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5148更新时间:26/06/24 11:55:44
5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我熟悉的人和事,但这一切都在我醒来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的脑袋很疼,疼得我用力地按住了太阳穴,止不住的痛感就好像我的脑袋下一秒就要裂开了一样。
「医生,我的脑袋为什么这么疼啊?」
主治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病例,说:「你以前出过车祸啊,应该是头部受伤,现在复发了。」
我愣了愣,我出过车祸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的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多,在这期间,于子轩都没有来看过我。
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想必现在,他肯定在陪他的白月光吧。
所以我直接找了律师,打算直接走法律程序,我要告他婚内出轨并且家暴。
得亏宋言给我送来了那么多挑衅的照片呢,不然我还要苦于搜寻证据呢。
我手上的证据非常充足,于子轩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
我终于想通了,什么劳什子的年少情深,都是放屁!
可真当我把这些资料通过律师传给于子轩之后,他却又反悔了。
这时的我已经从原先的那个家里搬了出来,回到了从前我们住过的出租屋。
出租屋内的布置还和记忆中一样,只是更陈旧了几分。只可惜物是人非,比事物先改变的是人。
那是我们还很年轻,有花不完的力气和爱,哪怕挤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里,合吃一碗方便面也绝对不会抱怨半句。
那时他一天要打三份工,我下了课也要勤工俭学,生活好像也很忙,但却不会有任何的疏远。
那时的我们没有嫌隙,只有对未来共同的憧憬和想象。
我的眼前好像还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书桌前相视而笑的画面。
而此刻,于子轩跪在我的脚边苦苦哀求我不要离婚。
他大概是从未想到我会如此决绝地同他离婚,毕竟在我们婚后的这几年来,我一直都扮演着一个温顺听话的完美妻子。
直到我终于提出离婚,于子轩却反悔了,他舍不得分我大半家产,也不想承担家暴的罪责,可偏偏证据确凿,哪怕他聘请最厉害的律师团队也无济于事。
所以他后悔了,他求我不要离婚。
「知意,别离婚好不好?」于子轩苦苦哀求我,「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保证,我肯定和宋言分得干干净净,我再也不会去见她了!以后我天天早回家,好不好?」
「知意!知意你看看我啊!知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啊!」我沉默着把他赶了出去。
他已经不配出现在这里了,从他把那本日记本从我手中抢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二十岁的于子轩割裂了。
自那天以后,我闭门不出,拒绝接听于子轩的所有电话,他上门怎么哀求我也不见,直到宋言的电话再次打到我这边。
她说:「陆知意,你怎么还不肯放过于子轩啊!你这样对得起谢燎吗?」
我愣住了。
谢燎?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陌生又这么熟悉?
我的头又痛了起来,无数碎片似的画面冲进了我的脑袋,下一刻又全部消散开来。
我问宋言:「你什么意思?谢燎又是谁?」
宋言冷笑一声:「怎么,才七年时间,你就把谢燎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的死对你来说就这么无足轻重?」
这下,我彻底愣住了。
6
谢燎,我的初恋。
我真正的爱人。
从宋言的嘴里,我终于听到了完整的故事。
七年前,我研究生毕业,谢燎带着我开往威海的路上出了车祸。
谢燎当场死亡。
「他把你死死地护在怀里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和他的好兄弟于子轩搞在一起吧?」
「你说如果他在天有灵,知道这一切,会不会也在心里唾骂你贱啊,陆知意?」宋言在电话那头嘲讽我。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电话。
谢燎……谢燎……
我好像记起来了。
那些破碎的画面拼成了一个个完整的片段,每一个隐去了男主的故事都重新展露在我面前。
我想起了我和谢燎的初次见面。
那时我还在上高中,路过一个小巷子,里头瘫坐着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
他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只淡淡地瞥我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我瑟缩地往后退,看见他已经意识不清了,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为他拨了120。
也是从那天起,我知道了有个人叫谢燎。
不学无术,天天打架斗殴,是学校通报批评的惯犯。但神奇的是,他最后居然和我考上了同一个大学,然后站在我面前对我说。
「同学,你手上的这本书是从哪儿拿的呀?」
从记忆中脱离出来,一种扑面而来的无力感将我击倒。
是啊,谢燎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呢?
我记忆中那么爱我的少年怎么可能对我拳脚相向?
他愿意一天打三份工供我读书,怎么会舍得让我待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呢?
如果他是谢燎,又怎么会禁止我去我们定情的威海呢?
