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7979更新时间:26/06/24 12: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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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枝头,夜风拂窗。
「好啦,今晚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
戚棉儿说淮阴的晚上像长长的星河,每家的故事都有说不完的说。
她最喜欢同我讲儿时铃铛的故事,说只要摇了摇了那个小铃铛,梦里就不会鬼怪来捉她。
我听的入了神,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不记得了。
戚棉儿纤指绕着我的发梢,别样风情在心头涌动,我望着她娇嫩富有光泽的唇,不仅咽了口水。
「奴家回去休息了。」
朗空星垂,佳人如玉。
许久,戚棉儿离去。
眼里浮动的情愫暗淡下来,我坐起身,房梁一道人影落下。
「将军。」
「查的怎么样了?」
「回将军,淮阴的花楼里确有戚棉儿这个人。」
「与她说的可是一致?」
「并无什么出入。只是……」
暗卫语调渐低,烛光殆尽也看不清藏在夜行衣里的神情。
「戚棉儿昨日夜里潜入了姜大人的书房,取走了一封信。」
想到戚棉儿那句主动陪我的话,原来所谓的主动都是有目的的。
我心冷了几分。
「可看清楚那信是谁写给兄长的。」
「姜大人每日酗酒,已许久没与外人联系,连老将军那边也是直接写信给将军送来。这信也是空穴来风……」
我头一次觉得头痛,这戚棉儿到底有多少秘密,元家和姜家究竟与她有何联系……
思索半天,也毫无头绪。
「兄长和戚棉儿两边都派人盯紧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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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日清晨,姜家的门是被元肆敲开的。
「小爷是来接棉儿回府的,这是银子,你点好。」
元肆将几张银票递了上来,身后四驾的马车格外夺目。
我点了点银票,「元肆,还差五百两。」
「我买下她时才不过区区二百两,给你五百两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了,姜莹,怎会如此贪得无厌?」
「我是让你还钱,没让你给戚棉儿赎身,元肆,你脑子没事吧?」
混淆是非装深情,元肆装的一手好犊子。
戚棉儿重要与否,却是元肆的一个面子。
永安候府的老太君最疼爱这个孙子,与元肆相比,一千两就是拿了棺材本也得拿出来。这到手才五百两,不知这剩余的五百两被谁拿了去。
我将银票递给凌儿,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戚棉儿梳妆后走了出来,朝着我敛衣行礼,抬眼时的一颦一笑媚态横生。
「棉儿可是小爷七百两得来的宝贝,定要金屋藏娇才是。」
元肆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眼底像是期待着什么。
「小爷都已经把钱还给你了,你麻溜的让棉儿跟我回去!」
我看着戚棉儿上了马车,透过车窗朝我摆了摆手。
我如沐春风却转瞬即冷,「元肆,没钱就少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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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剩下的那五百两,想也不用想都进了元肆的口袋。
戚棉儿如花美眷映入了我的脑海,让我悸动不已。可她又是一个谜,让我不禁绷紧了心里那根弦。
这人啊,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
兄长依旧日日酗酒,偶尔作些诗思念何姐姐。想到那日皇上对何姐姐的百般折辱,何尝不是如今姜家的处境。
我还如往常一样校场练兵,闲暇时与将士们痛饮,听听杨副将讲他家乡的浣衣姑娘。
我正抓了把鱼饵喂鱼,凌儿便走了过来。
「将军,小侯爷带着戚棉儿去和乐坊了。」
和乐坊?
