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丝竹之声宛转悠扬，不知是哪个宫的主子翘首盼望。
晚膳时，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餐食，我却只夹了炒山药。
「山药上锅蒸熟捣成泥加些梅子酱，倒是能做一道点心。」
「食不言寝不语。」
「皇上平日里这样忙碌，能与臣妾说说话也只有这晚膳时候了。」
我低下头，眼尾处水色弥漫，脸上的胭脂色绯红。
原主从来不吃山药，而山药却是先皇后的最爱，连这话我都一字未动照搬照抄。
在皇上的凝视下，我嚼了两口，真难吃，算了下次饮食上不演了。
皇上流露出难掩的欢喜，眸光中热情如火。
「烟儿，朕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朕的，朕等了这么久，你终于回来了，是不是。」
「这菜都是你最爱吃的，朕给你夹，你快吃。」
说罢，将鱼头夹到了我的碗里。
我面露难色，事实上书里有写过，先皇后总是把鱼头先夹给自己，让皇上吃鱼肉，却也因此，皇上误以为她只喜欢吃鱼头。
可是哪有人不爱吃鲜美的鱼肉的？
我泽唇凉凉挽延出暗淡，「臣妾不爱吃鱼头。」
我驳了皇上的好意，也是替先皇后拒绝了。
皇上不信，「不可能，烟儿最爱吃的就是鱼头。」
「臣妾也爱吃鱼肉，皇上怎么不问问臣妾？」
皇上眼底闪过一层惊慌失措，很快什么东西让他稳住了心神，瞳孔幽深泛着层波光。
「你不是真正的烟儿，若是烟儿定然不会拒绝朕的好意。」
「你不懂，只有烟儿懂。」
话说着有些恼怒。
皇上起身丢掉筷子，打横将我抱起。
我紧紧抓着皇上的衣襟，望着他眼下的怒意。
他将我重重摔在床榻上，磕的我眼冒星星，大手钳住我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眸子让人胆寒。
「柳寒烟，好好当好你的替身，既然你这般了解朕与烟儿，那就不要妄想去改变什么。」
「听明白了吗？」
我吃痛，蛾眉淡扫仿佛无意般，神色却深以为然。
若是真心相爱，先皇后怎舍得离开回到现实世界？
男人就是这样，他以为他给的就是最好的，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7
皇上这些日子没再来我宫里，听夷陵说是半道被钟粹宫的瑶婕妤给劫走了。
我也乐的清闲，柳云兮以为我失了恩宠，喜上眉梢，带着些宫婢再度来了我这启祥宫。
此时我正合眼躺在罗汉床小憩。
而柳云兮笑得得意又放肆，「柳寒烟，本宫没想过你也会有今日。」
我抬了抬眼，「姐姐这般高兴，妹妹倒以为这恩宠是你得了去了。」
「左右得宠的不是你，本宫就高兴。」
我起身，随意摘了两片银瓶中插着的梅花，塞进了香炉。
外头风雪皑皑，屋内倒掀起了层层热浪。
「姐姐这脸色看着可不大好，若是你失了这副长相，想得宠就更难了。」
「这里头的秘密，姐姐还探不出吗？」
柳云兮略一迟疑，精致的面孔透着一丝惶恐不安。
我勾勾唇，「姐姐还不知道自己长得像谁吗？」
柳云兮玉拳紧握，秋瞳望着我的嘴唇。
我轻笑，觉得有趣。
「自然是……像我。」
「姐姐有这几分像我已是姐姐的福气了。」
柳云兮柳眉倒竖，眼底已有了愠色。
像以往一样扬起手要打我。
却出乎她的意料，我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而门扉四敞，皇上一身玄色皮袄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当然，我并不知道皇上会出现。
皇上来了，那更好了。
柳云兮面如土灰，踉跄地跌在皇上面前，想同皇上解释。
而我捂着脸，眸子春水盈盈却无落下之意，双唇紧抿一副倔强的样子。
先皇后性子清冷，从不做过多的解释。
我照着书里的描写模仿也入木三分，一下子将皇上的思绪勾回了从前。
「烟儿……都是朕不好，你不要怪朕。」
皇上伸出手，朝我的方向探去。
可我却默不作声，退到了另一边。
「烟儿，还在生朕的气吗？」
而跪在地上的柳云兮偏头望向我眼底难掩的狠戾，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算计好的。
