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755更新时间:26/06/24 11:55:13
我爹是个大贪官,抄家那天,我的未婚夫将我送给太监后做了驸马。
后来我怀着身孕,和太监联手将他送上断头台。
他后悔了。
1
牢房的走廊里响起宋斌的声音。
「韩大人,这就是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温大小姐了,怎么样?我说的是个绝色吧?」
我看着宋斌一副狗舔的嘴脸,鄙夷的轻哼了一声!
那男人眉毛微挑,眼中显出几分兴味,「这女人还有些脾气?」
宋斌皱了眉头,手背上被我划的疤还没有褪掉,「这个小贱人脾气烈的很,不如改日我再送给大人一位好的吧!」
那男人抬手制止了宋斌的话,放下手里的帕子,目光里是我不明白的复杂情绪,「咱家就好这口,这女人,我要了!」
飞鱼服,敷粉,咱家!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我被未婚夫送给了一个阄人!
2
我爹是个贪官,被未婚夫带人抄的家,我和母亲妹妹姨娘们被关在黑暗阴冷的牢狱里等着皇上的判决。
我脑海里始终在想,温润如玉的状元郎和大义灭亲的宋大人,哪个才是真的他?
「嘉怡,娘亲求求你了,你就低头给你自己求条生路吧!」
母亲急红了眼!
未婚夫高傲的冷眼旁观。
我起身走到栏杆前,放低了姿态,「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不知宋大人可还有此意?」
「这么快就不喊我斌哥哥了?」宋斌从栏杆的缝隙伸进手,摸着我的脸。
我强忍着恶心没有避开,抄家时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俞加分明,真没想到父亲多年来的资助竟养出一只会咬人的白眼狼!
「嘉怡不敢,宋大人!」我忍着不去咬断他的手指!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
宋斌丝毫不在乎我的语气,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向他,压低声音在我的耳边说道,「等你进了教房司,凡是爬上你的床的,你都得叫哥哥!」
我将愤怒狠狠的压下去,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深情,「可嘉怡只愿服侍斌哥哥一人,为奴为婢皆可!」
「我也想啊,可是公主不会同意的!」宋斌顺着我的手腕向上摸去,「不如你在教坊司等我去找你啊!」
我悄悄的从袖子中褪出半块破碗的碎片,狠狠的向宋斌的手背上划去!
宋斌一声惊呼,接着甩了我一个嘴巴!
当从狱卒那听到,我和母亲妹妹她们即将被流放三千里,到了采石场后没日没夜的劳作时。
我却是松了口气,与其让我在教坊司受辱,不如跟着家人流放,至少死也能死在一处!可我没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要将我送人,而且还是个阉人!
一向逆来顺受的母亲突然伸手抓住了宋斌的袍子,拼命的给他磕头,「宋大人,小女粗鄙,不能侍候贵人啊!」
宋斌一把拽出被母亲抓着的袍子,用力之猛,让她一头撞到了坚硬的栏杆上,瞬间血流如注!
「母亲!」
母亲却是一把推开了我,转身去求那个阉人,「韩公公,小女粗鄙,小女低贱,求你放过她吧,求求你了!」
母亲的苦苦哀求没有让那两个畜牲心软,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母亲抱着我大哭了起来!
3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阉人叫韩绍,是宫里最大的太监头头,极得皇上的信任,也是朝臣们争先拉拢的对象!
韩绍虽然是个太监,却拥有自己的府邸,府里更是圈养了无数的美人,不断有美人送进他的府邸,也有无数的尸体从后门抬出来。
韩绍倾天的权势和他虐杀女人的名头一样显赫!
随着流放和斩立决的日子越来越近,牢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那日,狱卒破天荒的给每个人加了块鸡肉。
久不见荤腥,那孩童拳头大小的鸡肉显的格外香!