元肆这兜里看来还是有银子。
我勾了勾唇,冷声道,「让许掌柜玩他一把大的,出了事我担着。」
我与这赌坊的许掌柜是旧识还是拜元肆所赐。上一回元肆输了钱被扣在赌坊,还是我送银两赎回了他。许掌柜颇有江湖豪气,与我这纵横疆场的人投了脾气,倒成了朋友。
我策马直奔和乐坊,楼下小二引路带我去了二楼。
「小爷就这点钱了,悉数给你就是。」
「区区三百两,还赌的这般大。小侯爷您是这儿的常客知道规矩,输多少便是多少,这银子都翻了四五倍,您理应还在下一千二百两才是。」
「我……我没那么多钱。」
元肆神色慌张,眼神左顾右盼,拉过戚棉儿却像是救命稻草,他指着戚棉儿颤颤巍巍道,「她、她值七百两,我先把她扣在这,我回府去取银子!」
「七百两?我说我的侯爷呀,您就别逗在下了,这等货色您都花七百两,那京城的花魁您岂不是要花上几千两啊,您还是拿钱吧,我们这只收现银,田契,不收女人。」
戚棉儿眼底漫上薄雾,双唇紧抿,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一言不发。
元肆拿了老太君一千两,现在再要一千二百两岂不是要了永安候府的命,他只想拉着戚棉儿抵债。
此时刚好英雄救美,我冷哼一声,「你便这么将棉儿卖了?既是如此,当初何必将她买回京城呢。我还当你是一片真心,敬你是条汉子,现在看来倒是连个畜生都不如!」
戚棉儿挣脱元肆的钳制,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角,眉间春水依旧,惹人怜爱。
我拍了拍戚棉儿的手背,柔声道,「我在。」
与许掌柜交换了一个眼神,拉着戚棉儿的手走出了门,半晌,屋内传来了元肆的狼嚎般的叫喊声。
戚棉儿颇为担忧,「姜姐姐,打了小侯爷不要紧的吗?」
我扬起嘴角,「他欠了赌坊这么多钱,便是闹到大理寺也是这么个说法,天子与庶民同罪,侯爷难道有欠债不还的权力?」
「姜姐姐,你与赌坊的老板相识对吧,难道不担心御史上书参你一本官商勾结?」
我眸下一沉,光想着小惩一下元肆,这我还未想过。
戚棉儿眉目淡淡一笑,踮起脚在我耳边悄声说了两句,我的眉头缓缓展开如云卷云舒。
9
元肆一瘸一拐的从和乐坊走了出来,回过头朝着门口呸了一口。
「呸,小爷我定要让你们好看。」
抬起头,正好撞见我与戚棉儿。
他看了看自己上下十分狼狈,双眸不好意思的躲闪。
戚棉儿连忙过去揽过元肆的胳膊,「侯爷,这银子全是姜姐姐刚刚垫上的,要不然这事捅到府里,你又少不了一番责罚。」
「她会如此好心?」
元肆不敢置信,眼底带着一缕诧异。
「若不是为了棉儿,你以为我乐意救你?」
我凝视着戚棉儿揽着的那只胳膊多有不快,却让元肆会错了意思。
「不,你怎么会喜欢女人,你是故意这样的,姜莹你还是与我有情对不对?」
啊?
我瞳孔骤然一缩,眼里满是厌恶。
这许掌柜的棍子莫不是打坏了元肆的脑子?
