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雅雅，我需要你。」
裴荣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工厂检查样品。
听着他用三年来一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忍不住的犯恶心。
「裴总有什么事找我吗？」我的语气显得格外冷淡。
大概是我的冷淡让裴荣轩有些惊讶，他沉默了几秒。
「婉婉的事让公司受到了不少的影响，你回来带公关部一起处理一下吧。」
让我回去？
我低头笑了。
当初我入职裴氏的时候，正巧碰上公关部内部大变。
为了不影响到裴荣轩，我一力稳住了公关部，之后的公关部的工作也一直都是我在主导。
我走了，裴氏的公关部形同虚设。
「我现在在外地，暂时回不来。你听我的，让宋小姐出一份道歉声明，并且立刻从裴氏辞职，或许能够挽回一定的形象。」
我的意见并没有让裴荣轩满意，他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再给他添一把火：「宋小姐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无法再继续设计工作，如果公司不跟她扯清楚关系的话，只会被拖累。难道，你不要裴氏了吗？」
果不其然，尽管他爱宋婉婉，但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裴氏。
很快宋婉婉的个人微博发布了声明，裴氏也很快发布声明，宋婉婉当即从裴氏辞职，裴氏也不会使用她的任何设计图。
这样的举措的确让裴氏力挽狂澜，但宋婉婉就此毁了。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宋婉婉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起来，她就开始破口大骂：「王芷雅，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毁了我？你怎么能用这样恶毒的方法毁了我？」
看来，为了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的争吵挺凶的。
那这个时候，就该我出手了。
我挂断了宋婉婉的电话，给裴荣轩打了电话：「荣轩，你还好吗？」
在宋婉婉回来之后，我再也没有叫过他荣轩。
但现在，需要这个称呼。
「雅雅，你在哪？」
我再一次来到了裴家，在沙发上见到了裴荣轩。
他垂着头，浑身的酒气。
「你还好吧？」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
裴荣轩抬头看我，似乎是很久没见，格外想我的样子：「雅雅，我只是想保住裴氏。」
「我知道。」我在他身边坐下来，笑着看他，「我相信宋小姐肯定也是知道的。」
裴荣轩将头靠在了我的身上：「她不懂，三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太多了。」
看来，我们的裴少开始发现如今的宋婉婉并不是从前的宋婉婉了。
我陪了他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给他做了一桌子的早饭。
刚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宋婉婉来了。
她看到我们俩坐在一起吃早饭顿时就疯了，一把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了地上：「王芷雅，你这个贱人！」
她朝着我扑过来，我退后几步，靠在墙壁上。
退无可退，只能眼看着她朝我打来。
幸好，在她打到我之前，裴荣轩拦住了她：「够了，婉婉！」
宋婉婉没有想到裴荣轩会为了我这么对她，梨花带雨的看着他：「荣轩，你不是说最爱我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宋小姐，荣轩最爱的人还是你。」我站了出来，「但你太过分了。」
6
宋婉婉回来之后，我一直都是以一个退让的状态。
她要什么我就让什么，男人让了工作让了房子也让了。
而现在我站出来，在裴荣轩的视角看来，我是为了维护他。
「你凭什么来怪我？」宋婉婉已经处于一个疯狂的状态，「如果不是我出国三年，这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
是啊，如果宋婉婉在，这三年根本轮不到我。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些什么。
「荣轩，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拿起包正要走，裴荣轩就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腕：「你留下，宋婉婉，你走吧。」
「我？」宋婉婉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你让我走，让她留下？」
回答她的，只有裴荣轩的沉默。
宋婉婉哭着，转身就跑。
等她离开之后，我才将自己的手从裴荣轩的手里挣扎了出来：「你这么对宋小姐，她会伤心的。」
「她太任意妄为，被宠的太过了。」裴荣轩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雅雅，这次委屈你了。」
我浅笑着摇头：「不委屈。」
当天我没有住下，坚持离开了。
回到家里，我用洗手液洗了好几遍手。
再一次被他触碰过的手，让我觉得恶心。
看着镜子里面已经青春不再的自己，我的眼眸中充满了恨意。
宋婉婉的债已经还了，接下来是裴荣轩了。
自从宋婉婉闹过之后，裴荣轩又开始频繁的联系我。
