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287更新时间:26/06/24 11:5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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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由自在玩了两年,直到芳桃一句话提醒了我。
「小姐,来年开春您就办及笄礼了。」
对啊,办完及笄礼,媒人也该上门提亲了!
这辈子我再也不要嫁给林子仲。
「芳桃,你说我搞个比武招亲怎么样?」
「老爷能同意吗?」
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重活一世,我可不想再早早香消玉殒。
两天后,我饿的手脚发麻,同时也明白一个道理。
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刚,我爹比我更刚。
我绝食,他跟着我一起绝食。
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凑在芳桃耳边。
「去给我偷点吃的。」
芳桃一脸为难,「小姐,您不是要和老爷赌气吗?偷偷吃不太好吧?」
我晕,这孩子咋这么实诚?
「芳桃,你想饿死我?」
「小姐您别急,奴婢这就去偷!」
我哥来劝我,正好发现我躲在门口偷吃。
我立即把手背在身后,想把金丝卷藏起来。
我哥无可奈何地说,「别藏了,小脸都花了。」
对着铜镜一照,嘿,还真是!
白皙的面颊上沾了不少菜叶儿。
「哥,您来是?」
「绾绾啊,你也别倔了,咱爹是不可能同意那件事的,你也不想想,堂堂国公府千金,当街比武招亲,咱爹的脸往哪儿放?」
我无力地瘫倒在罗汉床上,看来想找个武艺高强的夫君是不成了。
芳桃为了哄我开心,说朱雀街上新增了不少美食。
本着夫君不能选自己如意的,吃食要吃自己想吃的原则。
我带着我哥给的私房钱出门。
朱雀大街,商铺林立,更有众多摆摊玩杂耍的、吹糖人的、斗鸡的……
我玩的不亦乐乎。
街上人山人海,我看的眼花缭乱。
临近除夕,也有不少卖花灯的。
我指着其中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让芳桃掏钱。
岂料,她摸了摸腰间一袋银子不知所踪。
卖花灯的小商贩十分不客气,「你有没有银子啊,哪有出来逛街不到银子的,冲什么大头蒜!」
我这暴脾气,撸起袖子就想干仗。
「哎哎哎,你想打人不成?」
我冷哼一声,撸下金镯子,正准备豪气放在他面前时。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慢着。」
「这灯的银子,我来付!」
闻言,我心中一喜,没想到我还能遇上英雄救美的戏码。
在缓缓回头的间隙,大脑飞快运转,我甚至我和他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7
一根桃木簪隆起墨发,双眉斜飞入鬓,漆黑的眸子透着稳如泰山之色。虽身着布衣,但气宇轩昂,如人中龙凤,一眼就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来。
他、他是林子仲。
我浑身血液凝固,脑子一片空白,心中默念他认不出我来。
他怎么提前回到京城了?
「这灯我不要了!」
反应过来后,我把灯还给小商贩,拉着芳桃就冲出人群。
「姑娘留步!」
他越喊,我越跑,慌乱间跑进一个偏僻的巷子,还和芳桃跑散了。
我扶着墙气喘吁吁,心中莫名有些害怕。
林子仲,他果然是我的克星!
我像无头苍蝇般在巷子里乱转,找不到出口。
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循声而去。
原来是个醉汉,拎着酒壶骂骂咧咧。
「这位大哥,请问朱雀街怎么走?」
那醉汉抬头看见我后,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小娘子迷路了?」
他跌跌撞撞朝我走来,一把擒住我的手。
「小娘子,找什么朱雀大街啊,找我啊我保证让你快活一番。」
我拼命挣扎叫人,无奈力气太小。
眼看领口就被扯开,我绝望地放声大哭。
「救命啊,救命!」
「林子仲,你个混蛋,要不是你,我……」
面前的醉汉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泪眼朦胧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子仲扔掉棍子,朝我伸出手来,「姑娘,没事吧?」
「林子仲,你大爷!」
我哭成了泪人,「这叫没事?我差点就被人……」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他向我道歉。
临走前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月色下地上有小片湿润。
我看向林子仲,他眼中的狠戾稍纵即逝,我心惊肉跳。
坐在国公府的马车上,我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对面坐着林子仲,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浑身不自在。
我用眼神儿示意芳桃,他为什么在这儿?