「元肆,我喜欢的是棉儿,只是棉儿不忍心看你受辱才求我救你的。」
「不,姜莹你不要解释了,你还是喜欢我对不对?没关系,若是你愿意,你还是可以嫁进侯府的。」
元肆显得有些急迫,倒让我觉得他看我像是在看一堆银子。
我忍无可忍,扬起手,狠狠地抽了元肆一巴掌。
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喜好。
元肆捂着脸,瞳孔里翻涌着痛苦和悲楚。
戚棉儿撇了撇嘴,幽幽地说了句,「好家伙,前功尽弃了。」
本意是让元肆查不出我认识这赌坊老板,谁知道他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难听。
简直就是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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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御史弹劾了。
弹劾的内容比元肆说出的话更像屎。
「征西将军姜莹,与永安侯之子退婚实乃对戚氏的嫉妒,至今仍怀恨在心,竟当街暴打小侯爷,目无王法,请皇帝严惩。」
皇上将这奏折甩给我看时我整个人气得发抖。
污蔑,纯属污蔑。
皇帝饮了口茶,泰然若之,心里怕是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置我。
「姜爱卿,你知不知道朕这些日子收了多少对你的弹劾,朕都压了下去,你看看你……哎。」
「既然如此,这些时日你就不要再去校场了,去永安侯府道歉吧。」
我跪了下来,连忙谢恩,心里问候了皇上祖上八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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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备了些礼提着就去了永安侯府。
老太君还是同以前那样拉着我的手,一脸慈祥的笑。
「那些御史说话都是放屁!你对我们肆儿如何,我这老太太还能不知道吗?肆儿不懂事,你照顾他颇多,如今你二人没了婚约你也来了这永安侯府,这不是天大的缘分?」
你猜我不来永安侯府,会不会被御史参一道抗旨不尊……
我满脸堆笑,心像是长草了一般想见戚棉儿。
很快,熟悉的倩影远远走了过来,戚棉儿敛衣行礼,「请老太君安,请将军安。」
老太君拉下脸子,同我说,「孩子,我知道你便是因为这个妓子同肆儿退的婚,现在老太太做主,将她乱棍打死,你看这样行不?」
我拂了老太太的面子,径直走了过去,扶起戚棉儿。
「这侯府这般对你,你还愿留在这?我可是想你的紧,倒不如回了姜府,与我做一对神仙眷侣。」
戚棉儿梨涡轻陷,妩媚一笑,「姜姐姐说的哪里话,小侯爷待我极好的。」
老太君慌了神,她怎么也没想过一个妓子有这么大的魅力。
连忙开口,「棉儿这孩子也是个体己的主,刚才老太太不过是同将军玩笑。既然府里有将军牵挂的人,嫁进来上无愧于圣人,下无愧于佳人,这是一桩好事。」
又见我不做回答,岔开了话。
「棉儿,怎么还不见肆儿,将军都坐了这许久也没个规矩。」
「棉儿这就叫小侯爷来。」
戚棉儿转身,一封信从袖口滑了出来。
我弯腰去捡,刚好触碰了戚棉儿的指尖。
我轻轻扫过信封上的字,乞伏赤坚……
这是前秦丞相的名字!
戚棉儿不动声色很快抿嘴一笑,将信重新揣回怀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戚棉儿为什么会有乞伏赤坚的信,难道说她是前秦的探子吗?
不对,依她的智慧定然会做的滴水不漏,难道说这是她特意让我看到的……她这么做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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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儿告诉我,这几天戚棉儿后夜里都会偷偷往永安侯的书房里塞些东西,顶上的名字赫然都是乞伏赤坚,还有伪造的后汉各防塞的地图。
「将军,你说这戚棉儿是不是同永安候有什么血海深仇,才想以通敌罪将元家一网打尽?」
凌儿不暇思索,连我也是一头雾水。
要知道这样的罪行可是凌迟处死,皇帝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哥哥的书房检查过了吗?可有相似的信封。」
「属下趁着姜大人外出翻了个底朝天,并未看到什么信封。」
深邃的瞳孔泛着幽幽的波光,我总觉得戚棉儿所做存在某种关联……
戚棉儿约我于寒江边踏青。
今日戚棉儿衣着青色衣裳,领口绣着的是娇艳的红梅,衬托着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望着被风吹着如泼墨般的华发,我的脸颊蓦然涌上了潮红。
