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你怎么敢这么说她！」季云深又惊又怒，「你没有心吗，温若熙！」
我当然有心。
我知道他和温若萍青梅竹马的时候，也是想过他会改变的。
毕竟温若萍已经死了，而一直陪着他的人是我，他早晚会回心转意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在给我买抹茶味的冰淇淋。
我吃够了，也忍够了。
「哈，你也有脸说我？」我反驳他，「你那见不得人的暗恋，还装什么正宫？」
他扯过我的手：「不许你这么说！」
看，这就是他碰不得的逆鳞。
或许在他眼中，我连提都不配提她吧。
毕竟我只是个替代品而已。
他听我这么说，抿了抿唇，眸间泛起一丝冰冷，狠狠把我摔在沙发上，然后出门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涌现出一丝恶趣味。
既然系统曾经跟我说过温若萍没死，那我就把她找到好了。
毕竟我要死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给温家工作了那么久，说我一点人脉都没有肯定是假的。
我找了个相熟的私家侦探，让他帮我查一下。
既然已经知道了她没死，总要让她回来看看才对。
看着这一家人，是怎么为她「守节」的。
还记得我被认回来第一天，还没等认识完全家人呢，她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出来了。
「你们都喜欢姐姐，不喜欢我了。」我听到她在和妈妈哭诉，「毕竟她才是亲生的。」
「以后我走，我走就行了，不给你们一家人碍眼。」
「怎么可能呢，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妈妈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有你这么个女儿，是我最大的福分啦！」
「当年只是抱错了，现在你亲生母亲也死了，你还是我们温家的女儿啊。」
只留我站在偌大的庭院里， 不知所措。
「你以为你是亲生的，就能得到大家的爱吗？」后来的她亲亲热热地叫我姐姐，热络地挽着我的手臂，却在我耳边说着十分恶毒的话。
我甩开她的手，她却顺势摔下楼梯，倒在正好过来的温若风怀里。
「你怎么能这样！」温家的大少爷满脸心疼地看着他，转身开始指责我，「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就这么不容人？」
而第二天，我看着私家侦探给我的资料，心中止不住地冷笑。
我不容人？
我倒要看看温若萍有多容人！
照片上的温若萍笑靥如花地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完全不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可我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梦里我看清了那个哭泣的人的脸。
和我现在的母亲一模一样。
6
不过无论梦到什么，日子还是一样过。
我还是要实施我的计划。
不过我决定先去见见她。
到了私家侦探说的地址，我看到了温若萍。
「萍萍！」我惊喜地扑上去，假装是她同学的样子，「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说来讽刺，我还没有忘了她的样子，她却已经忘了我了。
「什么萍萍啊。」她不屑地说，「你认错人了吧。」
「怎么可能认错，咱们俩高中的时候那么好。」我笑得十分灿烂，「我去温家找你，他们都说你不在了。」
「你怎么不回家呢，他们都很想你的样子。」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录音笔。
「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回的。」她吐出一口烟圈，「管得死严不说，明明那么有钱，还不愿意给我花。」
「我那个便宜哥哥居然还让我在公司里干活！」
「天呐，我是温家的大小姐，为什么还要工作啊！」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倒苦水的人，滔滔不绝。
「可我当时觉得你哥哥对你挺好的。」我小心翼翼地说。
那些我可望不可即的关爱和注目，那些我求之不得的疼爱，在她眼里竟然如此不堪。
「他们哪有宋晨对我好。」她把手上的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随心所欲，才是人生。」
「你要是不回温家，说不定温家的财产就都给你姐姐了。」我大声说，「你可就真分不到了。」
「没事，只要我回家，那些东西就都是我的。」她十分不屑，「姐姐对我没什么威胁的。」
我按下了录音结束的按钮。
「那我就先走了。」我起身离开，打算把这些录音拿回家给父母听听。
让他们听听自己的好女儿在想什么。
可我没想到的是，爸妈听到温若萍这么说，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萍萍还活着。」妈妈眼含热泪，「等她回来了，我一定不再那么管她了。」
