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跟沈牧在一起十年。
火灾发生的时候，他抱着我跑出火场。
他的皮肤烧伤了，而我毫发无损。
人人都夸赞沈牧是难得的好丈夫。
可只有我知道。
他半夜会给别的女人打电话。
会偷偷拿钱资助她。
还说：「钱够吗？可千万不能苦了你跟孩子。」
婚姻十年，我跟他没有孩子。
所以他找了个像我的女孩，给他生了孩子。
1
护士进来给沈牧换药的时候，一脸艳羡地看着我，「姜小姐，你老公对你真好，你真幸福。」
我扯唇笑笑，点点头，「谢谢。」
然后看向躺在床上的沈牧。
他的伤在腿上，脸上被烟熏黑的地方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十年了。
从我遇到他到现在，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或许是我看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沈牧没看懂，径自解读成了是对他的关心和担忧。
他笑着安慰我，「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倒是你，你的检查都做完了？
「表面看上去没事，但还是要彻底检查一遍才行。」
「检查完了，结果还没出来。」我说。
话音刚落，就有人把检查结果送来了。
和表面上一样，我的内里也是毫发无损，健健康康。
就是……
李医生笑了出来，他和沈牧认识，算是长辈，直呼沈牧的名字。
「沈牧啊，你小子是有点福气在身上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次不仅仅是保护了你老婆，你还保护了你的孩子。」
一句话，我和沈牧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下意识低头，抬手覆上肚子。
沈牧猛地坐起身，连腿上的伤都不顾了，声音激动，「李叔，你是说……许许怀孕了？」
「结果在这了，你们自己看。」李医生也是笑容满面，「四周。」
沈牧直接拔掉吊针，下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激动到发颤。
「许许，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又想到我怀孕了，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伤到我分毫。
但对于怀孕这件事，我的震惊多过惊喜。
当初我和沈牧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是一穷二白的大学生。
沈牧紧紧握着我的手，眸底的坚定和赤诚灼热得烫人，对我许下动人的承诺。
「姜许，我爱你，我一定会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个时候我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虽然结婚初期我们两个都没什么钱，可沈牧就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意气风发，不屈不挠，干劲十足。
创业之路却异常难走。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在我为了项目奔走劳累时，没了。
沈牧抱着我安慰，「没关系，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即便没有，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许许，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也是唯一。
「你也有我，我永远都是你的。」
孩子没了，但我却拿到了一个大项目。
从此，公司走上正轨，一帆风顺。
沈牧说我是功臣，是他的福星。
后来我们开始了更忙碌的生活，我的肚子始终没有消息。
但沈牧对我依然如初。
他总说，他会爱我一生一世，他永远不辜负我。
少年与爱永不老去，即便披荆斩棘，丢失怒马鲜衣。
沈牧的脸与少年的沈牧并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对我的爱，终是老去。
我轻轻推开沈牧，看着他因为我怀孕而激动的脸。
真想告诉他。
沈牧，我知道了。
你在外面，和另外一个跟我七分像，比我年轻的女孩，有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2
发现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是在一个月之前。
准确地说不是我发现的，是那个女人带着孩子找上我的。
那天，沈牧的妈妈李丽梅和妹妹沈敏一起来到我的办公室，没有提前打电话，甚至连敲门都没有，直接推门而入，将一大袋子中药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找叶老给你调的药，早晚饭后半个小时喝。」
李丽梅当时脸上的嫌恶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印象深刻。
「嫁进我们沈家这么多年了都没能给我们小牧添个一儿半女，你要实在不行就让位。」
沈敏脸上的表情和她妈简直一模一样。
「嫂子，你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可你没听过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个女人倒没什么，可我们沈家家大业大的，我哥没个儿子，将来这万贯家财让谁继承？」
「我知道了，我会喝。」我拿过袋子，让助理小白进来，「先放冰箱里。」
助理拿着中药出去了，我问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事吗？我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是个陌生号码。
待那两个人离开之后，我接通电话。
那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你好，姜小姐，我是徐莹，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跟沈牧有关。