芳桃挑眉,不是您把他带来的吗?
林子仲看我和芳桃在大眼瞪小眼,忍不住问,「姑娘,可好些了?」
好个屁,更慌了好吧!
我皱着眉示意芳桃把他赶下去。
这丫鬟虽跟了我十来年,但和我的默契度为零。
她竟对林子仲摆起笑脸,「林公子,今天多谢您仗义出手,若是国公爷知道了唔——」
我捂着芳桃的嘴,不想让她开口。
林子仲半眯着眼,神色晦暗,让人捉摸不透。
「不必客气,姑娘和我有缘,能帮一把是我的福气。」
啊呸!
有个屁缘份,福气?
我看是我的狗屎运吧!
「呵呵!」
我冷笑。
他微微蹙眉,疑似不解。
「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姑娘能解惑,我和姑娘只在两年前见过两面,我自诩为人光明磊落,可不知为何,姑娘似乎在我有很大敌意。」
「因为你又渣又坏!」
一想起前世种种,我不由地气愤难耐,话也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空气霎时凝固,车内三人齐齐僵住。
为了不让这种气氛维持下去,我率先开口。
「芳桃,赶人!」
顷刻,林子仲跟在马车后追问。
「姑娘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我捂着耳朵,吩咐车夫快马加鞭。
这次,芳桃总算没有拖后腿。
吩咐人把林子仲拦了下来,我顺利脱身。
我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芳桃怯懦地问。
「小姐是在生奴婢的气吗?」
我摇摇头,「芳桃啊,你不懂。」
芳桃摇着下唇思考了半天,「那小姐是对林公子又爱又恨吗?」
「……」
她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8
京中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金銮殿内,朝堂之上,一介布衣敢同皇帝辩论。
其勇气可嘉。
我听闻后,感叹一句。
「头铁!」
芳桃把他夸的天花乱坠,似乎世间绝无仅有。
此人满腹经纶,且相貌俊美。
皇上称赞他明年的殿试定会中头榜,因此,不少家中有女的大臣纷纷与其结交。
当然了,我爹怎肯甘居人后。
「小姐,奴婢听闻老爷似乎也有意将您许配给他。」
我摆摆手,满不在乎,「嫁谁都行,就是不能嫁那个人!」
「哪个人?」
我爹身穿蟒袍,一张包公脸上挂着笑容。
「闺女,人我给你物色好了,你不是想嫁人吗?这个绝对靠谱,相信爹的眼光不?」
在一旁的芳桃欲言又止,我右眼皮突然开始跳起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爹,那人叫什么名字?」
「林子仲。」
我瞬间腿软,这是什么孽缘?
他怎么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掉。
难不成这辈子我俩注定还是夫妻吗?
不,绝无可能!
我十分严肃认真地同我爹讲,「爹,换个人。」
我爹立即怒目圆睁,老吓人了。
「你知道多少人跟我抢吗?好不容易被你爹我抢到了!」
说着,他拿出一封明黄的圣旨来。
「圣上赐婚,反正你爹是没那个脑袋抗旨。」
我也不敢。
我缩了缩脖子,欲哭无泪。
前世明明是林子仲登门提亲,我爹才答应的。
我巴不得离得远远的人,我爹为了我竟然当众和人抢婚。
可我嫁谁都不想嫁他。
9
月色撩人。
我拎着一壶酒坐在房顶上散心。
忽地,一阵劲风来袭,我捂着脸透过指缝看。
林子仲一袭黑衣踏着月色而来。
「救——」
命字尚未喊出口,我就被他挟持了。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若你不喊,我便松手。」
我瞪着浑圆的眼睛点点头。
觉察到他的手离开,我运用丹田之气,放声呼救。
「有——」

林子仲皱眉,脸色不变。
「姑娘怎是如此不讲信用之人?」
呵!还是我的错了?