我哑然。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所有人都期待着的温若萍。
他们甚至不在乎她说的那些话。
「萍萍怎么会说那种话呢？」爸爸毫不在意，「一定是你有什么断章取义的地方，就是想让我们讨厌她罢了。」
「你要是能见到她的话，就让她回来吧。」
「我们真的很想她。」
我不再看他们俩抱头痛哭，只是默默回了自己家。
【这家人确实不行。】系统指指点点，【我下次换本书。】
「你不能给我点超能力，不也是同款的不行。」我甚至还有心情跟系统吵嘴，「我以前看别的穿越小说，人家系统都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
「你有什么用呢？你只是个系统而已。」
「既不能给我金手指，也不能给我超能力，只会跟我抬杠，让我生气而已。」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不是那个意思。】它好像有点惭愧，【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我哪里来的以后？」我的脾气突然爆发，「我都不知道几天之后我还能不能活着！」
「要是继续活在这本书力，我要面对的就是完全不爱我的家人和父母。」
「要是不在这里活着……我又能去哪里呢？」
【我去给你想办法。】系统坚定地说，【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我保证。】
可我没想到的是，它去了就没再回来过了。
连系统都放弃我了。
我彻底完了。
沮丧了一会儿之后，手机响了。
「听说你找到萍萍了？」
是季云深。
还没等我回复，他就着急地追问，「她在哪里？」
「她在地狱。」我笑着说。
没错，我们都得不到自己所爱之物。我们都在地狱。
季云深愤怒的摔门走了出去，我头痛欲裂，倒在床上。
等我再次入睡的时候，听到的是系统的声音。
他好像在和谁对话。
「这次的刺激好像不够，病人反应不够强烈了。」陌生的声音响起。
「治疗先停几天，我想个其他的办法引导她，您不用担心。」是系统的声音，「她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7
等我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书房里亮着灯，季云深居然已经回来了。
以前他还会稍微装着安慰我一下，可现在真是装都不装了。
毕竟我曾经听到他和我哥哥讨论过这件事。
彼时我还在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想着能活下去。
可没想到都是镜花水月。
「你不会真的把她当成萍萍了吧？」哥哥声音十分不屑。
「笑死，她怎么能和萍萍比？」是季云深的声音，「天天看着她装成萍萍的样子，想要我们的关心和爱，真是可笑。」
原来我那么努力地打扮成温若萍那样想赢得他们的好感，在他们眼中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可笑的很。
我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想来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我也没多少时间了。
「季云深，你不跟我离婚怎么娶你心爱的温若萍。」我走到书房门口，嗤笑道，「咱们不如明天就去民政局办个手续。」
「你又开始闹。」季云深恼怒道，「别以为我会怕离婚。」
我不理她，只是挂断了电话。
又试着叫了下系统。
本来是没抱期待的，可这次……它居然回应了。
哇怎么忍心这么久不理我的啊该死的系统。
感觉这么长时间，已经要聊出感情了。
【上次你说我没用。】它信誓旦旦，【我给你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我问道，「难道我完成任务之后会变成富婆吗，那我可就来劲了。」
【bingo！答对了！】系统十分兴奋，【我觉得你做不完任务的原因是奖励还不够！】
【所以给你申请了完成任务之后的大笔资金！】
说到大笔资金……那我可就来兴趣了。
「具体说说，该怎么做？」我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不会又是赢得温家人的爱吧。」
【不不不，这次是拒绝温家人的爱。】系统正经地说，【我申请把女主的权限转移给你了。】
「牛！不愧是你！」我按按竖起大拇指，「所以现在轮到我被追妻火葬场了？」
【是的！迎接爱的狂风暴雨吧！】系系统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我听了它的话，多少有点五味杂陈。
我穿进来也很长时间了，穿过来的时候就认识温家人了。
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假的。
何况我也是真的爱过季云深。