戚棉儿轻挑眉眼,媚眼如丝。
下一刻,扑倒我的怀里,踮起脚,悄然说道。
「乞伏赤坚。」
「姜姐姐很想知道吧?」
我颦眉微皱,却是一言不发。
「那封信,是我偷来的,你可信我?」
「是我从你兄长的书房里偷来的。」
我眸光骤然一紧,怎么会是哥哥……
不过只是一瞬,我又恢复了先前满目柔情的样子,指尖摩擦着戚棉儿的鬓角。
「棉儿说什么呢?什么乞伏赤坚,什么信?」
「棉儿怕是在说笑。」
戚棉儿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似乎看不出我眼底的情绪,忽地笑了。
她从袖口取来一只绣着鸳鸯的翠色荷包,下面还缝着一只小铃铛泠泠作响。
杨副将曾说过,江南女子温良却也大胆,遇到心爱之人便会送一只荷包聊表心意。
我不知戚棉儿是何意思,却也驱散了胸口压抑着的阴霾。
「做了两只?元肆一只,我一只?」
戚棉儿聪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美眸轻扬,似若释然。
「我又不喜欢他。」
「不喜欢你跟他作甚?」
「跟着他衣食无忧,不用为生计发愁。」
我却拉住戚棉儿的手,将她带进怀里,望着那一对剪水秋瞳,「棉儿,你不是这样的人。」
戚棉儿靠着我的怀里,仰起头。
「姜姐姐,我不是前秦的探子。」
「你可信我?」
忽然,脑海里闪过片片画面,我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想起时胸口会隐隐作痛,犹如泥潭深渊挣扎不出。
「姜姐姐,我不是南越的探子。」
「姜姐姐,谢谢你救了我的族人。」
「姜姐姐,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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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为意外的是何姐姐召我入了宫。
「每年只有这么一次会亲,没成想昭娘娘想见的是将军。」
老太监引着我再次走过那天天长廊,看着低眉顺眼恭恭敬敬,说出的话却是暗藏杀机。
我似笑非笑,「昭娘娘的父母远在西南,未得皇上召见实难进京,这京城便只有下官同娘娘相识一场,小时还同吃同睡,如今虽与娘娘一墙一隔却不能像往日那般亲密无间,实在可惜。」
「昭娘娘也是时常提起与将军儿时的往事。」
老太监将我引到启祥宫,便离开了。
何姐姐宫里种着几盆红豆,如今已结了果子。
何姐姐靠在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下满是乌青,而颌下淤青斑驳,人也沧桑了不少。
「臣姜莹见过……昭妃娘娘。」
不知为何,从我嘴里说出的昭妃,更像是了讽刺。
何姐姐伤了神,木讷地偏过头,喊我起来,赐了座。
「阿莹,你可好?」
我点点头,「臣很好。」
「那……阿昭呢?」
进宫前,哥哥交代过,见了何姐姐就说他一切安好。让何姐姐在宫里安心生活,他两人已是永无相见之日了,不必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可我却说不出来各自安好这样的话。
「兄长他……日日酗酒,思念姐姐。」
何姐姐笑的苦涩,眉眼染上了伤感,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从一旁抓来一把红豆,洒在了我的掌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阿莹,让阿昭,忘了我吧。」
我思绪万千,心中一片惆怅。
倘若不是姜家功高盖主,何姐姐也不会受此羞辱。
不,这是那个狗皇帝肚量太小!
又听何姐姐言,「阿莹,阿昭身边有皇上的人,听说还塞给了阿昭什么信。」
「那是皇上用来陷害姜家的,你可千万要当心。阿昭现在浑浑噩噩,莫要被利用成为刺向你的冰刃。」
我心下五味杂陈,皇帝就这么容不下姜家吗?竟用上这下三滥的手段!
又想起前些日子,戚棉儿那一句,
「姜姐姐,我不是前秦的探子。」
「你可信我?」
我欠她一句。
棉儿,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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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秋,便会像往年一样围猎。
皇上落座于华美的宫帐中,揽着何姐姐的细腰,龙目微眯扫视着群臣。
只不过,哥哥没来。
马场上,元肆教戚棉儿骑马。
戚棉儿手持缰绳身子微微倾斜,险些摔了下来,逗得元肆在一旁捧腹大笑。
我扬起马鞭抽了元肆的屁股,「你骑马像骑驴,你也好意思笑棉儿!」
元肆却不怒反笑,「莹儿,一会我打一头鹿叫你看看我的厉害。」
坏了,这元肆的脑袋屁股该不会是长反了,他说的什么胡话?