最小的五妹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的看了一眼大人,刚伸手拿起那一块鸡肉,还没往嘴里搁,就被她娘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这是你父亲和你大哥的断头饭,这你也吃?」
三岁的妹妹被她娘的脸色吓的大哭起来,呜咽的哭声里夹杂着口齿不清的呢喃,「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呜呜呜!」
我伸手抱起了五妹,用里衣的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从我的碗里拿出那块鸡肉来,放进五妹的手里。
「都吃吧,人毕竟还得活着!」
柳姨娘却是突然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跟着老爷福没享,罪却没少受啊!」
其他人还是哽咽着把这难得的鸡肉吃了,只有我的母亲,我爹明媒正娶的正妻,依旧不吃不喝,望着头顶上巴掌大的窗户失神,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只玉镯。
那帝王绿的翠玉镯曾经是一对,其中的一只在抄家的时候撞到门框上摔碎了,我娘刚想去捡,就被当兵的粗鲁的推了一把,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剩下的这一只,被她小心的贴身藏着,就算换囚服时都没被那些黑心的狱卒发现!
巴掌大的小窗外,太阳越升越高,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的是如此之快!
太阳升到了日中!
「嘉怡,你过来!」
「母亲!」
母亲将手里的玉镯套在了我的手上,目光哀伤而不舍,「嘉怡,你要活着,如果可以」
她顿了一下才又说道,「不用了,保护好你自己就好!」
我知道,母亲没有说出口的话是照顾我一奶同胞的妹妹淑兰!
母亲伸手抱住了我和淑兰,母女三个抱头痛哭起来!
我心里却是一阵阵的不安,那玉镯是我爹给我娘下聘时的定亲礼,是他亲手将镯子戴到我娘的手上的,许诺一生不负!
但现在,母亲却是将她视若珍宝的镯子给了我!
「母亲!」
母亲来不及多说什么,走廊里就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该走啦,去见家人最后一面吧,再见就得地下团聚了!」
4
我看着刑场中央跪着的父兄,仿佛不认识他们一般,短短数十日,父亲的头发已经花白,大哥更是一改往日的意气风发,双眼空洞,形容消瘦!
午日的阳光十分耀眼,恍惚间,便是满眼的鲜血,接着身边传来了骚动,我有些茫然的顺着声音望去,就见我娘磕死在了刑场的桅杆上!
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娘的尸体被人抬走,她往日保养得宜的手耷拉在地上,一路摩擦着,就算在牢房里也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松散开来。
「嗨,真是麻烦,用席卷了,扔乱葬岗吧!」
我咬着后槽牙看向宋斌,只恨不能生出獠牙来,扑上去一口咬死他!
「畜生!」二妹恨恨的骂了一句!
宋斌的脸色迅速黑了下来,还没等他发作,一旁的韩绍说道,「宋大人不是要去诗会吗?别让公主等急了!」
宋斌果然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诗会上,他点了点头!
「温家的事也算了结了,还要劳烦韩大人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来人,压送罪臣的家眷上路吧,别耽误了时辰!」
宋斌连看也没再看我一眼就匆匆的离去了!
我们一行人则被挨个套上枷锁和脚链,从刑场出发,开始流放。
而由始至终,那个韩绍也一眼都没有看我!
5
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我没有见到一个熟人,往日里与父亲交好的那些人家也都躲的远远的!
「吧唧!」
不知是谁带头扔了个鸡蛋,鸡蛋砸在我的头上,流了一头一脸的鸡蛋液。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接着便是漫天飞来的菜叶子,臭鸡蛋还夹杂着小石子什么的!
「打死你们,鱼肉百姓!」
「贪官的老婆孩子都不得好死!」
「打死他们!」
我仰天长叹,无声的笑着,说我爹是贪官,有抄家时老少只有九口人的贪官吗?
当然,算上管理前院带赶车兼管家的张伯和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的张婶就是十一口了!
满身的鸡蛋液,风一吹,这才感觉到凉意,九月底的天了,我们却还穿着单薄的囚衣,挨饿受冻应该也是刑法中的一项吧!
路途遥遥,我悄悄的攥着手里的半个胡萝卜,这是别人扔我身上的,正好饿了的时候可以充饥!