「皇上，姐姐打了臣妾，臣妾可以打回去吗？」
我语气冷淡，连同躲开他时都像极了他心里那一弯柔软。
皇上连忙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二人同在妃位，烟儿打回去就是。」
我嘴角勾勒出一丝狡黠，朝着柳云兮瑟瑟发抖的身躯走了过去。
柳云兮眼中的狠戾慢慢地变成了手足无措，「柳寒烟，你怎敢打我！」
「为何不敢！」
我一手薅住柳云兮的发髻，一手高高扬起，狠狠打了柳云兮一巴掌。
柳云兮何曾受过此等委屈，眼泪落得汹涌，看我的眼神更添几分恨意。
我俯身在她耳边悄声道，「柳云兮，这只是开始。」
8
「朕去了钟粹宫几日，怎不见你去寻朕。」
我略微迟疑，记忆里先皇后惯不会主动去寻皇上。
而后霖然一笑，「下次臣妾去寻皇上便是。」
皇上笑盈盈，目光蕴含着万水千山的旖旎风光。
他将我扣在怀里，轻声道，「烟儿从不会吃醋的，可是朕就想让她吃醋，烟儿，你刚刚吃醋了对不对？」
皇上比一般男人更在意女人的顺从。
打从侍寝的第一晚，我便提醒着自己，勿要沉湎于绿瓦红墙的红袖添香。
半晌，我含娇细语道，「对，皇上去了别人宫中，臣妾不开心。」
皇上目光灼热如火，低头吻了我的耳朵，柔声道，「好，朕再也不去旁的宫里了。」
寒月高挂墙头，红梅枝随着寒风摇曳。
屋内红烛殆尽，我面色潮红的趴在皇上精壮的胸膛，一匹如练般的华锦披在我的身上。
皇上把玩着我的发梢，罗帐内弥漫着丝丝靡靡的欢好气味。
此刻柳云兮趴在地上学狗叫，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我娇音萦萦，「大姐，本宫有些记不得谁要叫我好看了。」
我偏过头，指尖顺着皇上的下颌划过，「臣妾多谢皇上的庇护，倘若不是皇上，姐姐不怕是要将我这张脸撕烂呢。」
「她敢！」
皇上慵懒地抬眼，扫过我二人的眉眼，终是落在我的眉心，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毕竟，我更像他的白月光。
9
按照俗套小说的剧情，我这个恶毒女配拉满了，柳云兮该崛起了。
什么能救她出困境，那必然是一个强大的子宫。
果不其然，柳云兮已有三个月的身孕，算了日子刚好是我被封了容妃那一天。
后宫妃嫔多如星火，但子嗣却少得可怜。
得了这个消息，皇上硬是要普天同庆，宫内大摆三天宴席。
「烟儿，兮儿有了身孕，莫要再招惹她。」
「若是兮儿这胎出了事，朕唯你是问。」
皇上抬眸看着我，神色平静无波澜。
而转头看向柳云兮时，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眼瞳里点点着稀碎的星光。
呵，先前我还戏谑柳云兮看不到这样的皇上呢，果然话不能说早了。
怀孕后的柳云兮像是变了个人，弱柳扶风倚在皇上身旁，娇嗔道，「皇上，都是臣妾的不是，原是此前臣妾常以长姐自居，妹妹又顽劣所以管教的严了许多，让妹妹记恨了。臣妾不计前嫌，只求能常伴君左右。」
皇上点点头，「兮儿柔善，你两姐妹能够冰释前嫌也是桩好事。」
这番倒是将柳寒烟十六年所承受的所有虐待一笔勾销，但什么时候原谅这个词是由施暴者开口说出的呢？
何况，柳云兮这人并没有嘴上这般大度，有了这孩子，生下来事小，用来陷害我事大，歹毒之人防不胜防。
自柳云兮有了身孕后，我一直闭门不见。她好几次派人请我到椒房宫一叙，皆被我推脱。
皇上在我宫里留宿的日子短了许多，柳云兮常常撒娇撒痴的留住他，顶着白月光的脸怀着身孕这等喜事是头一份。
偶尔我也会去御花园走走，看到柳云兮的影子我都会绕道而行，生怕她脚底打滑赖上我。
初春，御花园满园的桃花香气馥郁，东风翩然吹动几片花瓣，倒让人生了伤春之感。
我折了几只桃花，想回去插在银瓶中。
却被熟悉的声音叫住，「柳寒烟？」
我转身，柳云兮面若桃红的小脸珠圆玉润，肚子已显怀，万缕青丝被一根玉簪挽起。
「有事？」
柳云兮颔首，嘴唇微微动了动，双眸混杂着复杂的情愫。
「没什么，不过是得知一些事情原委有些感伤罢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我皆是先皇后的替身，还是利用这个爬到皇上身边的。」
「本宫生性骄傲，是不愿做别人替身的，如今怀着这个孩子却毫无喜悦之情。」