怎么从那会赌坊后,整个人像是喝错了药?
「姜姐姐,你可以带我骑马吗?」
戚棉儿唇畔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我心里仿佛有一丝雀跃和惊喜涌上心头。
「好啊。」
我伸手将戚棉儿揽了过来,在众人的注目下飞驰而过。
戚棉儿被钳在我的怀里,下巴轻触她的肩膀,闻着发丝里的缕缕幽香醉人心脾。
她微微仰起头,侧目而视,「姜姐姐,你对奴家的好,是因为爱屋及乌对吗?」
「爱屋及乌?我没有那么大度。」
「难道是因为报复小侯爷吗?」
「棉儿,难道在你眼里我就不能对你有些纯粹的感情吗?」
清风吹着落叶沙沙的响,枯枝的光与影映在了马背上。
半晌,戚棉儿转身蜷在我的怀里,用极细的声音喃喃自语,「那你为何还认不出我……」
我还没来得及问,落叶被踩的吱嘎作响,树林静谧异常,多年行军打仗的直觉告诉我,这附近有人。
我连忙勒紧缰绳,而戚棉儿的瞳孔不断放大,惊慌着抓着我的衣襟。
「姜姐姐,背后有人!」
忽然,四下皆涌出了黑衣人,一个个手持长刀银光乍现。
我咬了咬牙毫无惧意,既然来也定是冲我来的,冲姜家来的。
我翻身下马,抽出腰间别着的宝剑,直指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眼里满是鹰隼般的狠戾,「杀了他们,别留活口!」
千钧一发之际,我拍了拍马屁股,让他载着戚棉儿回去报信,自己则留下来与黑衣人生死一搏。
黑衣人刀刀致命,我终是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挨了两刀。
我视线越来越模糊,依靠着一颗柏树,腹腔不断的涌出鲜血。
想我姜莹自小随父亲南征北战,连破两关,夜劫八寨,令敌人闻风丧胆,今日倒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人,还是姜家忠于的皇帝。
为首的黑衣人离我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长箭正中在他的眉心,紧接着剩下几人应声倒地。
难道……是棉儿叫来救兵了?
怎么会呢,这里离宫帐远的很。
我终是只撑不住,在合眼之际看到了来人腰间别着的玉佩,一切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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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眼时,我躺在了宫帐中,肚子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只有脑袋还有些昏沉。
皇上坐在一旁,笑容带着一丝冷漠的嘲讽。
却不知这个嘲讽笑的是我,还是他自己的。
「姜爱卿,听戚氏言,她反过头救你时,你已将刺客尽数杀死,真不愧是我后汉的定海神针啊。」
「好在这刺客遇上的是你,若是遇上他人岂不是我后汉要损失一名忠臣良将。」
「不过你放心,这事朕会彻查到底,还姜爱卿一个交代。」
这话听着让人不悦,我垂下眉眼,只是恭恭敬敬地说了句,「谢皇上。」
皇上离去,戚棉儿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眼角噙着泪,拉过我的手柔声道,
「姜姐姐,刚才吓死我了,还好你武艺高强没有给那群坏人可乘之机。」
我淡淡扫了眼戚棉儿腰间摇摇欲坠的玉佩,那是我送给她的。
「棉儿,你到底是谁?」
戚棉儿眼底闪过一层惊慌失措,虽是一瞬,仍被我捕捉。
「姜姐姐,你在说什么?」
「刚才,我都看见了,你救我的时候。」
「起初我就觉得奇怪,若是奔着名利,我要纳你进姜府岂不是更好,何苦要回元府。我把玩你的手指,说你失枕上有伤,你脱口便说是弹琴磨得,这便说明你知道何为失枕,若不是习武之人怎会知道这个词?你潜入兄长书房拿走写着乞伏赤坚名字的信封目的是陷害元家,可我始终想不懂,永安候家道中落到底如何得罪了你,让你如此怀恨在心,妄图治他于死地?」
「原来姜姐姐对我如此上心。」
戚棉儿淡淡一笑,泽唇凉凉挽延一抹芳华,眉目淡淡染上一缕哀伤。
她从袖口拿出一枚已发黑的银铃,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仿佛将我拉回了十年前,那是我随父亲第一次出征,父亲挂帅,先锋是永安候。
南方三省土司动乱不堪,经六个月的平叛安定了不少。
大军行军至一个叫蒙泽的地方,那里的头人开城投降,热情的款待了我们,夜里,还点了篝火。
那头人的女儿,腰间别着一枚铃铛,以为我是男儿郎生生追了我二里地要嫁与我为妻,得知我是女的也不气馁,说什么若是能同我一起,男女何妨?
