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这遭天杀的狗东西，我诅咒他秃头发福啤酒肚，再也不举。】
我们被绑了多久，夫子在心里就骂了多久。
【这里都是山，而且已经下了好几天雨。】
【有办法了，真是天助我也。】
夫子走五步一喘气，走十步要喝水，喝完没多久就要求人有三急。
一天过去，我们一个山头都没走过。
士兵头子忍无可忍，拔出剑要逼我们赶路。
雨倾盆地下着，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一些碎石块掉落。
夫子拉着我们就往隔壁山上跑。
等我们精疲力尽爬上山坡的时候，只看见刚刚的地方被洪水和山石席卷而空。
士兵们面对携带石块蜂拥而至的洪水措手不及，慌忙逃生。不一会儿，他们的身影便被泥水覆盖，再无音讯。
「这就是泥石流。」
夫子喘着气，给我们进行科普。
真奇怪，夫子身躯瘦弱，明明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听到我发出的疑问，夫子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他能通灵，这都是自然告诉他的。
【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才学到第三章，这是自然地理第六章的知识，本夫子还没讲。】
哦，是书本上会教的。
切。
我们一路逃到了皇叔的封地上，当地贴满了我的画像。
他派来抓我们的人马全军覆没后，皇叔也不装了，光明正大地派人四处抓捕我们。
二世祖不服气，明明他也是一份子，为什么他没有画像。
逃亡的一路，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经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除了二世祖。
他认为这是天将降大任对他的考核。
有时候挺羡慕傻子的，生活轻松又愉快。
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消失。
我叹了口气，这女子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了
二世祖和学霸堂兄张大了嘴。
夫子真的有妖法，他把太子都变成女的了。
7
皇叔的封地最近上缴了一笔丰厚的钱财。
然而我所到的地方，荒凉贫瘠。
那么他上缴的那些钱是哪里来的？
这里还出现了一群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的人。
【是日本人，他们这么早就开始入侵华北了？】
【看来狗王爷和他们狼狈为奸了。】
日本？入侵？
所以皇叔的钱是他们给的？
学霸堂兄发挥他高超的社交才能，去官府走了一圈，回来时面色沉重。
这群人来自海那边的岛国，他们带来了大量珠宝救济当地百姓，所以深受他们喜爱。
不仅官府里有他们的人当职，这里驻扎的军队大多也都是他们的人。
【这是小日子的老招数了，当初对我们就是先友好外交，最后搞了突袭占领。】
皇叔这是引狼入室啊！
他到底想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京阻止这一切。
夫子掐指一算，说这里受季风影响，走水路快。
我们一行人上了船，前脚刚走，后脚便看到海那边来了一堆船占领了码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夫子嘀咕着，看这架势，日本人开始行动了。
皇叔的封地离京城不远，此时回去怕也无济于补。
我带着他们走水路直奔岭南，我母后的娘家。
知道我们的国家有危险，也不知道皇宫那边有没有及时得到消息进行防御。
我们一行人气氛低迷，都在担心自己的家人。
除了夫子和二世祖。
夫子问着如今的月份，又看了看天。
【这个时间刚好是华北地区水患的季节。】
【小日子选这个时间来，也不知是他的福还是他的命。】
我着急忙慌地赶到岭南，找外公寻求军队帮助。
派去打探敌情的探子回来告诉我，日本人刚着陆便遇到了史无前例的洪灾。
他们刚刚处理完灾情，还在修生养息。
我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日本人现在被绊住脚了，但是等他们休整好再出发，和狗王爷里应外合，京城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夫子这番心声惊得我心里一紧，不行，我还不能松懈。