「柳寒烟，你怎会这般心甘情愿丢柳府的脸呢？」
说罢，眼底还流露出鄙夷之情。
我眉眼染上了些许怒气，同为嫡女却克扣吃食，平日里挨打挨骂不计其数，寒天雪地却让我做雪人模子冻得烧了三天三夜。这难道就不丢柳府的脸吗？
大有一种「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而我失去的可是爱情」的狗血发言。
「柳云兮，你莫不是忘了从前是如何欺辱本宫的了？皇上封你为淑妃，你觉得自己配的上淑这个字吗？」
「你现在好好的，别琢磨害人便是给你腹中子积德了。」
我冷哼一声，转身打算绕路离去。
却被一双手推了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肚子如刀绞一般疼痛，我趴在冰冷的青石板路，龟缩成一团。
而柳云兮在一旁笑的肆意，「凭你这张脸有七八分像先皇后，可本宫怀着身孕，推了你如何？」
夷陵闻声跑来，手里还攥着刚折的桃花。
「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连忙将我扶起，我捂着肚子嘴唇苍白，「夷陵，叫太医……」
「叫什么太医，不过是……」
柳云兮原本扬起的嘴角忽地大惊失措。
「血！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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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皇上紧拉着我的手坐在床畔，夷陵立于床头笑意盈盈。
「娘娘，娘娘醒了。」
「烟儿，你醒了。」
我微微偏过头，看到柳云兮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我昏昏沉沉，以为还在梦里。
「烟儿，你有身孕了。」
皇上的话将我拉回了现实。
身孕？这也太夸张了。
手抚摸着还平坦的小腹，眸下生出些许柔情。
这肚子里竟然也会有一个小生命。
而后，想到柳云兮刚才那一推，眉头久久不能舒展。
「刚才被推倒了，臣妾记得流了好多血，腹中的孩子安然无恙吗？」
「一切安好，朕已将调了太医院医术极佳的太医为你保胎，切不可让这等毒妇再近你身！」
柳云兮听后摇摇欲坠，氤氲弥漫在眼眶，她抱着肚子缓缓挪动到皇上眼前。
「皇上，臣妾不知妹妹有孕，臣妾只是同她闹着玩的皇上！」
我躺在塌上，缓缓开口，「皇上，臣妾心有余悸，狠毒之人防不胜防，只有在臣妾跟前臣妾才能放心。」
「依你而言，朕该如何？」
「姐姐就算是无心之举也差点害皇上失了皇嗣，若是不加以惩治定叫六宫非议。如此，臣妾便要姐姐来侍候臣妾每日喝药，臣妾倒想看看，姐姐会怎么害臣妾。」
柳云兮脸涨得通红，声音有些发抖。
「本宫，本宫才不会害你！」
皇上点点头，「既然烟儿愿意，那淑妃便每日过来侍候用药就是了。」
「可是……臣妾还有身孕。」
而后站着的李太医道，「淑妃娘娘身强力壮，胎象平稳尚有余力。」
这还真是会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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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若是用了这法子伤的也是你自己啊。」
想要扳倒柳云兮，定然要铤而走险。
在这个地方已经呆了这么久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和柳云兮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如果不能一次把她解决，从今以后将永无宁日。
用毒之人防不胜防，而我从未想过我也可以做个歹毒之人。
「这药，约是多久能起效。」
「李太医说，约是一刻钟，这小皇子在娘娘肚子也是个小生命，娘娘勿要因为淑妃就这般伤害自己。」
「孩子可以再有，但这机会越往后就越渺茫了。」
若是让柳云兮成功生下来孩子，那我必然会获得最惨烈的死法。
