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舔了京圈佛子五年。
他冷心冷情，无动于衷，却在小青梅回国那日，大方排场，准备999朵玫瑰迎接。
敲了666次木鱼想要和他找点话题的我，终于幡然醒悟，强扭的瓜不甜。
「刚问了大师，佛说咱俩八字不合，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哈！」
我连夜订了出国的机票，注销原来的号码，收拾行囊走人，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
可后来，却听闻敬佛如命的他得到消息时，生生扯断了佛珠手串，又去山寺一步一叩首，只为求再见我一面。
1
晚上九点，我已经在国际机场接机口站了一个小时。
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过，我捏着手机，专注着航班消息。
飞机已经降落。
我切换微信，打开跟沈无恙的对话框，上面密密麻麻是我今天发去的消息。
「无恙，这边落地温度会低十度左右，你记得添件大衣。」
「晚上我去接你，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无恙，我怕到时候人多，我穿了黄色的外套，会站在显眼的位置。」
「飞机餐不合你口味不用勉强，我会带三明治过去。」
……
从一早到现在，我发去的消息没有得到一条回复。
但我知道他看过。
沈无恙不喜欢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我特意挑选的黄色外套有些单薄，站的久了，手脚都有点发凉。
我一边跺跺脚朝手心哈气，一边抬眼，时刻紧盯着出口的位置。
终于，国际航班的乘客陆续出来。
身边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人太多，我努力分辨着，可都不是。
一直到人都几乎走光，出口处只剩下零星几人时，我都没见到沈无恙的身影。
我有点担心，可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连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直到确定航班乘客已经全部离开，我去找了机场工作人员。
他们告诉我，沈无恙正常登机，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机场。
我看了一眼时间，深夜十一点。
原来，早就走了啊。
站在机场外的寒风里，我搓着手戳屏幕。
「无恙，刚才没有看到你，你有空的话回个消息，我确定你安全就好。」
2
在公司没找到人，我只能回家等。
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我强撑着昏昏欲睡的眼皮。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大门，所以我特意放了一把椅子，方便第一时间看到沈无恙回家。
凌晨两点，有车子驶入的声音响起，我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朝外看去。
从驾驶座下来的不是司机，而是一个踩高跟鞋的女人。
红色风衣性感又张扬，在夜风中被吹的向后摆动。
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扶着沈无恙下车。
我的一颗心揪了起来。
他应该是喝醉了。
隔着窗玻璃，那女人似乎遥遥与我对视了一眼。
我认识她，是最近公司项目的一个合作商，孟婷。
她停了下来，抱着沈无恙的胳膊，肩膀上还放着他的脑袋，姿态亲昵，似乎是在故意炫耀。
我无动于衷的静静站在原地。
这三年出现在沈无恙身边的女人形形色色，没有上千也有成百。
如果每一个都在乎，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3
我跑去给他们开门。
在玄关处，孟婷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笑了起来。
「是你啊。」
我们在公司见过，而那时我的身份只是沈无恙身旁一个无足轻重的助理。
他从没向任何人公开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此刻，孟婷才显得如此意外。
「沈总喝醉了。」
我点头，伸手扶过沈无恙。
他个子高大，又喝醉了酒，整个人迷糊的靠在我肩头。
重量一下子压下来，我险些站不稳，咬着牙扶在一旁的墙上。
「照顾好他，我先走了。」
女人转身离开，身上浓烈的茉莉香水味随着关门的动作冲进我的鼻腔。
沈无恙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我一时没有动，满脑子都是刚才女人盯着我的那双眼睛。
杏眼，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眼下的卧蚕也恰到好处。
跟周芷几乎一模一样。
转头看向一旁的镜子，里面那双眉眼与周芷也是如出一辙。
只差在眼下的一颗泪痣。
而孟婷，恰好在同样的位置有一颗同样大小的泪痣。
我低头看着几乎靠在我怀里的人，把胳膊收紧，想要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可似乎是徒劳。
沈无恙明明就在我眼前，却又好像隔了很远。
「沈无恙。」
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怀里的男人从鼻腔中轻哼一声，算做是回应，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我继续开口，嗓音清淡：「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沈无恙有点不耐烦的皱起眉，回答的嗓音含混不清。
「你很美。」
这回答让我下意识弯起唇角，只是内心却更觉得苦涩。
我好像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明知眼前是足以将我灼烧至死的焰火，却还是不管不顾的想要飞扑上去。
我近乎自虐般的刨根究底：「哪里美？」
沈无恙想都不想就回答：「眼睛。」
我把沈无恙送进浴室，转身出来时，脸上早已爬满泪痕。
我几乎无法控制眼泪掉落，明明已经拼命在心底告诉自己这都不算什么，明明我早就知道他不爱我。
可胸口近乎被揪紧一般的窒息让我透不过气来，整个人像被溺进深海，我拼命的深呼吸，但无法抽离。
餐桌上是早已冷透发硬的牛排。我早早买了新鲜的部位，特意腌制，选在最好的时候下锅。
旁边摆着的配菜看起来也已经不新鲜，蜡烛燃尽，留下形状不规则的怪异蜡块。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年的纪念日。
我本以为沈无恙连夜赶回来是为了陪我一起过纪念日，毕竟早在一周前我就已经有意无意的提醒过他很多次。
没想到……
4
一小时后，我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顺便将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倒掉收好。