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
再望向戚棉儿,二人的容颜重合。
我吃了一惊,「你……你竟然是小铃铛?」
戚棉儿点点头,眼泪落得汹涌,「姜姐姐,你终于想起我了。」
泪水濡湿了眼眶,两人抱作一团。
许久,才松了手。
「小铃铛,你怎么会在这……」
提到往事不堪回首,戚棉儿扯出一抹苦笑。
「你与姜老将军离开后,永安候竟下令屠城,杀了我的爹娘,还糟蹋了我,我率领着那些活着的部众逃到了南越和后汉的交界。」
「而我打听到了永安候的小侯爷常常会千里迢迢去淮阴玩,制造机缘偶遇,没想到来到京城便先遇上了姐姐,好叫我欢喜。」
「所以,你藏在永安侯府书房那些信,都是仿的?」
「是。」
戚棉儿还觉得有些许难为情,「照着从你哥哥书房找到的那封信仿的。」
我淡淡一笑,「那信,也是假的。」
「假的?那……那会是谁?」
「谁最想让姜家死,便是谁做的。」
「竟然是……」
戚棉儿攥着我的手更紧了,「那刚才的杀手?」
我点点头,「我估计都是出自他之手。」
「姜姐姐,你岂不是很危险!」
「我倒还要谢你,若不是你护着我,嫁进元家岂不是死的更快?」
眼底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打量。
「元家与敌国通奸的罪证你准备好了?」
「是,准备好了。」
戚棉儿眸光闪过一丝狐疑。
我神色从容,把玩着指根上的扳指,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你人微言轻,总要有人将这一切捅到皇上那。」
「棉儿,这事结束了,你就快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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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元家通奸的谣言散布京城,皇上果然起了疑心,命大理寺拿人。
抄家那天,乌云如泼墨般漫卷,唯一透着光的地方电闪雷鸣。
元肆衣衫褴褛的敲着姜府的门求我救他,我望着额头溢出血的他,悠哉地喝了口茶,淡淡地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元家背后,可是多少无辜百姓的冤魂呢。」
「那……那都是父亲所为,与我无关啊!」
「既是如此,你何必来求我?」
元肆见我这般冷漠,看我的眼里也迸出了火光,「姜莹,你当真见死不救?」
「不然呢?元肆你还当你是个宝啊。」
我将茶碗随意一摔,茶碗即刻成了残片。
「元肆,你就像着茶碗,我捧在手里有用,我松开了你便什么也不是。」
「另外告诉你,你最喜爱的棉儿是十年前你爹屠城的留下的活口,啧啧啧,你瞅瞅你怎么这么大意将这个祸害供在元府呀。」
「至于人,我也不知道,许是听了谣言人就跑了吧。」
我笑意盈盈,元肆跌坐在雨中,呆若木鸡像是被吸走了魂。
恍然间,想起那日送戚棉儿出城。
她说,「姜姐姐,我还能不能再见你。」
「当然能。」
「那,一言为定!」
临了,她踮起脚尖,如云朵般的双唇在我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
我脸色潮红如天边的云霞,望着她策马扬鞭的身影,殊不知这一吻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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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皇上诬陷姜家的,他看着从元家抄没出的那一堆似像非像的书信气得发抖。
他清楚,一定是我发现了什么。
只是,他的探子早被我扔进姜府的水牢,遭受着水蛭的吸食。
元家入狱,永安候等十余人被判凌迟处死,而其余男人流放,女人被没为官奴。
御史仍是闲不住,在皇上授意下上书弹劾我,官商勾结,目无尊上。
而后,又有御史弹劾兄长贪墨渎职。
这莫须有的罪名让我与哥哥接连入狱,京城陷入白色恐怖之中。
「哥哥,这是妹妹连累了你。」
到了天牢,我与哥哥相隔一个栅栏,可见得时候比在家时还多。