我准备即刻启程赶回京。
表哥率领着兵马和我们汇合，给我准备了一套盔甲和一套女子衣裙。
从我出生的时候，母后就在为我的未来谋划。外公在岭南一直有一个养在乡下的孙女，便是给我留的位置。
若我想继续做男子，那他们就是太子的忠实后盾。
若我做累了男子，我就是岭南受万般宠爱的小公主。
原来母后为我打算了这么多，我感动地热泪盈眶。
【虽然但是，做女人和当太子又不矛盾。】
【到底在犹豫什么啊太子，从未有女子当皇帝是因为没出现，你当一次不就有了。】
夫子说的不无道理。
太子我也要当，女子我也要当。
8
「漂亮姑娘，大大的好。」
二世祖穿着女子的衣服，苦瓜脸在我的眼神威逼下，咧出微笑。
嘴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
我们赶到京城的时候，日本人已经被视作贵宾迎进皇宫。
城外不远处就是他们埋伏的大军。
虽然我们人手不少，但这时硬碰硬，势必惊动宫里的首领。
届时我父母恐有性命之危。
我们只好潜入皇宫，伺机救人。
很顺利的，我们乔装成姐妹四人进了宫，向远道而来的贵客献上才艺。
二世祖圆圆润润的，一出场就深受首领的喜爱，万般不舍，我们只好逼他去首领身边获取他欢心。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他不学无术这么久，是时候做出点贡献了。
二世祖一手高超的出老千功夫，引得首领们惊叹连连。
真是术业有专攻，行行都能出状元。
皇叔正在给首领敬酒，暗示首领配合他对父皇进行压迫，趁我失踪要我太子之位。
【然后他当了皇帝，就顺势被日本人背后操控成为傀儡，日本就可以轻而易举掌控这个国家了。】
我惊得手一抖，酒杯掉在了地上。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首领旁的侍卫摩擦着刀柄。
「如此好的兴致，不如我来给大家跳个舞吧。」
夫子急中生智，来到中央开始献舞。
「请欣赏我独创的舞蹈，广播体操之雄鹰起飞。」
父皇母后被人请了上来，母后第一眼便认出了我。
她一时失神，这番反应引起了日本首领的关注。
我们四人被侍卫带到了大殿中央。
首领对我们的来历产生了怀疑。
夫子眼神坚定，对答如流。
我们来自岩石村，她是大姐岩浆岩，我叫花岗岩，三妹叫橄榄岩，二世祖是小妹叫安山岩。
岩石村在哪？在地壳县。
一场无情的大火摧毁了我们的家园。
【太子，你表哥啥时候可以赶到，我要编不下去了。】
夫子在心里暗暗叫苦，看来是拖不了时间了。
我拿出霹雳弹往首领那边一扔，趁烟雾弥漫的空隙，拉过父皇母后，带着其余三人朝后退去。
表哥的人刚赶到，正准备控制局面。
皇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掀开了我的面纱，指着我大喊：
「大家快看！太子是女的！」
皇叔早就知道我们偷偷进了城，这场戏就是专门为我而排。
宴会请来的都是文武百官，和世家大族。
他们不允许定下的祖制被违背，对我女子的身份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是要求废太子。
好一招一石二鸟，我和母后成了欺君的罪人。
父皇震怒，将我们一并打入大牢。
除了夫子。
他朝皇叔行礼归队，圆满完成任务。
这一路竟是他一手策划！
我不是能听到他的心声吗，莫非他一直在骗我？
9
这是我们关在牢里的第3天。
我们尝试了许多办法，希望能递出消息，让表哥的部下营救我们。
但是狱卒软硬不吃。
「你要是敢打开牢房这个门，就算你厉害。」
是夫子！他来做什么？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大门开了。
我从未想过可以如此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夫子是真的会法术吧。
【不懂了吧。】
【算你厉害是男人世界里的最高荣誉，无论古今。】
我一脸戒备地看着夫子，不会外面又是皇叔的军队等着我吧。
到时候给我安一个畏罪潜逃，我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夫子塞给我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一叠银两。
他说要扳倒皇叔，光靠我们几张嘴是没用的，必须有充足的证据。