现在一下子让我拒绝他们的爱，我还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以及……不知道系统会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手机突兀地响了。
是妈妈。
「熙熙，萍萍回来了。」她十分兴奋，「你快回来看看妹妹。」
……居然动作这么快。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打算回家看热闹。
毕竟系统既然做了安排，那今天可是有好戏看的。
不过可能是时间要到了的缘故，我最近越来越嗜睡了。
梦里是一片黑暗，只剩下女人的哭声。
我也想醒来啊，妈妈，可是我一点都动不了。
等等。
妈妈？
我怎么会这么想？
那我现在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妈妈是谁呢？
我一激灵，吓醒了，身后全是冷汗。
还是躺在自己家里。
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我决定回家看热闹了。
毕竟系统给我整了新的幺蛾子，我不去岂不是对不起它？
8
主要是一想到能成为富婆，我突然有了干劲。
而且只不过是拒绝他们的爱而已，真的没什么难的。
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在这里好好活着，一辈子出不去也没关系。
可是，现在有机会了。
还是系统给我争来的机会。
那我如果不抓住的话，岂不是浪费了它的一片好心。
我带着这样的心思回了家，却发现温若萍……正跪在地上。
「爸妈，我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能不能……稍微接济我们一下？」
「当初是女儿糊涂，非要假死跟那人私奔……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现在估计也没人计较她是怎么走的了。
现在大家都该计较她是怎么……有的孩子。
温家也算是世家大族，肯定是丢不起这个人。
即便是再怎么疼她，也是不可能容忍她未婚生子的。
【我想了个办法，让她提前回来了。】系统得意洋洋，【现在，轮到你当主角了。】
所以我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温若萍跪在地上，爸爸在一帮吸烟，妈妈在沙发上苦。
见我进来，他们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熙熙，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我冷笑。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很平静，「毕竟孩子在她那里，我说话也没什么用。」
如果是以前，我估计会欣喜若狂吧。
这是我追求了那么久的重视和爱，却只是系统的心念一动。
那这个爱……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爱的到底是我，还是一个体面的女儿呢？
系统曾经告诉过我，他虽然能改变故事的走向，但是正式实现这个走向，其实还是需要我自己的努力。
毕竟他们现在，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之前那么谨小慎微，也不见得他们给过我一个好眼色。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倒戈了。
就因为温若萍已经不是他们想象之中的乖女儿了。
「毕竟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爸爸叹了一口气，「我们总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的。」
「我的意见是生下来。」我抓了一把瓜子，「反正我现在也打算离婚，你们正好有个外孙。」
「你怎么能离婚呢？爸爸有点着急，「季云深多好的人啊。」
「左右你们心里都是温若萍。」我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门，「你看，我建议了，你们又不听。」
「实在不行就让她嫁给我哥吧。」我想到温若风一屋子的照片，「反正他也想了半辈子了。」
9
说罢，我转身出了门，打算回家。
管他们人头打成狗头。
哥哥专门有个相册是给温若萍的，我早就知道。
不过把这事儿揭露出来，我还是觉得有点刺激的。
没办法，人间烟火就是这么呛人。
不过出门的时候，却碰到了温若风。
「熙熙，还是去公司看看吧。」他十分诚恳，「公司不能没有你……」
「不必了，温若萍回来了。」我摆摆手，「以后你们也不必看着我睹物思人了。」
然后不等他回话，我便飞一般地回到了家中。
【酷！】系统夸我，【能回去的概率又大了一点。】
「真的能变成富婆吗？」我好奇地问，「要是虐的越狠钱越多，我还能做得更过分点。」
【这题不会，你可以试试。】系统有些无所谓，【不过你想好，你还有两天就要死了。】
「那不是死了，那叫真正的重生。」我纠正道，「我都没想到你会让我回去。」