不为了公司上的事，很多私事他也开始一直来找我。
我依旧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裴荣轩找我，我第一时间都会出现。
也就是如此，裴荣轩更加的相信我，我也很轻易的能够接触到裴氏新一季的设计图。
「没想到，裴荣轩对你还真是相信啊。」
贺之衍拿着裴氏新一季的设计图，一脸戏谑地看着我：「可你，为什么要背叛他呢？」
「这就是我的事了。」
我和贺之衍只是合作关系，除了合作，其余的事我不比跟他说。
贺家提前三天发布了新品，新品风格和裴氏的不同，但非常相似。
对于两个本就是对家的公司来说，这是致命的一击。
裴荣轩顿时就乱了，新一季的产品发布在即，所有的设计图却不能再用。
裴氏，要开天窗了。
三天后，裴氏的股价开始下跌。
一个月后，裴氏的线下店开始逐渐关停。
再见到裴荣轩，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尽管裴氏现在的状况不好，但裴荣轩还是以一己之力让它没有破产。
只是，裴家再不是从前的裴家了。
「雅雅，我的裴氏毁了。」
裴荣轩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凄凉，就好像是一只斗败的狮子。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岭下的看着他：「裴氏屹立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人了。」
裴荣轩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惊讶地抬起头：「雅雅，你说什么？」
「裴氏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裴氏，只是你的眼睛里，从来只有你自己。」我回想起了自己的三年，只觉得悲从心来，「我只可惜我最好的年华败在了你的身上，我真是后悔啊。」
7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保持着处处为裴荣轩着想的状态。
现在我一改往日善解人意的样子，裴荣轩自然是满脸震惊。
我替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的面前：「你不用太惊讶，毕竟当初宋婉婉回来，你抛下我走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不是的，雅雅。」
裴荣轩伸手来拉我，想要向我解释之前的事情。
可，再多的解释也只是苍白无力。
事实就是，他为了宋婉婉，把我抛在那面对所有人。
「裴荣轩，如果那天你真的向大家官宣了我们的关系，或许我还会对你我抱有一定的希望。」
可，你没有。
我离开了裴家，回到自己的工作室继续画手上的设计图。
这个设计图我已经画了三个月，今天落下了最后一笔。
这是一件婚纱，我为自己设计的婚纱。
只可惜，再没有机会穿上了。
那天之后，裴荣轩没有再来找过我，而裴氏也在他的努力下，重新恢复了生机。
贺之衍找过我，说希望我可以再给他一些资料，让裴氏彻底无法翻身。
我拒绝了。
如今的裴氏早就已经不是贺家的对手，我答应贺之衍的事情也已经做到。
如果裴氏真的破产的话，受到影响的不单单是裴家，还有在裴氏工作的很多人的家庭。
之后贺之衍就没有再找过我，贺家也没有再对我的工作室有任何的支持。
幸好，我的【花蕊】在这段时间已经独立的成长起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了。
我妈看我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之后，就开始操心我结婚的事情。
她很多次在我面前念叨起结婚的事情，还想带着我去相亲。
「妈，我不结婚。」
我妈听到我这话，顿时就着急起来：「怎么能不结婚呢？你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
「老了，我就去养老院。」
我笑着看向我妈，眼眸里满是凄凉：「我跟着裴荣轩三年，这不是什么秘密。你觉得，有谁还会愿意跟我结婚啊？」
我说的是实话，只是实话太过悲凉。
和裴荣轩在一起的三年，是我无法抹去的过去。
就算我愿意结婚，又有谁会愿意接受一个这样的我呢？
和我妈说清楚之后，我妈也就不再说这些事情了，开始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生活渐渐的步入了正轨，我渐渐地将从前的事情放了下来，只希望能够把【花蕊】好好的发展好。
「王芷雅。」
这天我刚出门，就听到有人在喊我。
我转过头，看到了宋婉婉。
她还在国内？
我还以为，按照裴荣轩的手段，肯定已经把她送回国外了。
看来，对于裴荣轩而言，宋婉婉的确还是与众不同。
「你这个贱人。」宋婉婉快步朝着我走了过来，在我的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我被她打蒙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宋小姐，我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提醒你，如果你真的要做什么，我会报警的。」
8
宋婉婉好像是疯了，已经知道我会报警，她还是发疯一样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被迫和她在地上扭打起来，直到保安发现不对劲才把我们拉开。
「报警。」
我和宋婉婉都被带到了警察局，警察确定了监控之后，来询问我的诉求。
「我要告她。」
我已经让了宋婉婉很多，不想再让了。
做完笔录之后，警察就让我走了。
回到家，我妈看着我脸上的伤口，立马就带着我去了医院。