但下一秒我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我相信沈牧。
事实证明，男人不值得相信。
我是开完会才去见徐莹的。
当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我就已经确定了。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压下那山崩地裂的情绪，走过去，在徐莹和那个小男孩对面坐下。
视线落到徐莹的脸上，我愣住了。
这张脸，跟我太像了。
我突然很想吐。
徐莹微微一笑，笑得很温柔，「姜小姐，你好。
「这是我的儿子，他叫沈卓，小名叫天天。」
然后低下头对怀里的小男孩说：「天天乖，跟阿姨打招呼。」
天天忽闪着大眼睛看我，声音奶奶的，「阿姨好。」
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徐莹脸上温柔的笑终是挂不住，直接跟我说：「姜小姐，我相信你也能看出来，天天是我和沈牧的孩子，今年已经三岁了。」
我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越发强烈。
三岁的孩子。
也就是说，沈牧和这个女人至少在一起四年的时间。
四年。
我微微攥紧放在桌下的手。
耳边再次响起徐莹的声音，这一次，她的语气有些急促。
「姜小姐，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我的儿子。
「你也看到了，他都这么大了，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我自己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所以，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儿子再吃这种苦。
「姜小姐，算我求你，把沈牧还给我，还给天天，可以吗？」
3
天天的眉眼和沈牧很像。
我盯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看了许久，抬眸迎上徐莹的视线。
她看上去温婉乖巧，不争不抢，眸底的得意与挑衅却怎么都掩不下去。
天天是她的筹码，是她的王牌。
在她眼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我缓缓松开握紧的双手，淡淡地问她，「你为什么不去找沈牧？」
徐莹神色微微一僵，眸底的得意和挑衅像是有颜色一样，在一点点变浅。
我又问了一句，「是因为沈牧不肯给你名分吗？」
徐莹的脸上出现了裂痕，眸底的得意和挑衅已经全然不见。
我轻轻扯唇，起身走了。
回公司的路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耳边突然响起司机张权的声音，「姜总，到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办公室。
脑子里的情绪很拥挤，好像随时要爆开一样。
掺杂着我和沈牧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
「许许，我爱你。」
「许许，我一定会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许许，我爱你一生一世，这辈子我决不负你。」
……
沈牧的誓言，每一句都还那么清晰可闻，就像他站在我耳边跟我说的一样。
誓言。
食言。
一字之差。
我浑身发冷，抱紧自己。
突然抑制不住地叫来小白，「把那些中药丢了。」
小白微微一顿，「扔了？」
「扔了，全都扔了！」我低吼。
小白立刻称是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拥挤的情绪依旧找不到任何发泄口。
第二天，我收到了徐莹的好友申请。
我竟然通过了。
徐莹没有跟我说话。
我像个偷窥狂一样，顺着徐莹的朋友圈一直往下翻。
全部都是关于他们幸福的一家三口的，而我变成了局外人。
最新一条就是昨晚发的。
【宝宝，爸爸妈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爱你！】
下面配上她抱着天天在镜子前拍的照片。
沈牧在他们身后，没有露脸。
我继续向下翻。
原来沈牧五年前就和徐莹在一起了。
【今天终于见到我的偶像了！】
下面配着她和沈牧的合照，就在沈牧的办公室。
我想起来了，徐莹跟我和沈牧是同一所大学。
只不过我和沈牧高出她好几届。
那一年公司刚走向正轨，沈牧作为优秀青年企业家回母校做演讲。
几天之后，徐莹作为校报社的记者，来公司对沈牧进行采访。
第二条关于沈牧的朋友圈，是三个月后。
【成为偶像的女人「笑脸」「笑脸」】
下面是九宫格。
前八张图片都是豪华的酒店套房，最后一张是她穿着酒店的白毛绒浴袍，衣领微微敞开，白皙的锁骨上是大片吻痕。
男人和她穿的一样，在她身后，一只胳膊横在她的腰间。
身形差极具性张力。
男人没有露脸，但我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沈牧。
我们两个在一起十年，哪怕是一个背影，哪怕是一只手，我也一眼便能认出沈牧。
我丢下手机，跑到马桶前，终于吐了出来。
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一起吐出来一样。
4
我才发现，原来我和天天的生日是同一天。
沈牧第一次错过我的生日，是因为他出差赶不回来。
在电话里跟我道歉了许久，并跟我保证，明年一定陪我过生日。
我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日，却还是很感动。
第二天沈牧回来，送给我一条价值千万的钻石项链。
他抱着我，内疚地说：「就算是一个亿，也弥补不了我欠你一个生日，许许，对不起。」
我当时还安慰他，「生日不重要，你的心意最重要。」
想到什么，我又拿起手机疯狂去翻徐莹的朋友圈。
果然。
【宝宝一周岁啦，生日快乐！爸爸妈妈爱你！】
沈牧也在。
我甚至不用抽丝剥茧去查蛛丝马迹，一个背影，或者是一个不露脸的正面……
都让我无比确定，沈牧和那对母子在一起。
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我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原来，沈牧跟我演了五年的戏。
当一切都明朗起来，再回头看，他的演技是那样的拙劣。
可我却相信了。
因为我从没想过怀疑他。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