我们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了。
春日的风还是有些冷冽，钻进轩窗缝里冻的我有些发抖。
夷陵连忙为我披上一个毯子，这才暖和了许多。
柳云兮遵旨每日午膳后侍候我用药。
柳云兮打扮精致，即便是怀有身孕仍是风姿绰约，由以那金丝镂空花的护指举手投足之间亦是风情万种。
她捻着勺柄搅了两下汤药。
我颦眉微皱，「你那护甲都泡到药里了。」
柳云兮有些不悦，脱下将护甲放置在夷陵手中端着的托盘之上。
只是夷陵不小心手滑，连盘带甲悉数落在地上。
「当心着点，这样的奴婢若是在椒房宫本宫定然要狠狠踩着她的头。」
柳云兮美眸轻扬，毫不遮掩眼下的凶残和冷酷。
当年欺辱像是案头上悬着的刀，凛冽着寒光，泛着森冷的杀意。
待明日你就笑不出来了。
我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见我喝的干净，柳云兮悠悠地戴上了护甲。
「这般保胎，还要有命养才是。」
我故作惊慌，「难不成在这启祥宫，你也生了歹心？」
「柳寒烟，你少血口喷人。」
「太医给本宫把了脉，说是个皇子，你这肚子里是什么还不知道呢，本宫犯得上搭一条性命吗？」
柳云兮轻抚小腹，露出了难得慈爱的目光，与刚才谈及过往时的阴冷倒是天差地别。
是啊，我还不知道这肚子里是男是女，可他就成了这场宫斗的牺牲品了。
柳云兮刚要离开，我却从塌上跌倒地上。
我强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痛，像是一锤锤打在我的肚子上，在柳云兮惊慌惊慌下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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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的孩子没了。
我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帷帐，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被皇上握住。
这是我头一次见皇上眼眶猩红，平时都是在书里得知的。
「烟儿，我们的孩子……没了。」
待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散去，我开口道，「为什么，已经这般谨慎孩子还是没了吗？」
「歹毒之人当真防不胜防。」
我强撑着直起身子，小腹仍是疼痛难忍，却比柳云兮当年那一顿鞭子好受不少。
我眼眶微红。
下了床，夷陵来扶我，被我甩开。
我缓缓走到柳云兮身边，扬起手便是一巴掌，扇的柳云兮嘴角流出了鲜血。
我蹲下身，紧抓着她的衣领，「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会生个皇子吗！你为什么还要害我的孩子！」
眼泪夺眶而出，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
柳云兮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她吓得瘫软在地，面如土色。
「本宫……我没害你的孩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推开，再度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对柳寒烟下手。臣妾奉命侍候她喝药，若是动手岂不是太过明显，臣妾不是傻子！」
皇上目光凌厉，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紧盯着柳云兮片刻，又犀利地扫过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看太医怎么说。」
李太医敛衣行礼，「回皇上，在碗中的确有碎骨子的气味，只是这抓药煎药都是微臣亲历而为，煎好的药渣还尚在罐里，请皇上明鉴。」
「那还有谁碰过那碗汤药。」
