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冷库门震动那一刻，我的身体和门脱落开重重摔在地上。
“砰！”
她眼神空洞地看向冷库。
“我的清清啊！你这个疯女人！好狠的心啊！”
奶奶瘫坐在地上，抱着变成冰雕的我，哭着喊道。“你害死了我的孙女！”
“你瞎说，你少在这骗人。”
她眼神冰冷地瞪着奶奶。
“这肯定不是清清！肯定不是！”
“冰库是没有通电的！”
“这具尸体肯定是假的！肯定是她故意雕刻出来的骗我的！”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后面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喊声。
“我知道了，这是你和那贱丫头联合起来吓我的恶作剧。”
“怪不得你逼着我来开冷库门，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告诉你，赶紧让贱丫头滚回来，不然我打死她，她道歉，道歉就没事了。”
我苦笑。
即使是亲眼所见，妈妈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个变成冰雕的尸体是我。
我有点好奇。
她是真的不相信吗？
还是说，只是不愿意承认害死我的事实，想用我骗她的借口来否认呢？
奶奶气急之下，直接晕死了过去。
我妈却不管不顾的咆哮着。
“赶紧把她给我带回来，快点，不让我就去她学校闹了，她不是最喜欢上学了吗？”
可是妈妈，我最喜欢的上学路已经被你亲手斩断了。
我成绩一直都很好，名列前茅。
但是何盛却是一个学渣，每次都考不及格。
老师们常常会用我教育他。
时间一长，何盛就哭着给我妈和继父说我在学校欺负他。
说了几次，继父不仅对我没有好脸色，对我妈也没有好脸色。
那段时间家里气氛紧张，好多次醒来我妈都在叹气。
我不忍心看我妈这个样子，主动让步。
“妈，我以后不会再考这么好的成绩了。”
可是她却犹豫半响后开口。
“你能不能不去上学了，现在家里就你爸一个人挣钱，供你们两个人读书实在是吃力，而且你弟弟还要补课。”
我想拒绝，但是看到妈妈的眼泪后，还是乖巧的把要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上过学。
“周清这个死丫头心野了，现在竟然敢这么对付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冰库。
7
我妈回到房间里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
何盛和继父目睹这一切后没事人一样地走了。
看到床上的我妈，何盛像以前一样爬过去。
“妈妈，姐姐也太不懂事了，竟然为了一个恶作剧把院子弄的这么脏。”
“不过我看着里面的血好害怕，妈妈你说，不会……”
“不会的！”
我妈忽然发大喊，她一把将何盛推了出去。
何盛被她这幅样子吓了一大跳，转头眼里又出现玩味的笑。
我冷笑着看向我妈。
只见她拿起锁链，盯着上面的锁翻来覆去，最终忽然笑了起来。
“那里面不可能是你姐姐。”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能看出来这个锁被其他人打开过。”
“我带你出门玩的时候没有带钥匙，所以肯定被她奶奶偷走钥匙，然后和你姐一起演戏吓我们。”
“所以我们都别上当。”
她表情认真，忽然又冷静下来，变成以前温柔地样子，将何盛搂进了怀里。
“小盛乖，妈妈刚才吓到你了。”
“既然你姐姐不学好离家出走，那妈妈以后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正好，我把她爸的赔偿金给你好不好。”
何盛立刻笑了起来，他真心实意地抱着我妈。
我却感受浑身血液逆流。
我妈怎么可以这样。
我知道她偏心。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连我爸留给我的东西都要用来讨好别人。
之前爷爷奶奶特意在我生日时托人给我送来一些钱和吃的。
他们年纪大了，能力有限，给我的只有这些。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没想到我洗了个手的功夫，东西和钱都不见了。
我妈亲手把那些吃的送到何盛面前，供他挑挑拣拣。
后来何盛没吃，也没轮到我吃，爷爷奶奶的心血被扔进了厕所里。
给我的生日红包也变成了何盛鞋柜里的名牌鞋。
我哭到几乎晕厥，但是第二天依然一大早就起来等我妈。
可是家里却空无一人，原来昨天半夜他们带着何盛去了外地玩。
我一个人带着东西去了我爸的坟前烧纸。
跪在我爸的坟墓前，我再一次泪如雨下。
回去的时候遇到下暴雨，我淋雨后大病一场。
那几天我好像活在梦里，我妈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妈妈。
