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老公出车祸死了。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来我面前挑衅。
「你老公立了遗嘱，财产全归我们母子。」
这是要我净身出户吗？可太好了！
我老公那一屁股债有着落了。
1
我老公死了。
收到婆婆发来的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不是什么好话，尽是一些这些年说烂的脏话。
但我也从只言片语中敏锐地察觉出。
简坤死了。
在简家的门前，喝醉酒喝死的。
按理说，今天是我和简坤打离婚官司的日子。
明明是我应该开心的日子。
因为我手中有他出轨的证据。
我们夫妻关系破裂，分居时间已经长达两年。
胜诉是一定的。
可我的右眼皮跳了一个晚上，我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我刚有一点睡意。
简坤他就突然就死了。
毫无征兆。
等到我赶到简家的时候。
除了绵延不绝的哭声外，就只剩下乱。
简坤的尸体被放进了棺材里，我没去查看，也没机会查看。
婆婆在一边哭天喊地。
一看到我来，就尖叫着声音扑向我。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把我家阿坤害死的！」
「这么多年一个蛋都下出来，还有脸离婚，现在好了，阿坤被你害死了！」
「你个扫把星把我家阿坤还回来！」
我一贯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但现如今不是跟她争吵的时候。
抓住我婆婆的手腕，我尽量保持平静地询问。
「吵什么？他怎么死的？有没有送到医院做检查？」
婆婆死死地瞪着我。
「阿坤都死了还送什么医院？！阿坤都死了你还让他遭罪受？！」
「要命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我简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个扫把星！」
我烦不胜烦，问她什么也问不出来。
好歹是作过夫妻的。
死了我能不问两句？
最关键的是，在我们准备离婚的重要关头死亡，我直觉有些不对。
我准备看看简坤的情况，送去医院检查一下什么死因。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挡住了我。
女人烫着大波浪，踩着高跟鞋，身材火爆，嘴唇艳红。
我认识她，她叫姜巧。
是简坤的情人。
她身边的小孩脸色却是病弱般的惨白。
从眉眼间，能看出和女人有几分的相像。
但……
他是简坤的私生子？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姜巧挡在棺材前，笑盈盈地对着还在大哭的婆婆叫了声「妈」。
然后，打开手机录音，转头看向我。
「苏小姐，听听这段录音？」
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她已经自己播放出来了。
「……明天我就把小盐过户到我名下，我会娶你，让你们母女俩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我会找律师立遗嘱，我简家的财产，只有你和小盐的份，没有其他人……」
周围人不认识两人，包括我的婆婆。
他们早就在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都是人精，怎么能听不懂录音里男人的喘息声，还有那只言片语留下的信息？
我心中明了了，这是来要遗产的。
但这可不是说要拿走，就随便容着她姜巧拿走的。
我靠在门边，歪着头看着她。
「哦，什么意思？」
姜巧将小盐推到众人面前，顺便甩出亲子鉴定的报告单。
「意思就是，小盐是阿坤的亲生儿子。」
「按照阿坤的遗嘱，我们母女俩是遗产的享有人。」
小盐被姜巧推了一把，他立马哆嗦了一下，提高着声音重复。
「我、我爸爸说了，简家的财产归我和我妈妈。」
「嗤。」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姜巧瞬间炸了毛。
「我告诉你，简坤爱的是我，你这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他根本看不上。」
「简坤的一些后事由我负责，而且，简家的财产归我。」
姜巧高高在上，宛如是简家的女主人一般，顺便指挥着我婆婆。
「妈，联系人把阿坤送到火葬场，我和小盐给阿坤送行，您我会送终的。」
我深知拦不住，就这么看着，尾调上扬提醒对方。
「小三妹妹，我还没跟你的阿坤离婚呢。」
手指弯曲，无意识绕着发丝，我的语气也逐渐变冷。
「以及，你的遗嘱是否存在见证人？」
「没有见证人的话，遗嘱无效哦。」
2
我的话让姜巧的脸色发白。
她或许不知道，遗嘱的成立，需要见证人的存在。
但她仍旧嘴硬。
「我家小盐就是见证人！他当时就在阿坤身边！」
小盐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姜巧，在她反瞪了他一眼后，立马点头承认。
「对、对，当时，我在爸爸妈妈身边。」
我耐心听完，伸出食指否绝他。
「不不不，你不算见证人。」
「小三妹妹，不懂见证人是什么的，可以自己去查一查。」
「别在人死后拿出一段不具有法律效应的录音来耀武扬威，钱呢，是不会到你口袋里。」
姜巧气急了，对着小盐就是一巴掌。
「蠢货！」
小盐噙着泪水不敢吭声。
我没出这个头，我婆婆立马扑上去了。
「你干什么？！对我家的宝贝孙子客气点！」
姜巧眼珠子一转，立马抱着小盐跟我婆婆讨好关系。
「妈，我错了，是我冲动了。」
「小盐是阿坤的孩子，我不该打他，是我被苏芸气急了。」
我婆婆也顾不上其他了，对着小盐又抱又哄的，顺便数落着姜巧的不是。
姜巧一改刚刚的嚣张，跟她低三下四地赔罪。
两人完全忘了已经死去的简坤。
我心底再次对她们鄙夷地嗤笑一声。
姜巧知道简家这些年发达了，但是还不知道，钱并不是我婆婆管着。