我已经八年没有去过威海了。
我突然浑身一震,抓着手机问宋言:「你知道于子轩把谢燎的日记本放哪了吗?」
「求求你告诉我,我可以撤诉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追究了,我放过你们,我……」豆大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下。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那本日记本。
那是我的爱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哦,你说那本旧旧的日记本啊,子轩烧掉了。」宋言云淡风轻地说道。
「不过还剩了点儿碎纸片儿,你要来看吗?」
7
半小时后,我驱车到达宋言和于子轩的家。
但是此时我已经没有心思顾及其他,泪流满面地恳求宋言把那一点日记碎片给我。
宋言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怜悯又有嫌恶。
「喏,在那儿呢。」宋言抬了抬下巴,指向阳台上的一个小铁盆。
我赶紧扑过去,试图拼接残缺的纸张。
一片还沾着我的血渍的封皮被我从黑灰中翻了出来,翻转过来,一个模糊的名字写在扉页上。
我用手轻轻摩挲着,眼泪忍不住落进灰里。
谢燎,对不起,我终于想起你了。
那张封皮触到我的泪水又亮了亮,但微弱的光芒很快暗淡下来。
宋言在我面前蹲下,她对我晓之以理:「陆知意,这么多年的感情了,看在子轩还是谢燎的好兄弟的份儿上,你就不要为难他了吧?」
「我和他才是真爱,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回国就是要嫁给子轩的。」
「是你破坏了我们的感情!你才是那个小三!」说到这里,宋言忍不住瞪大眼睛冲我吼道。
我慢慢擦干了眼泪,冷笑着看她:「在我把于子轩错认成谢燎的这么多年里,你觉得他会毫不知情吗?」
「你真的觉得,你们俩之间的嫌隙都只是因为我吗?」
「如果他真的爱你,为什么现在连离婚都不肯呢?你肚子里可还有他的孩子,他都不愿意给你们一个家吗?」
宋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每多说一个字,她的嘴唇就白一分。
我将她怼得哑口无言后利落地离开,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一张封皮。
我无所谓她是怎么想的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开车去了威海。
上一次来这里是半个月前,再上一次,是七年前。
当时我还没考出驾照,谢燎买了一辆二手小轿车每天带着我从城东开到城西,他说以后都可以接送我上下班了。
我说我会晕车,倒不如公交地铁来得方便。
他就把车开得格外平稳,我至今记得当时,我每晚都会在回家的路上睡得甘甜。
那时候大概真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了吧,生活顺利,感情美满,虽然不够有钱但已经能够满足我们的生活开支了,我们甚至开始谋划租一个更大一点儿的房子,再养一只小猫咪。
直到那场意外的到来。
再次走到威海边,我脱掉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有些湿润的沙子粘在脚上,深陷进指缝里。
夜晚的海边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呼呼而过的声音,显得格外寂静。
我一步步朝海边走去,感受着海风吹乱我的头发,手在口袋里紧紧地捏着那张碎片。
「谢燎,你现在到底在哪呢?」
我抬起头看着星空,忍不住喃喃道。
「他在哪儿?你真的想知道吗?」
8
我猛地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当然熟悉了,那是我同床共枕七年的丈夫。
「你知道他在哪儿?」我警惕地问他。
「当然,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于子轩故作唏嘘地说:「骗了你这么多年是我的错,现在我也想开了,毕竟是曾经最好的朋友,我也还是心中有愧,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带我去!」我毫不犹豫地说。
于子轩牵着我的手沿着海边慢慢走着,逆着风,他的指尖有些冰凉。
他带着我一步步爬上了威海边的一个坡。
我看了看坡下波涛汹涌的海浪,有些狐疑地转身想要质问他。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前推!
我猛地前倾,挣扎着攀住了坡沿,不敢置信地看着于子轩:「于子轩!你想杀人灭口?!」
此刻,他那斯文败类的面具彻底被撕下了,他扭曲着表情说:「你不是想见谢燎吗?那个早死鬼的骨灰就在海里啊。」
「陆知意,你可真是个捂不热的婊子,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是抵不过那个早死鬼是吗?」
「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我就送你去见他。」
「最后一面。」于子轩的脚狠狠地碾上我的手指,我吃痛地歇了力,从崖上坠下,被汹涌的海浪吞没。
那一刻,我居然有一瞬间的放松。
于子轩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吃定了我如今身边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了,不会有人在意陆知意的死活,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阴谋。
所以,当然也不会有人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难过。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谢燎了。
有的人永远地埋在了威海,而有的人已经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谢燎,我可以来陪你了。
我放弃了挣扎,在海里不停地下坠。突然,我的身后好像多了一股力量,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我朝岸边游去。他托着我浮到水面换气。
而我那时因为缺氧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
这个男人,长得好熟悉啊。
9
我叫谢燎。
我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转折。
