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林子峰看着捧腹大笑的我满脸的不解。
「思卿，你在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我收敛了笑意，重新看向林子峰，二十八岁的他做出十八岁的姿态还真是别扭的不得了。
「我跟你说啊思卿，以后不要再放她进来了，她总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可能跟那样的人有什么牵扯。」林子峰自顾自的说着。
随即又故意可怜兮兮的将打着石膏的手臂拿给我看。
「思卿，可疼了，想吃你做的鸡丝凉面了。」
看着我依旧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林子峰终于是察觉出不对劲了。
与我对视良久，还是颓败的垂下头。
将我昨天递给他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
再次抬起头时，林子峰的眼眶已经通红了。
「我们原来已经结婚了，可是为什么我们会分开，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改好不好，你别不要我。」他的声音极小极轻像是怕惹恼我一般。
可是，又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重新来过的。
我已经攒够了所有的失望，也再没有心气去再来一次。
或许五年前的我，在看到他这副姿态会心软、会原谅。
可是我也过了那个爱胜过一切的年纪啊，错了就是错了。
「林子峰，你口中那个疯女人说的都是真的，你出轨了。」我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讽刺。
可林子峰依旧不相信我说的。
我将手机里那张他与沈月如在烟火下拥吻的照片甩在他面前，还有那些奢侈品店成双的购物清单，以及一张张他与沈月如有说有笑的照片。
这都得多亏了沈月如的朋友圈啊，我不知道是不是沈月如故意让我看见的，但是这些就足够了。
这些东西压的林子峰哑口无言，他似乎还想狡辩，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拿过身前的镜子，强迫林子峰看向镜子。
「林子峰，你好好看看你今年多大了，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责任，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所积攒的一切情绪好像都在今天爆发了。
看着林子峰不断挣扎动作，我竟然觉得有一丝的快感，这段时间的所有愤怒、不甘我好像都强加在林子峰的身上了。
林婉来给林子峰送饭，看到眼前这一幕都快要吓疯了。
她已经顾不上撒了一地的饭菜，带着哭腔冲上来想要将我拉开。
「嫂子，我哥已经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嫂子，你冷静一点」
大概是林婉的声音让我清醒了过来，手中的镜子一时间没拿住，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就好像是我这颗已经拼凑不完整的心脏一样。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样。
而林婉还像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将林子峰护在身后。
「嫂子，你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好了，我哥，我哥他已经不能再受刺激了，我们能不能就当做以前的事情没发生，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
好好生活？怎么算好好生活，难道我没有好好生活过吗？
林婉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哪里见过刚刚的架势，早就吓的六魂无主了。
而在她身后憋的一脸通红的林子峰也并不好受。
我稳了稳心神，也知道今天是我太过于激进，林子峰确实已经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不再言语，只是拿过手里的包转身离开病房。
也没有再听身后林子峰的挽留。
6
我走的很快，像有什么在身后追一样，直到回到车里我才瘫软下来。
我也明白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把自己绷的太紧了，我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又或者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用别人的过错来惩戒自己。
可同时我又很迷茫，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年里，我竟然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我一心一意只扑在林子峰身上。
之前是为了攻略，后来是因为爱。
可时间让爱都变成了束缚，变成了煎熬，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而活了。
我没有再坐车也没有开车，而是徒步走在了街上。
微风阵阵，吹在脸上竟然很舒服，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或开心，或疲惫，让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漫无目的的走，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
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轻扯我的衣摆。
是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她将手里的一朵小雏菊递到了我的手上。
「阿姨，你长的好好看，跟花朵一样，要是多笑笑就好了。」
我以前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现，原来简简单单的一朵花可以明媚我一整天的时光。
若是没有什么煞风景的人，我想我会更开心。
沈月如通过微信找到了我，没有什么复杂的话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约谈罢了。
当我与沈月如对坐在咖啡馆时，她从手提包里掏出来一摞检查报告。
上面写的内容几乎是让我一下子血压升高。
那是一份孕检报告，也就是说沈月如怀孕了，孩子是林子峰的。
沈月如从容不迫的喝了口咖啡，然后带着些许洋洋得意的语气开口道：「林太太，我怀孕了，你说，林家会要你这个光打鸣不下蛋的母鸡呢，还是会认回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对于沈月如的挑衅，我甚至连多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只让她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唱着独角戏。