我刚嫁过来，姜家刚有点富起来的迹象。
因此我婆婆对我这个拿不出一点彩礼的孤儿，一点都看不上。
这些年因为我会理财，让家里的钱翻了几倍，她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在我嫁给简坤三年都没生出一个孩子后，她又恨起我来。
刚开始简坤还护着点，后来也开始厌烦。
直到我们感情破裂。
但其实除了我和简坤没人知道。
简坤阳痿。
那个简盐，不是简坤的亲生子。
所以这件事情，真的很耐人寻味了。
我没去管姜巧的小心思，叫了人把简坤的尸体送去医院检查死因。
至于检查结果。
如果简坤确实是非正常死亡，医院会报警的。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诉讼时间也快到了，我赶去了法院。
出轨证据、感情破裂的证据、分居时间长达两年的证据。
最终，法官一锤定音，准予我和简坤解除离婚关系。
我长舒一口气。
其实简坤死，这婚也就不用离了。
但是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一点关系，哪怕是他死亡。
我和简坤结婚，并不是没有爱情。
但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有些问题，会随着婚姻的不断推进，逐渐暴露出来。
比如，我职场得意，工资赶超简坤。
比如，我生不出来孩子，婆媳关系加剧。
再比如，我平庸的身材和从不化妆的坚持，让他在他的兄弟聚会中拿不出手。
山盟海誓化成利刃，刀刀戳向最亲密的人。
我对简坤，也只剩下那点仅存的，对死者的尊重。
可惜，这点尊重到如今也显得毫无用处。
我回到婚前我和简坤全款买的房，联系了中介，准备把房子卖出。
房子地段好，中介应得干脆。
我心中刚有点宽慰，医院给我打来了电话。
对方说，是从缴费处查到我的号码，来通知我一下。
「苏小姐送来的死者已经被家属接走。」
这是医院告知我的最关键的信息。
我心知不对劲，又回了一趟简家。
仅仅过去半天，简坤的尸体已经被迅速火花入葬。
葬礼是由姜巧主持的，一切从简。
我联系过简家的其他亲戚，他们一概表示不知情。
我直觉这里面有姜巧的手笔。
但令我不明白的是，简坤的母亲竟然被她说服了。
我现在十分确信。
简坤的死，大有隐情！
3
我还没去简家问个清楚，我的前婆婆李慧莲倒带着简盐先来找我了。
如今她刻薄的脸上是少见的红润，生硬地抱着已经七八岁的简盐。
这孩子身上的衣服焕然一新，脸却被勒得涨红。
看来简坤的死对李慧莲的打击并不大。
李慧莲会选地方，趁着我出小区买菜的功夫冲了上来。
这时候正是小区最热闹的时候。
她先声夺人，抱着简盐就扑到了地上。
「都来看看啊！我家儿子前脚刚走，这恶婆娘后脚就要离婚！」
「甚至把我们婆孙两人赶出了家门，让一老一小夜宿街头！」
「我家儿子天天起早贪黑给我买的养老房，以前被这恶婆娘霸占我也不说什么了！」
「现在还不让我和孙子住，还要把房子卖了私吞所有的钱！」
「还有没有天理了！以前你下不出来一个蛋就算了，现在还见不惯我和我孙儿好过！」
「都来看看！都来看看啊！这什么世道！这安的是什么心啊！」
她的声音高亢又刺耳，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街坊邻居。
我还没说什么，李慧莲就已经把我钉死在道德的耻辱上。
虽然既不要脸又可耻，但胜在方法有效。
周围邻居立马朝我指指点点。
「苏家那闺女，要我说这也是你的不对，你赶紧给你婆婆赔个不是！」
「就是啊！家里有啥矛盾可以自己商量嘛，你看看这闹得多不愉快。」
旁人不知全貌，获得信息也只是单单从李慧莲嘴里得知的。
毫不知情的故事，评价起来最为上口。
我退后几步，侧头看到躲在远处草丛里的姜巧。
她还没注意到我的视线，神气十足的朝简盐指指点点的指挥。
下一秒简盐立马哭了出来，将这次的声讨推向了高潮。
正义的制裁像是刀片一般飞向我。
我心中长叹，但没有丝毫地畏惧。
「以前你是我的婆婆，我敬重你，但这并不是你可以朝我喷粪的理由。」
「以上你诬蔑我的一切谎言，都有证据吗？」
「这房子是我和简坤婚前共同购置的，属于夫妻财产，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次，你说这是简坤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我给简坤生了儿子？」
李慧莲脸色发青，提高了声音妄图在气势上压过我。
「这怎么不是阿坤的儿子了？！亲子鉴定上清清楚楚写着！」
我勾唇一下，在邻居八卦的眼神中徐徐道出。
「阿姨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和简坤婚前做过婚检。」
「他，不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邻居都被这话炸得沸腾起来。
李慧莲根本不信。
「你胡说什么？！巧巧可是给我看过亲子鉴定，小盐就是阿坤的亲生儿子！」
我故作疑惑地问，「巧巧是谁？」
「我儿媳妇！」
「哦～」
原本来吃瓜的邻居也忍不住意味深长地长「哦」一声。
我是她儿媳妇，巧巧又是她儿媳妇。
这很难不引起八卦群众心中天平的偏移。
「妈——」
姜巧还是忍不住冲了出来，拉着李慧莲就要走。
李慧莲对她的突然出现表示十分的不满。
「你干什么？我都快要到房子了！」
「等我要到房子小盐和我就有地方住了，你可要好好给我养老！」
两人争吵了好半晌，直到姜巧去夺简盐，李慧莲才骂骂咧咧着跟她走。
我摇摇头，李慧莲向来性子急嘴巴没个把门的。
姜巧找到她来作同盟，只能说愚蠢至极。
我本来就不打算管这事的。
只是简单地出于对死者的尊重，顺便帮了一手。
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插手与否早已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早已身处漩涡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