈牧的眸底看到了绝望。
真的很可笑。
做错事的明明是他，他难道连承担后果的勇气都没有吗？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是我爱的沈牧了。
「我还是会给你一千万，还有海棠湾那栋房子，希望你干脆签字，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律师这时敲门进来，看到沈牧跪在地上，立刻又退了出去。
沈牧站起身，默默看着我，许久之后我才听到他的声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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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和沈牧离婚了。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他问我，「以后你每个月的产检，我能陪你去吗？」
我侧头看他，「你陪徐莹去过吗？」
他瞳孔晃动着，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
我便知道答案了。
我笑了笑，「不用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上前一步，「可孩子是我们两个的。」
「沈牧，我没打算要这个孩子。」我实话告诉他。
沈牧的脸瞬间龟裂，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无比残忍的人。
「为什么？姜许，孩子是无辜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我不想生下他，因为他的身体里，也流着你的血。
「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沈牧双眼猩红，「姜许，你为什么那么残忍？
「从你发现徐莹的存在到现在，你甚至没有跟我闹过。
「你让我把我名下的资产都转给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吧？留到现在也是为了股份。
「现在公司完全是你的了，我们也离婚了，所以，这个孩子对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吗？
「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完全没必要利用这个孩子。」
我叹了口气，「沈牧，你还是不懂。
「我最想要的，是你的真心。
「可是你分给别人了，只留给我一半。
「所以我不要了。
「我承认，现在相比起你，我更喜欢你的钱，而你的钱现在也全部都是我的了。
「但如果不是我，公司也做不起来不是吗？
「你享受着我的成果，却埋怨我心里只有公司，忽略了你。
「可如果我对公司一点贡献都没有，我每天围着你转，你是不是又会觉得我根本帮不上你？
「承认吧沈牧，你就是个贱人。
「而我是绝对不会生下和贱人的孩子的。」
……
和沈牧分开之后，我直接去了医院。
早就预约了流产手术，很顺利。
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后悔还是来了。
我紧紧闭上双眼，一颗心疼到剧烈颤抖，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个孩子是沈牧的。
可也是我的啊。
我知道打掉这个孩子，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再怀孕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再也没有羁绊了。
以后，我就只为我自己而活。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享乐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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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从医院出来，我上了车，闭目养神。
睁开眼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公司的路。
车子在一座废弃工厂前面停下，我刚要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司机拽下去了。
「张权，你干什么？」
张权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去问你的好老公吧。」
他强硬地将我拽进废弃工厂。
椅子上绑着的，还有一个小男孩。
是天天！
天天像是哭累了，眼睛都是肿的，看到我之后，又开始哇哇大哭。
张权将我绑在了天天旁边的椅子上。
他面目狰狞，「要不是沈牧不允许我请假，我的老婆孩子不会因为煤气中毒而死！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就让他尝尝失去至亲至爱是什么滋味！」
他近乎疯癫，给沈牧打电话，让他过来。
张权是沈牧拨给我的人，他看上去很老实，我从未怀疑他。
天天还在我耳边哭喊爸爸妈妈。
我下意识扫了眼自己的肚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权，我和沈牧已经离婚了，你是知道的……」
「那又怎样？我知道他还爱你，我好不容易把你和他的儿子都凑在一起了，我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张权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天天哭得更大声了。
一分一秒都难熬至极。
终于，沈牧来了。
和他一起的，还有徐莹。
「天天！」徐莹哭喊着就要朝天天扑过去。
张权一把水果刀横在天天的脖子上，「别过来！」
「不要！」徐莹失声尖叫，「别伤害我儿子！不要！」
沈牧却死死盯着我，然后看向张权，「你放了他们两个！」
张权哈哈大笑，「你害怕了吗？沈牧，我没你玩得花，我只有一个老婆一个孩子，可他们现在在吃元宝拉烛香，都是因为你！
「如果那天你给我假，我就会回家陪他们，就算是死，我也会跟他们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下我一个人在世界上孤零零的。
「我要让你跟我一样。」
他又将水果刀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要！」沈牧上前一步，又小心翼翼地退回去，「你别伤害她，你想要报复，冲我来，放了她！」
张权彻底变态了，「这样吧，沈牧，你来做个选择，他们两个，一个是你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你儿子，你选谁去死，谁留下来呢？」
「天天！沈牧，求求你救救天天！」徐莹用力晃着沈牧，「他是我们的儿子，你一定要救天天！」
「爸爸！」天天呜呜哭着，稚嫩的声音满是害怕。
沈牧的视线在我和天天之间徘徊，天人交战。
张权催促，「快点！不然我就两个都杀了！」
他开始倒数，「三！二！一……」
「姜许！」沈牧在张权数到最后一个数时喊出了我的名字，「我选姜许，她……留下。」
「啊！」徐莹的嘶吼声紧接着响起，在张权举起刀朝天天捅去的瞬间，扑了过去。
手起刀落。
天天的哭声停止了。
万籁俱静。
紧接着……
张权癫狂的笑声响起，与徐莹悲痛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沈牧扑向我，又一把夺走张权手里的水果刀，将我的绳子割开。
他突然跪在地上，剧烈得呕吐着。
我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眼前有一闪而逝的黑暗掠过。
耳边嗡嗡的，像有风声呼啸而过。
隐隐约约听到徐莹充满恨意的声音。
她抢过水果刀，一刀一刀捅向张权，又朝沈牧和我冲过来。
沈牧挡在我面前，身体剧烈摇晃着，最后倒在了血泊里。
却又在徐莹提刀刺向我的时候，猛地起身扑了过去，将徐莹扑倒在地。
两人再也没有起来。
我的鼻尖充斥着血腥气。
眼前黑暗铺天盖地袭来，我终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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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再次睁开双眼，我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医生告诉我，「你没有受伤，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放心吧。」
我轻抚着肚子，松了一口气。
孩子没打掉。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舍不得。
我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羁绊地活着。
确实自由。
却也孤独。
「他们呢？」我问。
医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又说：「外面有警察，你如果方便，我就让他们进来了。」
我点头。
警察进来了。
我先问出口，「他们呢？」
警察看着我，「都死了，连那个小孩子也死了。
「请你跟我们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
出院之后，我直接回公司了。
暂时，我还不想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家。
公司的股东帮我给沈牧办了隆重的葬礼。
我看着沈牧的黑白照片。
他还在笑。
还是少年的模样。
仿佛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一年，我们都十八岁。
他走到我面前，对我笑得灿烂而美好。
「同学，你好，我是沈牧。
「可以交个朋友吗？」
这个问题，如今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记得年少的姜许同样笑得灿烂，对年少的沈牧说：「好啊。」

1
6
五年后。
我带着女儿来到墓园，小小的安安在墓碑前放下一朵百合花。
是沈牧最喜欢的花。
「爸爸，我马上就要升中班了哦，妈妈说我已经是学姐啦！」
我笑了出来，揉了揉安安的小脑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墓碑上沈牧的照片。
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对上安安的视线，唇边笑容加深。
这个小小的羁绊越长越大，我在这个世间，不再孤独。
太阳越升越高。
我和安安手牵着手一起往下走。
出了墓园。
沿路开满了凌霄花。
回头看，往事堪堪亦澜澜。
我微微握紧安安的小手，「安安，我们跑起来啊！」
「跑起来喽！」安安咯咯笑着跟着我往前跑。
看。
前路漫漫亦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