说实在的，得知她怀孕这件事，我除了第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现在心情平复下来已经没什么所谓了，毕竟，我连人都不要了，又怎么会在乎孩子不孩子。
只是孩子这件事也确实算我心中横着的一根刺。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意外，我原本也应该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当年我与林子峰在从林家庄园开车回到A市时，遇到了山洪，随之而来的就是泥石流。
我把林子峰推了出去，自己则陷在了冰冷的泥石流中，一陷就是五个小时。
而那时候正值八月暴雨，而我也泥石流冲走，腹部撞击到了石头差点导致子宫脱落。
医生说因为救援长时间搁置，没来得及救治，我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当时的林子峰是怎么说的：「思卿，没关系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就算我们没有孩子，我们也可以去抱养一个，我们一样会很幸福的。」
可现实就是林子峰有孩子了，是和别的女人的。
就算说的再好听，他又怎么会甘心一辈子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若是林子峰不想，这个孩子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看着我陷入思绪里并不说话，沈月如更加的嚣张了。
「穆思卿，你要是真的有脸就自己退出吧，你知道子峰都是怎么形容你的，又老又无趣。」
我淡淡的勾唇一笑：「是么，那好像也轮不到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来说吧，你让林子峰亲自到我面前说。」
我与沈月如都清楚，林子峰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正是这样的认知，让沈月如嫉妒的发狂。
「穆思卿，你到底好在哪点，你难道不知道不被爱的才是那个小三吗？」
看见她无能狂怒的模样，我心里莫名其妙的解气。
7
沈月如的关注点还是在林子峰身上，她说这些话不过就是以为我心底还在意着林子峰。
她以为这些话能够戳到我的痛脚，真可惜，我在意的点早就已经不是这个了。
我笑着喝了口摆在我面前的那杯咖啡，虽然说沈月如人不怎么样，但是点的咖啡倒是好喝。
我也同样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摞离婚协议书，还有林子峰出轨的证据，然后淡淡的开口道：「沈小姐，你知不知道婚内出轨是可以要求出轨一方净身出户的，所以沈小姐打算拿什么养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听着我的话，沈月如有一瞬间的呆滞，但是很快就气的跳脚。
我从来都不相信沈月如只是贪图林子峰这个人，而不是他背后的雄厚财产。
我没再理会沈月如，留下结账的现金，转身潇洒离去。
我知道沈月如不可能善罢甘休，但是我没想到她动作竟然这么快。
我还没回到我与林子峰的别墅，就接到了林老太太的电话，指名点姓的要求我过去一趟。
我早已经有了猜测，要不是有人撑腰，沈月如是不可能舞到我面前的。
而给她撑腰的人不言而喻。
林老太太一直都不太满意我这个孙媳妇，尤其是知道我没法生孩子后，更是变本加厉。
平时里也是靠着林子峰一直替我挡着，才让我的日子过的舒心一点。
还没等我进庄园，林老太太就开始给我难堪了。
门口的管家告诉我今天的游车坏了，要我自己走进去。
那游车明明就在管家身后摆着。
想着到底是长辈，我也没有在这方面过多计较。
我走到地方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林老太太看见我冷哼了一声：「这架势倒是足，让你来见我，倒是为难你了，这么不情不愿。」
听着林老太太刻意刁难的话，我也没反驳，想着她也刁难不到我几次了，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来给少夫人看看这庄园里新养的母鸡。」
「这母鸡生来就是下蛋的命，还是连蛋都不会下还是不要占着这窝了。」
这么明显的暗示我也不可能听不出来。
我也不想再给林老太太面子，我也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儿子，但凡你儿子同意离婚，我立刻签字。」
大概是我一直以来都是对她毕恭毕敬的，几乎没有出言顶撞过，林老太太气的指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一边帮林老太太顺气一边小声道：「奶奶，你可少说几句吧。」
气的林老太太拿着拐杖往林婉身上招呼。
「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
也懒得继续看林老太太演戏，转身离开了庄园回到了别墅。
何嫂做了我最爱吃的水煮鱼，曾经因为要迎合她们的饮食，我很少吃辣，现在也懒得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吃的正尽兴，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林子峰。
「思卿，你能原谅我吗，我真的很爱你，你可不可以来看看我。」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局促，换做以前我可能真的会原谅。
但是现在我唯一有的感觉就是反胃和恶心。
你说一直犯错的人有错，还是一直原谅的人有病。
我没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就掐断了电话。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水煮鱼，我却一瞬间失去了胃口，一时间觉得有些可惜，但我是在是没法接着吃下去了。
8
第二天一早，在我还睡眼蒙眬的时候，林子峰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
只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我以为他又要说那些废话，下意识的又想掐断电话。
却被他及时阻拦了下来。
「思卿，我都想起来了，我们见一面吧，你要的交代这次我都给你，我就在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我沉默了半晌，还是应了声。
早点结束或许对我们都是一件好事。
我简单的将自己收拾了一遍，然后去咖啡厅见了林子峰。
他的左臂依旧打着石膏，只不过是几天未见，他又消瘦了几分，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精神。