然后下厨给沈无恙煮了醒酒汤。
我端着温度正好的汤进门时，沈无恙刚刚从浴室出来，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掀开被子上了床。
空气中是沐浴过后的香味，闻着这熟悉的味道我心安不少，走过去将汤碗放在床边的桌上。
「沈无恙，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喝点再睡吧。」
「不用，你早点休息吧。」
洗过澡后的沈无恙酒醒大半，但仍是连眼睛都没睁。
我轻轻吸气，继续柔声劝说：「还是喝一点吧，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痛的。」
这一次，床上的人再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我知道他还没有睡着。沈无恙对我通常没什么耐心，同样的话几乎不会说第二次。
我转过头去看着旁边那碗汤。
进来时我将温度晾到正好，现在已经发凉。
这一晚无眠。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不知怎么想起了刚刚认识沈无恙的时候。
那是五年前，家里刚出事，无依无靠的我拿着父母留下的财产，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出国读研。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语言不通，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那里的饭菜我也根本吃不习惯，只能自己笨手笨脚的学着下厨。
结果不知怎么触发了公寓大楼的烟雾报警，警察和消防将公寓楼下围的水泄不通，整栋楼的住户几乎都涌了出来，聚集在楼下。
我那时英语还不好，见这阵仗更觉得害怕，结结巴巴的跟我眼前的白人警察解释，可越紧张越是说不清楚。
沈无恙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从人群里主动站了出来，在我身边有条不紊的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三两句就替我解清了误会。
毫不夸张地说，那时的沈无恙对我来说就像从人群中走出的天使。
我被阴霾笼罩的心尖似乎照进一缕阳光，年幼的我迫切的想抓住这道光芒，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他。
打着他帮我的借口，我邀请他来吃饭，可沈无恙并不愿意。
我也不气馁，偶然间得知沈无恙跟我念同一所学校之后，索性将饭菜打包开始给他送饭。
或许是因为那所学校的食堂实在不符合中国人的胃口，在拒绝过几次之后，沈无恙有时也会吃下我送的东西。
我就像得到鼓励一样，由一开始的送早饭渐渐转变为一日三餐。
我想方设法的打听到沈无恙的课表，在自己有课时甚至翘课去见他。
我慢慢摸索清楚沈无恙的喜好和口味，毫不畏惧的凭着一腔热情抵挡住周围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整天缠在他身边。
沈无恙那时也是留学圈子里出名的人物，显赫的家世，出众的外貌，最重要的是他门门绩点近乎满分的变态成绩。
之后不久，沈无恙身边唯一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孟伟就劝我放弃。
5
他告诉我沈无恙其实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周芷，两个人高中就在一起早恋，直到出国读研时才分手。
当时周芷在韩国做练习生，因为异地问题坚持要分手，为此沈无恙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孟伟说，沈无恙心里其实一直都有周芷，只是两个人都倔，还没拉下脸来和好。
他说，他们迟早会和好。到时候我就是插在他们中间最无足轻重的角色。
可我并没有放弃。
年轻时凭着一腔热血，和不知从哪来的执拗的自信，我一直认为只要我坚持陪在沈无恙身边，总有一天可以打动他。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孟伟跟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江青辞，一腔热血，最终只能换来惨淡收场。」
而我当时不屑一笑，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上午，我迷迷糊糊从沙发上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了沈无恙的身影。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管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的工作永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我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心里有些怅然。
沈无恙早上出门时一定会看到我一个人睡在沙发上。
但他并没有像平常的男友一样抱我回卧室，又或是给我盖上一条毛毯。
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我忽然有些深深的无力，觉得自己这几年是不是都做错了。
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沈无恙的眼里都终究没有我的位置。
作为生活助理，我的上班时间一直很宽松。当我不紧不慢的洗完澡出来时，听到家里的门铃声响起。
是一件快递，收件人是我的名字。
我打开精致的礼物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钻石项链。
项链通体钻石点缀，流光溢彩，下方的一颗小小吊坠就如同人的一滴眼泪，通透无瑕。
这条项链三个月前我在杂志上第一眼看到就喜欢。
我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起来，迫不及待走到镜子前，将那条项链带上，然后拍照发给沈无恙。
我知道这是他送的。
沈无恙很少送我东西，但每次都能精准踩中我的喜好。
这算不算是另外一种在乎？
我发的信息表达我的喜欢，并谢谢他的礼物，只不过照例没有等来沈无恙的回复。
为了这条项链，我放弃了原本搭配的古板职业套装，而是从衣柜里选了一条淡蓝色长裙。
刚一走进公司，脖子上这条项链就引起不少同事的注意。
「哇，青辞你这条项链也太漂亮了吧，我好像之前在杂志上见过，是限量款吧？」
「肯定是！这项链你带着好搭，简直就像为你量身定制的一样。」
不少同事会在我身边，我一一笑着说谢谢。
就在这时，沈无恙跟孟婷一起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僵硬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