所以入城前，他借间谍的身份，给皇叔送去我们的消息，借此获得更多信任，成功打入内部。
夫子让我们先回岭南，他继续留在皇叔身边做内应。
伺机行动，再将贼子们一网打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管夫子是否真心，先逃出去再说。
然后我们被一群士兵围住了。
我悲痛万分，想当场和夫子同归于尽。
母后冷哼一声。
哦，是父皇。
父皇沉着脸走上前，我刚想朝父皇解释缘由。
母后又冷哼一声。
「跪下。」
确实，要先跪下行礼请罪，我知道的母后。
但我没跪成功，因为父皇跪的比我丝滑比我快。
父皇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他是打算让我一辈子装成男的继承皇位，到时候招些信得过的人进宫，再诞下子嗣。
奈何当日众目睽睽，他无法包庇我，只好先将我们关押以堵悠悠众口。
「那你关我干什么？」
「隐瞒身份的是太子，你关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知道牢里多冷多脏吗？」
父皇将哭泣埋怨的母后揽在怀里，一边道歉一边哄着。
恩爱和幸福是他们的。
三十多度的天气里，只有我在寒心。
皇叔如今春风得意，贵族们联合起来威胁父皇另立太子，否则他将失去他们的支持和拥护。
如果没人发现我女子的秘密，父皇一定会让我继位。
但现在天下皆知，从未有女子当皇帝的先河。
父皇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我的性命，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
夫子说，我在牢里这几天，皇叔一直在想办法暗中将我解决掉。
能保证我安全的办法就是稳住皇叔，让我远离京城。等做出点成绩之后，好功过相抵，届时再回宫。
父皇下令废太子，将我流放。
我带着公主令牌和银两踏上了流放之路。
【不枉我苦心筹谋，我的造女皇计划，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夫子瞒着我们所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我知道他在下棋。
我在配合他。

1
0
流放路径是我选的，这一路我会走过许多地区，它们有的深受灾患困扰，有的贫瘠落后。
夫子说过，自然灾患是可怕的，但我们不是无能为力的。
只要利用好了地理知识，一切因素都是可以利用的。
深受水患的地区，是因为南方沿海的季风气候。我来到当地，开凿运河分流，疏通下游淤泥，建设水库储存水资源。
常年干旱的西北地区是我的流放终点，我带着人从南方一路挖水渠，将南方多的水引向北方。
夫子讲过，在他的家乡，这就是南水北调工程。
我所到之处，得到了妥善针对的治理之后，百姓生活安定，逐渐富庶起来。
以上我所有功绩，都是以公主的身份发布的命令。
我成了无数女子向往的榜样，也成了百姓们口中的救世主。
渐渐地，犯欺君之罪的公主流放故事，慢慢变成了公主乃神女下凡，拯救世人的传说。
这么好的公主，怎么可以被皇室流放呢？
父皇将我召回宫，百姓一路对我的步撵跪拜感恩。
我这一路声势浩大，比父皇登基之时由过之而无不及。
回京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皇叔的封地，帮助他治理一下当地的旱灾水灾问题。
他说以前都是他年幼不懂事，其实他也是想国家发展的更好，希望能和我冰释前嫌。
我说一家人别客气。
然后我被皇叔的亲兵团团围住。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带了百来人，几乎站满了整个山头。
我如今形单影只，今日恐要命丧于此。
才怪。
去年今日，夫子带着我一路游学，也是在此处遭遇重兵。
所以一年了，皇叔怎么还不知道吸取经验教训。
哦，他可能没学过地理吧。
雨声还是那般浩大，石块还是那般滑落。
皇叔带来的傻孩子们还是那般四处逃窜。
侍卫一人带一个，将我和皇叔带去了对立的山头上。
那里都是自己人。
夫子一路勤勤恳恳，不停耕耘，已经发展了许多部下。
在皇叔得意忘形的时间里，他家已经被偷的一干二净了。
夫子要求我不要休整，即刻押着皇叔进宫。
他说电视剧定律，反派死于话多。
大殿之上，夫子拿着卧薪尝胆获得的通敌证据，在所有人面前告发皇叔。