只是可惜了砸脸上的那个鸡蛋了,生的鸡蛋液,味道真的是不咋地!
想着有的没的,我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个阉人,仿佛忘记了他曾经来过监牢的事,我就能和家人们永远在一起。
6
出了城,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六里亭,该来的还是来了!
「给路公公请安!」狱卒恭恭敬敬的给那脸生的小公公行了礼,接过那人递给他的银锭子揣进了怀里。
「哪位是温家大小姐?」
「这个,这个,小的这就给她松开!」
「嗯,知道怎么跟上头报告?」
「您放心,宋大人都交代过了,这温嘉怡体弱,偶感风寒在途中便去世了!」
二妹温淑兰不舍的拽着我的手,三妹也在柳姨娘的怀里冲着我喊大姐,我刚想将半个胡萝卜塞给三妹,就被那狱卒推了一把!
没有防备,我摔到地上!
那太监视若不见,对着狱卒说道,「时候不早了,赶紧赶路吧!」
望着远去的一行人,我知道从此一别,怕是要死生难相见了!
一旁的马车帘子被人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白的瘆人的脸,带着几分阴沉的声音传来。
「温大小姐,等着咱家下去扶你吗?」
我尽量离那阉人远远的,挤在马车的一角,光束从帘子的缝隙打进来,照在他脸上,更显的那脸苍白,堪比死人脸!
他的腰间系着一块金镶玉的玉佩,玉质却很普通,手里还捏着一块巾帕,巾帕的一角绣着一束合欢花!
真是讽刺,一个太监和谁去合欢?
「你要是掉下去摔断了腿,就爬着回城!」
死变态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吓的我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
「哼!」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睁开条缝撇了我一眼,很快又闭上了!
我无声的撇了撇嘴,
我依靠在马车壁上胡思乱想,突然一团东西朝我砸了过来。
我惊魂未定的从地上捡起那件斗篷,只听变态阉人说道,「闻着你那身臭鸡蛋味我就想吐了,把这个披上!」
我撇了撇嘴,将斗篷披在身上,正好我也冷!
7
昨晚没怎么睡,应该说一直都没怎么睡,这会暖和起来,竟有些昏昏欲睡!
睡梦中母亲的手背划出了一道道的小口子,她赤着脚站在乱葬岗里,四周是腐烂的尸体,一旁几只凶恶的野狗对着她呲着牙,流着口水!
「母亲!」
我突然惊醒过来,已是满脸的泪痕!
「聒噪!」死变态一甩袖子,脸色阴沉的吓人,不知何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他率先下了马车,撇了一眼仍在马车里的我。
「怎么?又等着人上去请你啊?」
我在他背后白了他一眼,围着斗篷跳下了马车。
自从上了死变态的马车,我发现我的小表情越来越丰富了,没办法,打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只能这样抒发我胸中无法排解的郁闷了!
不知为什么,那死变态的跟班看了我一眼,露出几分惊讶来,但很快又恢复了与死变态一般无二的死人脸!
死变态刚进院子,管家就迎了上来,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他脸色一变,语气无甚起伏的说道,「那就打上八十板子,要有气就从哪来的送哪去,没气直接抬出去扔了,还有,书房的护卫再多加四个!」
「是!」管家忙吩咐下去。
八十板子,打完还有气吗?
我心里暗暗的想着,也没抬头,没有注意到死变态何时停下了脚步,结果就直直的撞到了他的背上!
身旁的管家和身后的跟班都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我可是被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洗礼过的人,现在头发上还黏着鸡蛋壳了!
死变态狠狠的瞪向我,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不就是撞了他一下吗?至于嘛!
「那个,不好意思啊,撞到您了!」
管家和跟班却是十分惋惜的看着我,仿佛就像,嗯,就像看一个死人!
那死变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挣开眼睛,「吩咐下去,我要沐浴!」
「是!」管家愣了一下,忙应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顺带抓下一片菜叶子!
「哼!」
看着疾步离开的死变态,其实我想说,该沐浴的应该是我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