我气得跳脚,可他轻松一只手便揽我入怀。
「你我婚约已定,就算是叫来国公爷,也无济于事。」
一盆冷水浇下来,我瞬间失去反抗的欲望。
我俩并肩坐在房顶,望着天边挂着的朦胧圆月。
「要不,你抗婚?」
林子仲:「……」
我掰着手指头跟他一一分析,「我听说连公主都愿意下嫁,更别提一堆郡主县主了,我呢无才无貌,性格还不好。」
「脾气大,吃的多,苛待下人,不敬尊长,最重要的是,我还有相好的!」
为了不嫁给林子仲,我可是故意抹黑自己。
这下名声算是毁了。
他脸色阴沉,抓住我的手,沉声问:「是谁?」
我心中激动万分,生气了!
也是,哪个男人愿意自己头上戴绿帽子呢?
我得意地笑起来,「春香苑的小馆。」
林子仲沉默不语。
我心中暗自窃喜,快跟我说婚约解除啊!
突然,他打横把我抱起。
面对我疑问的神色,他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说,「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到底是谁能令你如此痴迷。」
他抱起我,足点一点,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林子仲还会轻功?
「你要带我去哪儿?」
「春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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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了个大语。
此刻,我和林子仲双双站在春香苑门口。
门前揽客的香艳女子捏着帕子,身姿摇曳地朝着他走去。
我想躲,却被他搂的紧紧的。
「这位爷,逛窑子还带夫人?」
「我不是他夫人!」
「她是!」
我和林子仲异口同声。
面前的女子都愣了,脸色立即沉下来,喊人要把我俩找事的打走。
情急之下,我竟拉着他跑了十条街。
「说实话,到底有没有?」
我累得喘不上气,手指颤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夜深了,林子仲送我回国公府。
本来我爹和我哥黑着脸站在大门外,看架势是要赏我一顿藤条焖肉。
浑身一颤,我下意识躲在了他身后。
我爹看是林子仲,立即喜上眉梢。
「原来我闺女是跟贤婿一起出去了。」
我哥不失时机地凑上前说了一句,「好事!」
这是我亲哥?
林子仲和他俩聊的热火朝天,丝毫忘记我这个亲闺女、亲妹妹了。
还是芳桃,见了我先检查一遍我身上是否受伤。
我感动的饱含热泪,「芳桃,还是你对我好!」
看着他和我爹相谈甚欢,我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爹,林子仲可不是好人,今晚他带我去春香苑!」
我爹眯起眼睛。
林子仲不慌不忙地解释,「岳丈大人,都怪我不好,没能入得了令媛的眼,导致她青睐上春香苑的小馆。」
「……」
他是真狗啊!
眼看着竹板炒肉就要吃定了,我爹把鸡毛掸子举的很高。
林子仲假惺惺的挡在我面前,嘴角微勾,「你还是跟国公爷说实话吧?」
我咬着牙,含泪承认自己撒谎。
要不是他在,我爹还真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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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脸都丢尽了,我都十六岁了,亲爹差点揍我。
我哥也骂我荒唐。
我哭着对芳桃说,「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个家不是我的家,是他林子仲的。」
是的,寒门出身的他因受皇上重视,又被我爹选为女婿。
故而,他在国公府安了家。
我气得门都不出,早饭也没吃。
芳桃劝我半天,到底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丫鬟。
哭累了,我擦完眼泪,腹中唱起了空城计。
圆桌上的一桌子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姐,再苦不能苦身子,自己的身子自己疼,要不,把饭吃了?」
我觉得她这话说的很对。
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是醉香楼的。
我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说到底还是心疼我的。
吃罢饭,我和芳桃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忽闻一道朗朗读书声,我躲在垂柳树后,看到不远处的林子仲长身玉立,手拿一卷书,痴迷地念着。
俊美无双的脸庞,只可惜他是林子仲。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前世的依稀画面。
我和他刚成婚时,他还是很宠我的。
不上朝的时候,他陪着我描眉、手把手教我写字、怕我思念家人还时常带我回国公府。
外人说他是阎王爷,那也只是因为他对妹妹的死不能释怀。
当年玷污他妹妹那群人,被林子仲找到后一一灭口。
他只杀男人,留下了女人和孩子。
我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再次抬眸,装进那一双如深潭般的眸子。
环视四周,芳桃哪儿去了?