哥哥嘴里叼着杂草,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席上神情洒脱。
「什么连累不连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罢了。倒是咱爹娘远在西北,不知会不会受影响。」
我望着牢里被堵死的那扇窗户,这下好了,连昼夜也分不清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棉儿是不是已经回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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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三省叛乱,有一名女子高举义旗要替天行道推翻北汉。传闻这女子力拔千金,生的如般若一般狰狞,率领着十万义军要直捣京城。
朝堂一下乱作一团,平日里鼓吹自己能征善战的将军无人敢言,文官相互推辞,任谁也不敢挂帅出征。
眼看着义军步步逼近,有一御史想起了被弹劾进天牢的我,皇上眼中闪烁着精光,连忙让护卫将我提出大牢。
我手上的手铐脚镣悉数被摘了下来,活动活动筋骨,望着天边的一望无际,不由得感慨,「我以为如今还是黑天,不过貌似与黑天则差不了多少。」
护卫将我带到了大殿之上,我穿着破旧的草鞋,头发上生了虱子,高声大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眉开眼笑。
「姜爱卿,朕查明了你与你兄长的冤屈,现在下诏令你二人官复原职,赏黄金千两,你以为如何?」
我不动声色,「谢皇上。」
「既是如此,朕还有一事相求。」
「皇上所说的是南方三省叛乱之事,臣在牢狱中略有耳闻,只苦于不能上阵杀敌,为国尽忠,而今出狱,也特意想向皇上请旨出征,望皇上成全臣的赤胆忠心。」
「那……那是自然的,朕给你十万兵马如何?」
「臣要八万即可,只是臣此番出征定要带兄长一同前往,不知……」
皇上眸光冰若寒潭,与深渊无异。
「姜爱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只怕臣在外作战,家人却死于非命。」
「姜爱卿,自古忠孝难两全,你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皇帝眼里闪着幽光,而殿上大臣窃窃私语。
我眼波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说,「皇上这是怕臣反叛,好拿兄长为要挟?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皇上若是不信任臣,便杀了臣就是!」
「你!姜莹,你当后汉没有可用之才了吗?」
恰在这时,探子来报,叛军又攻克一座关隘,朝臣闻言皆惶恐不安,请求皇上火速出兵,荡平贼寇。
皇帝听后身子摇摇欲坠,双眸如曜石般漆黑,半晌,说了句。
「姜莹,点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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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再度手握长枪上阵杀敌,手持缰绳日行百里。
在虹霓关下,我见到了熟悉的面庞。
戚棉儿一身银甲,银盔下的精致面庞流露出妩媚一笑,犹如清水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明。
我出关相迎,两匹马像是通了灵性亲昵许久。
「姜姐姐,好久不见。」
「托你的福,那昏君才肯将我从牢狱中放出来。」
戚棉儿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放过他。」
「姜姐姐,说好了,这一次我要做皇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