又有我作证，皇叔以通敌叛国和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被处以三日后死刑。
皇叔挣脱开来，在大殿中央仰天长啸。他已经和日本大军说好，午时如果收不到他的信号，就会攻打进城。
今日说什么他也要夺得这个皇位。
午时三刻都过去了，皇叔站在大殿门口，来找他的只有几缕微风。
事实证明，反派确实死于话多。
你但凡少说点话，也不至于现在这么丢人。
因为我让表哥远远地朝西北角的日本大军的方向放了几把火。
正好刮起的东南风将火势烧的更旺，他们溃不成军。
迎接我回宫的那天，城中百姓欢呼声此起彼伏。
【都为国家做出这么大贡献了，要求个太子之位的奖励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
但这个太子，我不想要了。
「你在说什么？我都为你筹谋到这一步了，太子你就不要了？」
夫子绷不住了，终于瞪着眼睛气鼓鼓的看向我。
我猜的没错，夫子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他在心里碎碎念的那些话，是故意给我听的。

1
1
我开始了快乐的摆烂生活。
每天不是带着夫子吃喝玩乐，就是去做衣服。
把我这十几年没穿的女装款式全部来一遍。
夫子给我画了他们那边最流行的妆容，掀起了城中女子的效仿。
我不急，有人急了。
从我回宫已经有几个月了，除了一些封赏，就没有别的了。
地方百姓听到了这个消息，纷纷不服，开始闹事。
他们只认可我这个人，要求太子之位必须给我。
可这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继位的说法啊。
这与祖制不符。
关我们屁事，你们的祖制又不能保证我的温饱。
世家大族很生气，他们开始威胁百姓。
百姓也不靠他们生活，好像威胁不了什么。
反而是因此，他们失去了许多好名声，也不再受百姓尊敬。
百姓们天天要求让我当皇帝，众人急的满头大汗。
我告诉夫子，得民心者才得天下。
几个官员又如何，世家大族又如何？
只要百姓认我，他们就毫无办法。
夫子对此惊叹不已，他只想着我有了功绩在身，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争一争。
没想到我来了一招更厉害的，用他的话说，叫古代版农村包围城市。
「公主当太子吧？」
「不当。」
「公主求你了。」
「我不配。」
「只要你当太子，你说什么我们都答应。」
「我也不想的，但是这祖制不合规矩。」
改，这就改祖制。
大盛五十七年，是个被载入史册的时刻。
多年来男尊女卑的祖制被修改，从此后男女皆享有权利入仕从商，也可当一家之主。
我被立为太女，开创女皇先河。
学霸堂兄毕业之后进了朝堂祝我一臂之力。
至于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他毕业之后接替了夫子的教书身份，开设了首个男女共同上课的学堂，并专门加入了对地理的学习。
夫子说，从现在开始强调地理的重要，打败英语，成为语数之后的第三大学科。
她能为地理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我勤勤恳恳地从太子做到皇帝，夫子便做我的太傅做到丞相。
他告诉我他那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我们便商量着都拿来用在了朝堂上，并循序渐进地推行了许多改革措施。
我在位期间，整个国家的经济文化都得到了迅速发展。
我也颁布了许多改善女子生存条件的诏令，如今的世界，已经初步有了夫子家乡的雏形。
夫子来向我辞行，他的计划还没有结束。眼下我虽成为第一个女皇，但祖制留下的毒瘤思想依然根深蒂固，还有更多人等着他去解救。
我是他点燃的第一把火，他要让这把火烧地更旺些。
夫子消失了，我再也没有他的踪迹。
不久后民间多了名神秘的女子。
听说她可以预测风向水势，还解决了困扰当地居民很久的山洪难题。
她还开了一个渔场做起了水产生意。她所指的地方总是能打捞起丰富的海产资源。
这应该是夫子所说的寒暖流交汇处，容易形成渔场。
神秘女子所到之处，总会出些有才学有能力的女性，她们都成为了当地独当一面的存在。
二世祖和学霸堂兄一直没放弃寻找夫子的下落。
我告诉他们，不用找了。
夫子有她的计划要完成，我们只需要打好配合。
我对她计划成功之后的世界，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