十八岁以前,我桀骜不驯,是个叛逆的精神小伙,每天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根本就没人在意我。
但在我十八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她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真的很乖,每天两点一线上学放学,我根本不敢去打扰她,生怕在她脸上看到害怕或者厌恶的神情。
我小心翼翼地守着她,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直到我知道她的目标院校是A大,我总算有了努力的目标。
直到她上了大学,我才敢慢慢地靠近她,循序渐进,一步步追求她。
朋友们都惊呆了,从没见过我这么含蓄地对一个人。
「笑死了,谢燎你小子还搞纯爱啊?这么纯情,小心人家小姑娘被别人先拐走咯。」于子轩是这么调笑我的。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能让谢燎暗恋三年啊?」
我锤了他一下,翻个白眼,才不会,知意不是随便的女孩,因为我喜欢她,爱她,所以才不敢随随便便地表白。
哪怕当时,我已经暗恋她三年了。
其实我们相恋的这六年,我一直都挺幸福的。
虽然知意常说我为了她吃了很多苦,但其实我是很满足的,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可以了。
就像那次车祸,我把她死死地护在怀里的时候一样。
我最后的一个想法是:「知意没事就好。」
我的灵魂从肉体里剥离出来,缓缓飘到空中,看着知意昏迷在我的尸体旁边,我恨不得立刻把她送去医院。
但我无能为力,一个灵魂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良久以后,救护车才将她带走。
让我意外的是,我的灵魂并没有就此消散。
上帝被我的真情感动,他说在转世投胎和继续守护陆知意之间,任由我选择其一。
他说,陆知意三十三岁会有一场大劫。
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于子轩按照我曾经的遗愿将我的骨灰洒进我与知意定情的威海,我的灵魂也就在那一刻被彻底钉死。
后来我在威海等了七年,但是知意没有来。
我的意识逐渐飘散,唯一能够支撑我继续坚持的就是那个七年之约,上帝答应我,七年后,一定让我再次联系上知意。
他没有骗我,七年后,我真的通过日记本重新联系上了知意。
一笔一划在日记本上写下文字,字斟字酌后还是只写下一句简单的问候,她根本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只不过,此刻的我,用的却是于子轩的身份。
我后来才知道,知意在车祸后头部受到重创,再加上我的死对她造成的打击,她的大脑封锁了一段关于我的记忆,并且直接拼接给了于子轩。
因为那时他是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于子轩并不否认,直到那一刻我才恍惚觉得,或许于子轩也是喜欢知意的。
毕竟我的知意啊,她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可是他也忘不了他的白月光宋言,宋言回国的第一天,他们就搞在了一起,哪怕当时他已经和知意结婚四年了。
宋言说错了,我根本不会因为知意结婚,或是忘了我而记恨她。
我只会祝福,毕竟我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幸福。
但我恨他们,他们在伤害知意,可我没法替她出气,甚至是什么都做不了。
于子轩对知意并不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知意,是替于子轩瞒着她还是直截了当地把真相告诉她呢?
那一刻我真想狠狠地给于子轩一拳。
可我最后也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所以我向知意提议:「不如去海边走走吧,威海,怎么样?」
我的一点私心,希望还能再见她一次。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见到知意的那一刻,死死捆住我的枷锁似乎松开了,我可以自由地漂移了,所以我一路跟着知意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我想清楚了很多东西,知意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子,我相信她肯定宁愿知道真相短痛,也不愿意一直被蒙在鼓里长痛。
所以我给她回信,把所有的真相全部写了下来。
只可惜,知意还没来得及打开日记本,就撞见了于子轩。
看着于子轩一脚脚踹在知意的背上,我拼命地拍打着隔开我们的透明屏障。
我无声地嘶吼着,泪水止不住地落下,但我阻止不了任何人伤害知意。
最后,我看见知意昏迷,我们唯一能够联系的日记本被于子轩带走烧掉。
灼烧的疼痛感被我忽略,我只想知道知意如何了。
但我却不得而知了,因为我被迫回到了海里。
其实那一刻我心中的执念已经圆满了,我见到了知意最后一面,唯一有些不满的是,我没能帮助知意改变这个局面。
我真的好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知意的时候,她从高空直直地坠落到海里。
我看见她了,她像一颗无根的海草缓缓飘落,我拼命地朝她游去,想要托起她。
但她却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了,我看着她缓缓下坠,心急如焚,一遍遍地试图救她,手臂一遍遍地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直到我听见一声上帝的叹息,我的手臂好像有了实感。
我根本顾不得多想,拼命地托着知意往上游。
知意,你不能死。
我把知意拖上岸边,眼看着好心人将她送去医院,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喂,那位好心人,你不去医院看看吗?」路人看着我的背影追问。
我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不用了,做好事不留名。」
就让她以为是一个陌生人救的她吧。
我已经帮她扛过了她命中的所有劫难,希望她接下来的人生可以从我的执念中脱离出来。
而我,需要支付上帝的代价,或许是魂飞魄散,或许是永不入轮回。
但那又如何呢?
哪怕我长眠于威海中,也希望我的爱人可以微笑着迎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