不再骂我打我，而是会温柔的问我头还疼不疼。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我和妈妈围在炉子前，等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出锅。
然后谁都舍不得多吃，推来推去让给对方，又小心翼翼地喂给对方吃下的时候。
我是妈妈的宝贝啊。
看着温柔的妈妈，我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妈妈，能不能送我去上学。”
她的笑骤然冷了下来。
“清清，当姐姐的就要让着弟弟，你都忘了吗？”
“你现在住的房子吃的饭，甚至喝的水都是你叔叔的。”
“人要懂得感恩，你知道吗？”
我当然懂得感恩。
可是感恩就是让我变成下水道里的小老鼠吗？
8
过了几天，依然是没有我的消息。
按捺不住的妈妈来到了学校，她看着班主任忽然开口。
“周清没来找过你吗？”
“没有。”
听到班主任的回答，我妈冷笑。
“如果你见到她就告诉她，今天要是再不回来，以后我也不会认她了。”
她带着何盛和一张卡回了家。
卡里是迟来的意外赔偿金。
我爸迟来的买命钱。
她给何盛买了好多东西，领居大娘愤怒地喊道。
“你不舍得给清清花一分钱。却舍得给外人花。”
“你告诉她，再不回来，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她。”
“她死了，她就在门口的院子里，你看不到吗？”
我妈忽然暴怒。
“你瞎说什么？那是你们准备的道具，你快点让她回来。”
说完，她就重重地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忽然，她从沙发底下摸索出一个塑料盒。
这是我的存钱罐，我爸买个我那个被她抢给何盛了。
她摩挲着打开塑料盒，里面是一张十块钱和一张纸条。
“给妈妈的礼物钱。”
她笑了一下。
“妈给你存了很多钱，以后你想去哪读书都行。”
“但是等你回来，我要好好揍你一顿，离家出走不对。”
妈，你说什么都行。
毕竟死人没法开口说话，死人也没法花钱。
9
转学手续办完了。
何盛要出发了。
班主任来了我家。
“现在何盛已经走了，可以让清清回来上学了吧。”
“我给她带了课本和文具，我也可以每天给她补课，你快让她出来吧。”
班主任很好，当她得知我退学时，帮我争取了很久。
我妈愣了一下。
何盛又露出那副可怜样子。
“姐姐因为讨厌我，已经离家出走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为什么不报警？”
班主任立刻着急起来。
我妈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一个外人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末了，她又理了理头发。
“等她在外面吃尽苦头，她就回来了。”
“想用离家出走这种小把戏拿捏我，想都不要想。”
班主任也被她的冷漠惊到了。
“她一个小姑娘，你不害怕她被篇吗？而且社会上那么多坏人。”
她却冷着脸一言不发。
班主任气的浑身发抖。
“你根本不配当妈！你以为何盛就是你眼中十全十美的好孩子吗？”
话音刚落，何盛就委屈地钻进了我妈怀里。
“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我妈急忙将何盛护在自己身后
“我警告你，对我儿子尊重一点。”
“我是不是个好妈妈轮不到你来说，只要小盛觉得我是个好妈妈就够了。”
我无奈苦笑。
从妈妈开始无条件地偏向何盛开始，我就知道她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妈妈了。
如果从前的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心痛到发疯吧。
幸好，我已经死了。
何盛即将登上离开的车，但是四周依然没有我的身影。
我妈的脸色愈发冰冷。
她冷笑道。
“周清你真是胆子肥了，好，以后我和你断绝母子关系。”
“我的孩子只有何盛。”
我狼狈地摔在地上，看着妈妈一张一合的嘴几乎崩溃。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一遍一遍的伤害我。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说话。
而门外却忽然有警察走进来。
人群又沸腾起来，只有何盛悄悄露出一个笑。
“妈妈，警察怎么来了，我好害怕。”
“没事，这肯定又是你姐找人假扮来吓唬我们的。”
但是看着来人的样子，她忽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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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这样对我们孙女的吗？”
是爷爷奶奶。
他们带着警察回来给我讨公道了。