见到我他像之前那样笑了笑，然后将签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次没有挽留，也没有任何过多的话语。
我想我们双方都已经太疲惫了。
我也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名字，拿走我该拿走的一半资产。
林子峰将我现在住的别墅留给了我，我也住的比较习惯，毕竟，我不是一个很喜欢变动的人。
我们约好第二天早上十点，到民政局去领离婚证。
在我即将离开咖啡厅之际，我听见林子峰极低的声音：「思卿，对不起。」
我没有停留，我不知道这次变动会让我迎来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后悔。
第二天我与林子峰如期的拿到了离婚证。
看着手里的离婚证，我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就如释重负，那是一种放下重担的感觉。
原来我也已经将这份感情当做是负担了。
在离开的瞬间，林子峰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思卿，我还能再抱你一次吗？」
我没有多说话，只是最后用力的抱了抱他。
民政局门前，我与林子峰背道而驰，我洒脱的冲他挥了挥手。
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次见面了，这一切都告一段落了，我也该迎向属于我的人生了。
我与林子峰离婚最高兴的莫过于沈月如，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林太太了。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再一次跑到我所在的小区赌我。
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模样，我心下有些吃惊，凭着她怀着林家的孩子也不至于落地如此。
「穆思卿，你是给林子峰下了蛊吗？你就是个妖女，你明明都和他离婚了，为什么他还要把我的孩子打掉，我差一点点就是林太太了。」
沈月如咬牙切齿的说着，可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个事情完全是我的错吗？他凭什么折磨我？我恨你们，穆思卿，你为什么不去死。」
沈月如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刀就要捅向我，被眼疾手快门口的保安制服扭送到公安局。
我也被这个变故吓的跌坐在地上，何嫂搀着我好久我才缓过劲。
她家里人也曾经来找我，求我签谅解书，但被我拒绝了，后来听说，沈月如被判了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9
我的日子已经开始按部就班的好了起来，林子峰分给我的一半财产足够我衣食无忧的度过后半辈子，于是我开始学习各种以前我想学却没有时间学习的技能。
厨艺、瑜伽、打高尔夫、绘画。
时间过的充实又快乐，我也没在去关注林子峰的动向。
直到有天林婉的到来。
原本虽然有些跋扈却不叫人讨厌的小姑娘，此刻却再没了笑脸，整个人也像是被阴影所笼罩着。
原本有点小肉肉的脸颊也凹了下去。
她看着我沉默了半晌还是哑着嗓子开口道：「嫂子……思卿姐，我哥走了，你能来送送他吗？」
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林婉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我有些不太敢相信的开口：「林婉，你哥走去哪了？」
林婉似乎直到现在才找到宣泄口，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一边抽噎着一边跟我说：「我哥，我哥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是脑子一片空白，我本以为离开后，我们会各自安好，林子峰却……
我没在多说什么，进了屋子也换了一身黑色衣服，就跟着林婉去了林家庄园。
本以为林老太太还会像以前一样刁难我，甚至会对我喊打喊骂。
让我意外的是，林老太太只是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上，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似乎也不太想要见我。
我将信件放起来，然后跟着所有人送了林子峰最后一程。
看着墓碑上那熟悉的笑脸，我一时间五味杂陈。
听着之前相熟的柳太太说：「哎，林太太，哎哟，我又忘了，你已经不是林太太了，听说啊这林先生在跟你离婚以后精神就出了问题，总说自己是十八岁，说二十八岁的自己该死。」
柳太太说到一半还忍不住感慨上了：「哎呦，这林先生死的可凄惨，听说啊，是自己捅了自己好些刀，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听着这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等到没人了以后，我将那封信封拆开来，那是一份遗嘱，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也就是说林子峰将名下所有的遗产都转赠给我了。
遗嘱上还附着一封信。
「思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想告诉你，我是十八岁的林子峰。」
「我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但是又说不出来，所以就这样吧。」
「希望你记忆力都是美好的我，这句话我说不出来，对不起，把你伤害的那么深。」
「那么就把我忘记吧。」
「我曾经就说过，谁也不能伤害你，又谁能想到伤你最深的人是我呢。」
「我若负了你，那我便不得好死，这是我对你的誓言，我没有忘记。」
「这样也好，让我自己动手了结对你不好的我，也是一种恩赐。」
「别了，思卿，我爱你。」
看完了这封信，我的心口微微抽搐着，我也是人啊，又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我不知道林子峰口中的十八岁与二十八岁，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真的十八岁的林子峰回来了。
不过已经都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连我也是穿越进来的。
也许林子峰正在另一个世界里活的好好的。
可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又如何装作没发生的样子。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我也曾经为了林子峰抛弃了一切，我想我们也扯平了。
我接受林子峰的道歉了，可是我并不会原谅他。
望着正午最刺眼的阳光，是了，我们都活在这阳光下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