林子仲笑的像个妖孽。
「来看我?」
我疯了去看他?
「想学读书吗?」
我是瞎怎么着不认识字?
莫名其妙被他拉进屋内,他从后背环绕着我。
书房四壁挂着我闲来无聊时的涂鸦,是的,这是我的书房。
「林子仲,你干什么?」
「我看你字还需勤加练习……」
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写了我们二人的名字。
沈瑶仪、林子仲。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我放下狼毫,脸颊滚烫。
「你什么意思?」
「婚书。」
林子仲深情地望着我,猝不及防向我靠近。
我恨不得一头扎进地缝里,急得直跺脚!
「你、你不知羞!」
我火急火燎地冲出去,骂了他一路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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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芳桃正为我收拾床铺。
我懒得跟她计较临阵脱逃的旧账,斜靠在贵妃榻上捂脸。
「小姐,外边日头大,瞧把你惹得脸都红了。」
我支支吾吾让她给我端来一碗冰饮,脑海中却不自觉回味起那个蜻蜓点水似的吻来。
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要好好跟我爹谈谈,能不能不成婚,我去上山当姑子。
结果就是我再次差点被爹打,林子仲救走了我。
算了,我打算摆烂了。
嫁人就嫁人!
既然我注定要嫁给林子仲,我可以扭转乾坤啊!
我打算把他培养成当朝大宰相。
说白了,就是对他好点。
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总会念着我的好吧。
我爹对我这种抱大腿的行为十分欣慰,说我终于开窍了。
我这不是开窍,是识时务。
无论我怎么躲避,都避免不了和林子仲产生交集。
我越想躲他,这天大的婚事就越往我身上砸。
看来,月老是我我俩的红线锁死了。
林子仲读书累了,我献上一杯浓浓的茶水,提神醒脑。
饿了,我亲自做点心给他吃,虽然卖相不好看但他吃的很开心。
眨眼的功夫,他在国公府住了半载。
他此番来京为的就是秋闱。
开考之前,我爹请来醉香楼的厨子,要大摆宴席。
被林子仲劝住,他说庆贺的事等放榜之后也不迟。
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也端起酒杯祝他旗开得胜,高中状元。
他为我换了被果酒,说是自己酿的桂花酿。
我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喝。
他在贡院整整考了三天,贡院开门的那天,我带着芳桃一起去接他。
出来的考生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看到林子仲后,我使劲招手。
「你瘦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留了下来。
「我好好的,哭甚么?」
是呀,我为何这般心疼?
他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抱起我进了马车,步伐矫健。
我想,这才应该是林子仲正确的人生。
他啊,上一世被人误解太多,却不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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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就被门外的敲锣打鼓声惊醒。
问了芳桃才知道,原来是人来庆贺林子仲高中状元。
「……」
「芳桃,你说不会是考官畏惧圣威,故意给了林子仲第一吧?」
芳桃面色一滞,立即冲我使眼色。
我这才看到门外月白色衣角露了出来。
他耳朵不会这么灵就听到了吧?