我是真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系统有些惆怅，【不过，如果你出去更开心的话，那我想办法帮你离开就是了。】
我：？
怎么回事，这系统这么多愁善感吗？
以前不都是嘛用没有还跟我犟嘴……
不过现在，我没时间理它。
说不定我现在回家季云深也摆满了玫瑰花等我呢。
我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迎接下一轮的糖衣炮弹了。
果然，我打开门的时候，季云深就捧着一束花，深情地看着我、
我：……
该来的果然要来。
「你的萍萍回来了，你怎么没去看看？」我随意地说，「万一她真的嫁给我哥，你可没地方哭。」
「我知道，我还知道她有孩子了。」他真诚地看着我，「我现在已经回心转意了，不要离婚了。」
我看着他的脸，有一瞬间的心软。
别的不说，他长得还是挺好的。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当初会选择他……
【你要是心动了，可就完了哦。】系统冷冷的提醒道，【毕竟你现在，也不剩几天时间了。】
「我知道。」我成竹在胸，一巴掌打掉了他的花，「这幅假惺惺的样子，还是给温若萍去看吧。」
「她才是你们的心肝宝贝，怎么死而复生了你们就不爱她了。」
「听我解释，我只是……」季云深抓住我的手，「我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卡壳了。
我只是……
我只是……
「熙熙，你醒醒啊。」我听到有遥远的、带着哭腔的呼唤，「你醒醒啊！」
是谁……是谁在叫我？
我的意识沉入深海，陷入了黑甜乡之中。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
难道是又换了一本书穿越？
可周围的人为什么都在喜极而泣？
「熙熙，你终于醒了。」

1
0
我叫温若曦，是一场重大车祸的证人。
只是受伤太重了，一直没办法醒过来。
爸妈想了很多办法，可还是无济于事。
直到医院有了新的治疗方法。
「我们这种治疗方法还在试验阶段，所以不知道有没有用。」医生递给我爸妈一份治疗意向书，「她身体没有问题，只是一时无法醒来。」
爸妈自然是答应了。
与其让我一辈子躺在床上，不如放手一搏。
「你们挑一个能刺激到她的东西，我们会编成程序刺激她的。看看她最近看的东西，是电视剧？还是小说？越详细越好。」
爸妈哪里懂这些啊。
所以从我书架上拿了一本《真假千金》给了医生。
所以那些荒诞的情节，求之不得的爱意，都是我的梦境。
我醒来之后，他们跟我絮絮叨叨的说这些。
「第一天你没反应。」
「可是后来，你慢慢的会哭会笑了。」
「虽然还是没有自我意识，可是好歹有醒过来的征兆了。」
「我们就要求医生换了交流的方式。
「这样，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看这爸爸妈妈泪水涟涟，感到有些庆幸。
幸亏那个世界是假的。
幸亏我……还可以回来。
「那我想象到的东西，都是哪里来的？」我试探性的问医生。
医生十分坦然：「虽然是梦，但是这些东西必然是在你生活中出现过的。」
「全部都来自你的潜意识。」
难怪我会梦里的妈妈和我妈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都是投射。
我突然想到了系统的说话方式，很像我喜欢的某个人。
原来我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原来心里也有我吗？
「对了。」医生说，「这个小伙子是我们的志愿者。」
「他协助我们做了你的入梦实验，扮演了指引者的角色。」
我抬眼望去，是熟悉的眉眼和熟悉的声音。
「你可要好好感谢他。」医生欣喜地说，「毕竟引导者若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你的意识，和你一样沉睡的。」
「这个疗法一直没推行下去，就是因为没人愿意承担这个引导者的风险。」
「可我们一说，他立刻就答应了。」
医生说的话，后面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只能看到他含笑的眉眼。
「熙熙，你终于醒了。」他笑着抱住我，「醒来就好。」
「可是醒来之后也并不会变成富婆，亏了。」我嘟着嘴，抱怨道。
「怎么不会呢？」他指了指门口的记者，「你是记忆疗法唯一的痊愈者。」
「全世界都在看着你。」

1
1
不过我还是拒绝了他们的采访请求。
毕竟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太想让人知道梦里有多羞耻。
……除了我的系统之外。
「系统小哥，今天我想吃苹果。」我仗着自己还没恢复，指使他做这做那，「不要皮。」
「好好好，都给你削。」他拿起水果刀，「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当初在梦里的时候，你到底喜欢四年系统还是季云深啊？」
「你猜呢？」我笑嘻嘻地拿着苹果，在他脸上烙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