处理完伤口回家的路上，我妈忍不住的叹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让你去跟着裴荣轩了。」
这几年来，这是我妈第一次为放任我去裴荣轩身边而感到后悔。
原本她总是以为我会成为裴太太，拥有上流人士的一生。
只可惜，她从来没有看透裴荣轩这个人。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受伤的第二天，我和宋婉婉打架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裴荣轩的耳朵里，他特地来看望我。
我让他进了门，给他倒了一杯水：「家里没有咖啡了，只能委屈你喝点水了。」
「听说宋婉婉来找你了。」裴荣轩没有接我的话，「打你了？」
我脸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没法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对，不过我打回去了。」
对于我的这个回答，裴荣轩略微有一些惊讶。
毕竟在他身边这几年我都一直营造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形象，他大概没想到我也是会动手打人的。
「以前，你不会动手的。」
果然啊，裴荣轩从来都没有认识真实的我。
他之所以一直希望我能够在他的身边，只是因为我是他需要的那个样子。
一旦我变成了他不喜欢的样子，他会随时都舍弃掉我。
「裴总，你这次来，还有什么事吗？」
我下了逐客令，不想再跟他多纠缠。
裴荣轩盯着我看了很久：「雅雅，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非要毁掉我。」
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非常的可笑，但也非常的可怕。
他做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可自己却丝毫没有感觉。
这样的男人就是一个刽子手，他手上的刀逼任何一把匕首都来的锋利。
「裴荣轩，我在你身边没名没份的呆了三年。你没承认过，也没拒绝过。你和我做了情侣会做的所有事情，但在你的心里我什么都算不上。」
这是我第一次在裴荣轩的面前如此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情感，我恨绝了他。
裴荣轩紧紧地盯着我：「可我是要承认你的。」
「我不需要了。」我飞快的拒绝了他，「对了，裴荣轩，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笑着看他。
原本我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我打算一辈子就这么烂在我的肚子里。
可在今天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他知道。
「一年前，我们曾经有一个孩子。」
「我亲手签了人流手术的单子。」
9
裴荣轩一直都不想让我怀孕。
每一次，他都会做好措施，直到有一天。
那天他喝醉了酒，把我认成了宋婉婉。
两个月后，我有了我们的孩子。
我没有告诉他，直接做了人流手术。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消息对于裴荣轩来说就像是一个炸弹，将他已经快要崩塌的世界炸的七零八碎。
我看他就像看一堆垃圾：「你忘记了你跟我说的话吗？」
那是我和裴荣轩第一次发生关系，他站着看我，就好像我现在这样看着他。
他用这个世界上最冰冷的语气对我说：「别妄想有我的孩子。」
随后送到我手上的是一颗避孕药，我当着他的面吃了下去。
「你从来都没想过要我的孩子，告诉你，有什么意义吗？」
在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裴荣轩伸手拉住了我的手：「雅雅，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不愿意。」
我收回手，从他的身边走过，打开门：「裴少，你该走了。」
裴荣轩站起身，从我的身边慢慢走过。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他的背影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离开了。
「雅雅。」
我转过身，看到了我妈。
她已经老泪纵横，满脸心疼的看着我：「孩子，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妈妈说啊？」
看来，我妈是听到了。
「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已经过去了。」
我妈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抱在怀里：「你应该跟妈妈说的，如果妈妈知道，妈妈就不会……」
不会，一门心思把我推到裴荣轩的身边了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妈如果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同意我离开裴荣轩？
但这都不重要了。
我把我的仇都报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妈，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之后的生活过的格外的平静，我的【花蕊】也发展的越来越好。
其中的一个小插曲是，宋婉婉通过她的律师找到我，希望见我一面。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见了她。