果然,不该背后说人坏话。
芳桃拿进来一盒锦食坊的点心,说是林子仲送来的。
糯米桂花糕,这糕点很难买到,且锦食坊每天只售出三十份。
也难为他这么有心了,我尝了一口,出奇的好吃。
既然他考上了状元,我理应送点什么。
思来想去,我绣了一只荷包。
鸳鸯绣成了鸭子,针脚歪歪扭扭。
我不好意思当面送给他,便让芳桃拿给他。
门外传来他清朗的声音,「瑶仪,我很喜欢,定会细细珍藏贴心呵护。」
我羞得把头缩进被窝里,芳桃捂着嘴跑进来。
「小姐、小姐,这林公子是个傻子吧,哪有把荷包放在胸口的。」
我啐了她一口,「他才不傻呢!」
听说我爹摆了流水席整整三天,怪不得那天直到深夜都见不着林子仲的身影。
我差芳桃去问,得知他被皇上宣召入宫。
一日,两日,三日。
我有些坐不住了,去找了我爹。
他问我,是真的想嫁给林子仲吗?如果不是,他也不会强迫我。
事情有些不对劲,我心里没底。
「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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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他进宫时被贵妃瞧见了,贵妃明知皇上下旨赐婚在前,仍仗着皇上宠爱,非要自己跟前的公主许给他,让我伏低做小。
林子仲当众拒婚,驳了贵妃的面子就是驳了皇上的面子。
听说,他被下到大理寺监牢中。
我提着满满一食盒的吃食去看他。
监牢内阴暗潮湿,还有不少老鼠乱窜。
我去时,周围两侧关着的牢房里伸出黑漆漆的手臂想要抓住我。
「救救我!」
「让我吃一口!」
惨叫声不绝于耳,我胆战心惊地走到最尽头的牢房。
只见林子身上穿着罪犯的囚衣,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开来。
就算是说他此刻是个乞丐,也不为过。
「林子仲。」
我急忙把怀里的金疮药给他,问他这样是何苦。
公主不比我香吗?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沙哑。
「瑶仪,以后不要来看我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掉落,我又气又心疼。
「林子仲,我等你出来。」
他转过身,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沈瑶仪,你真是蠢。我只不过是踩着你们国公府往上爬罢了,我已经告诉狱卒去皇宫回话,愿意去长宁公主为妻。」
他还说,他吃不了苦,受不了累。
把我送的东西摔了一地。
他不娶我,我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可是我的心乱了,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心如刀割。
我气得哭着回府。
我病了几日,我爹就把林子仲骂了几日。
「爹,别骂他,要明白,他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他。」
「瑶仪啊,从今往后就不要再想这个林子仲了,好不好?」
我不想想他啊,可是忍不住。
白日里想,夜晚也想。
我病了大半年,芳桃打听不出外边的消息。
我明白,这肯定是我爹的手段。
等我病痊愈后,才知道林子仲没有娶长宁公主,皇上本想将他发配充军,恰逢南境转乱,他趁机提出制敌良策,皇上龙心大悦,短短半年时间,他在朝堂风生水起,众人称赞,前不久皇上派他去了南境。
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夜晚,我收拾包袱准备跑路。
被我哥逮到关了起来,我爹气病了。
没办法,我只得留下来照顾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我绝口不提林子仲,芳桃说我变了,笑容少了,人也变得娴静不少。
「小姐,外边还有人说您疯了。」
「……」
我摸了摸她的头,莞尔一笑。
「傻芳桃,我怎么会疯呢!」
在那个人没回来以前,我要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
那夜风很凉,我躺在房顶看星星。
喝完了整整一壶酒,脑袋沉的厉害。
忽然,鼻端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我想要睁开眼,无奈眼皮太过沉重。
次日醒来,我已躺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芳桃扶着我起来,贴心地端来醒酒汤。
「芳桃,昨晚谁把我从房顶抱下来的?」
她眨着天真烂漫的大眼睛,「大公子啊!」
好吧,我承认在这一刻我失望了。
我还以为是林子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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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捷报连连,传遍京城。
传闻林子仲是常胜将军,曾一人骑马提枪斩杀敌军首领。
这些都是我在茶馆里听说书的说的。
上元花灯节,我爹特意嘱托我去看灯。
我知道他的意思,只要我皱皱眉,他都觉得我不高兴。
四年过去了,我也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真开心,什么时候是假开心。
我成为京城有名的老姑娘,没人娶,我也不愿嫁。
那夜的灯很多,人也很多。
我逆行在人流中,却被人突然点了后颈昏迷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眼被人蒙上。
耳边有窸窣的说话声。
「这娘们长得真标志,不如先便宜了哥几个,反正抓她来是威胁他的。」
「你疯了,敢动她?主子的吩咐你忘了吗?别耽误事儿,速速启程回南境。」
我闷不作声,脑子飞速思考。
他们口中的他是谁?