妈妈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爷爷敲了一拐棍。
何盛立刻跑上前。
“不许你们碰我妈妈。”
奶奶声嘶力竭的控诉道：
“我当初让你把清清放在我们身边，可你非要带走她，带走又不好好对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妈急忙解释。
“不是的，是她不懂事，非要离家出走。”
“你放屁，我孙女的尸体都臭了！”
话落，吴法医抱着我那近乎腐烂的尸体走了出来。
我妈急忙否认。
“这不是清清，这是她搞的恶作剧。”
我去哪找来如此逼真的道具呢？
而且任何人在冷库里呆三天，都会死的吧，
奶奶气的浑身发抖，警察急忙扶住她。
领居大娘直接甩给她一个手机，让她看里面的视频。
“以前让你看，你总说没时间，现在你就自己看吧。”
里面全都是何盛欺负我，然后又栽赃我的画面。
我妈克扣我上学的钱后，何盛根本没去补习班，而是到处去玩。
他也不像表面对我妈那样尊敬，而且到处说我妈是个软骨头的蠢货。
甚至他还和外人打赌。
“信不信我稍微闹一闹，蠢女人就会亲手把她女儿给弄死让我玩。”
我妈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何盛。
可何盛却冷冷地转过头。
“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要那样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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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直接把我妈抓了起来。
她却忽然崩溃。
“清清根本没有死，冷库没通电，我只是想惩罚她一下。”
“我是爱她的，但是我一个女儿带着孩子，只能看老公脸色，我本来想等赔偿款下来，就带她走的。”
周围人听着她哭诉，却没有一个人可怜她。
包括我。
因为心疼她，我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妈妈，我没有第二条命再来心疼你了。
警察看着我的尸体，忍不住红了眼。
“可是冷库通电了，她是活活被冻死的，死前的口型还在喊妈妈。”
我妈颓废地倒在地上。
而何盛和继父则冷冷地看着，好像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甚至何盛还不耐烦地问道。
“能不能赶紧把这个蠢女人带走，我等着去上学呢。”
“对了蠢女人，记得把你手里的钱都给我和我爸。”
“那是清清的，你想都不要想。”
听着我妈的怒吼，何盛忽然笑了。
“你的清清不是被你亲手害死了吗？她想花钱只能烧给她了，蠢货。”
继父也冷冷地勾起嘴角。
可领居大娘却又拿出一断监控给了警察。
“何盛，你真以为没人知道你们父子干的事情吗？”
“你别瞎说。”
继父的脸色顿时一变。
“你提前三天回来，在何盛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然后打开了冷库开关。”
“这里都录下来了。”
继父有些慌了，监控确实显示他三天前回来过。
“我就是顺手取个东西，何况我弄死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是多了去吗？入学名额还有赔偿款都是你的。”
“你很早就发现，清清妈心里还是偏向清清，但是对于何盛一直是捧杀吧。”
继父愣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我妈眼眶通红地瞪着他。
“是这样吗？”
继父眼看证据暴露，也不装了。
“谁让你不肯乖乖把赔偿款拿出来给小盛花呢？而且是你自己把周清关进冷库的，我又不知道里面有人，不小心碰开了开关而已。”
我妈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我盯着她的眼泪，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为了自己被欺骗哭，有多少是为了何盛伤害她哭，又有多少是为了我呢？
“是我蠢，都是我活该。”
她忽然冲进厨房拿起刀，迅速捅进了何盛和继父的身体里。
何盛被一刀毙命，继父也身受重伤，但是他临死前也拼命杀了我妈。
一个晃神，我妈的灵魂出现在我眼前。
“清清，妈妈错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可是我却看都没看她，就转身向来接我的我爸走去。
“老公，女儿，别丢下我。”
“我们没关系了，你去找你爱的老公和儿子吧。”
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不要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