一段时间没见，宋婉婉显得非常的憔悴：「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吧？」
照道理说，我是应该开心的。
可，我的心里却一点儿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你从来不是我报复的目标，只是你想要的太多了。」
如果她不在我和裴荣轩官宣的那一天回来，把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话，或许所有的一切都会有变化。
「其实我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裴荣轩他不爱我了。」
「可是王芷雅，我不甘心，你知道吗？我是真的不甘心。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出国，而是留在这，那裴夫人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不甘心有什么用，后悔又有什么用。
就好像，我后悔当初一门心思要留在裴荣轩的身边一样。
现在后悔，又能够改变什么呢？
「裴荣轩是爱你的，我在他身边三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宋婉婉笑着摇头：「他傻，你也傻。你们明明已经爱上了彼此，却一直都不肯承认。」

1
0
我没有回答宋婉婉的话。
回答了又如何？
毫无意义。
走出监狱的时候，我感觉外面的天都变得艳丽了很多。
原本以为，我和裴荣轩应该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的联系了。
但没想到，我们的再次见面竟真的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面。
「裴荣轩，要死了。」
这是贺之衍告诉我的。
尽管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合作，但贺之衍还是【花蕊】的投资人。
偶尔，他还是会跟我有些联系。
我没想到，裴荣轩的消息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听到他要死的消息，我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我又恢复了正常：「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吗？」
贺之衍用的是反问，但语气却格外的肯定。
最终，我还是跟着贺之衍去了医院。
在病床上看到脸色苍白的裴荣轩，我五味杂陈：「不过这么一点时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裴荣轩没有想到我会来，平静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是贺之衍带我来的，他告诉我你快死了。」
裴荣轩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他说的没错。不过，你和贺之衍是怎么有联系的？」
「裴氏的设计图是我给贺之衍的。」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裴荣轩，你可以恨我的。」
听到这个消息，裴荣轩的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淡淡的笑着：「不恨，这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尽管我一直觉得裴荣轩是欠我的，但听到他亲口这么说，我的心还是忍不住的痛。
「裴荣轩，你为什么不活着？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如果你活着，我也好不那么怪自己。
我从来都不想要你的命，我从来都只是想让你把我受过的苦都吃一遍罢了。
可你现在为什么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就像是一朵即将要枯萎的花朵。
半个月后，裴荣轩死了。
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陪着他，就好像我们之间的三年那样。
「雅雅，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浪费你在我身边的日子。」
可是裴荣轩，一切都不能重来了。
裴荣轩闭上了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在他的葬礼之后，裴家的律师找到了我。
裴荣轩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就连裴氏里面他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了我。
看着这一张一张的文件，我的心如刀绞。
我们俩的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到结局也是错的。
一步错，步步错。
我站在他的墓碑之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无奈的露出了笑容。
「裴荣轩，我不恨你了，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了。」
「但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