我在马背上颠了三天三夜,重见天日时已不成人形。
匍匐在地上时,看到周围的人穿的不是我朝服饰。
一个念头稍纵即逝,快到难以捕捉。
身穿铠甲之刃轻蔑的望了我一眼,「就是她?中原女子娇弱不堪,哪里比得上我们大宛女子,身强体壮可骑马征战。」
我听出来了,他们正是与南境常胜将军打的不可开交的大宛将士。
他们抓我要要挟谁?
我爹早就不领兵打仗了,我哥是朝中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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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他们提起林子仲,用我来威胁他?
我苦笑,他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林子仲怎么可能会来救我?
四年前他决绝的背影和冰冷的话我记忆犹新。
他要是在乎我,怎么会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从未想过,再见林子仲是在战场上。
我被大宛人倒吊在城门上,命悬一线。
是他飞身掠过,砍断了绳子救下我。
但敌军的弓箭如雨般射在他身上,这一仗因为我,常胜将军首次战败,割让三座城池。
饶是如此,大宛人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大片的良田已归属我朝,秋收之时势必要低头向我朝皇帝俯首称臣。
我抱着昏迷不醒的林子仲大哭不止。
他勉强睁开眼,抬起手为我擦拭眼泪。
「几年不见,越发爱哭了。瑶仪,我没事。」
他拨开衣领,我看到身上穿着的金丝软甲,这才放下心来。
林子仲怕我爹担心,早早让手下修书一封送回京城。
他处理完南境诸事,携我一起班师回朝。
他为四年前对我说狠话道歉,当时生死未卜,他不想拖累我。
知道我生病后他经常偷偷去看过我,有愧于我,不敢见我,想等朝局稳定后再来娶我。
在皇宫大殿中,他提到皇上四年前的赐婚。
南境平定,林子仲功劳甚大,皇帝大喜下旨择吉日成婚。
皇上封他为威武大将军,赐府邸一座,无数良田金银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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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婚当日,芳桃哭成了泪人。
「小姐终于得愿以偿,奴婢、奴婢太高兴了。」
只有她知道,我这些年有多苦。
好在,我终于嫁给了林子仲。
他虽杀伐果断,但回京之后褪去一身杀戮之气。
讨了五品文官,一路官运亨通升到宰相,却陪着我画眉斗蝶儿。
听闻在朝中有人参我,说我白白耽误了国之栋梁。
嘿,这群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林子仲当场怼了回去,说他愿意宠着自己的夫人,若是边关有难,皇帝再次重用,他定会二话不说上战场。
我爹把这话复述给我时,拍手叫好。
夸自己眼光好,老早中意这位乘龙快婿。
「爹,你忘了怎么骂他的吗?」
我爹老脸一红,怪嗔道:「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
后来林子仲才告诉我,我爹先一步去了牢中,是他告诉我爹别再对他执迷不悟。
我轻哼一声,「原来你不愿娶我!」
林子仲连连道歉,「娘子,为夫错了!」
他给我赔礼道歉好久,才从书房搬了回来。
从此后,满京城盛传林子仲宠妻,不少人纷纷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