夷陵连忙跪下，「回皇上，奴婢和淑妃娘娘碰过，奴婢不敢撒谎。」
「皇上，夷陵一直是臣妾的人，主仆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没有理由要害臣妾。」
皇上迟疑。
我凝望着皇上，眼里却是丝丝缕缕的失望。
先皇后临了，便是这般望着皇上，在电光火石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上心中郁结难消，他急忙拉住我。
「烟儿，你别离开我。」
夷陵出声打断了一切，「奴婢记得……淑妃娘娘的护甲曾接触过娘娘的汤药。」
「本宫的护甲没有任何问题！你们主仆一心，少在这里陷害本宫！」
即便是再三确定这护甲并无差池，柳云兮仍觉得心里翻腾的厉害。
「查！给朕查！」
柳云兮在皇上龙目威视下小心翼翼地将护甲摘下。
药液干涸，似有斑斑白白，经太医查验后却为碎骨子。
柳云兮两眼发直，自言自语，「怎么会……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皇上双目微眯，目光阴冷锐利。
柳云兮吓得脸上红晕退下，如蜡纸一样的白，她紧紧抓住皇帝的衣角，「皇上，你相信臣妾，定然是柳寒烟这个贱人害臣妾啊。」
「臣妾就算再恨你，也不会拿皇嗣开玩笑。」
我说了最违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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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兮被打入冷宫，二个月后诞下了皇子。
冷宫破旧不堪，刚生产过后又是血腥味蔓延。
我抱着粉琢玉砌的小娃娃，眉眼间像极了我，哄了好一会才不哭闹，冲我咯咯的直笑。
柳云兮身子虚弱，当看到我怀里的婴孩，瞳孔不断放大，发出骇人的叫声。
「你做什么！你把我的孩子还我！」
我嘴角勾勒出一丝戏谑，「什么你的孩子？皇上已下旨，这孩子归本宫抚养。你害了本宫的孩子，总要还给本宫一个孩子。」
「我根本没害过你的孩子！」
「但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害得，真相是什么，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柳云兮，你欺辱本宫那么多年，如今孩子被本宫夺走了，你会不会痛不欲生啊。」
我又逗了逗孩子，柳云兮巴望着想看孩子一眼，我却转身将孩子抱给乳母。
「柳寒烟，你真够狠的，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会呢？父亲前两日刚上书称你是柳家旁支的女儿，现已将你逐出柳府，是生是死可与柳家没半点关系呢。」
我的话像是丢掉了柳云兮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目光不复往日的乌黑明亮变得黯然失色，仿佛被掏空了心头血。
她喃喃道，「所以，你只是为了报复我，才心甘情愿做先皇后的替身的。」
我像是看傻子一般凝视着柳云兮。
「替身这东西，当真这般在意吗？我又不爱他。」
「难道你爱他？」
柳云兮瞬间目光散乱，像是破旧不堪的木偶一般失了生气。
我刚踏出冷宫门口，便听见里面咣的一声，地动山摇。
侍卫连忙冲了进去，只听一句高喊，「淑娘娘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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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养了柳云兮的孩子，皇上给他起名叫子归。
随他起了什么，我总有个心灵寄托。
皇上还如往常一般下了早朝便陪同子归识字玩耍，对子归尤其上心。
他告诉我，「烟儿，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知道，他说的烟儿，还是先皇后。
这些年，先皇后的一颦一笑我也学的炉火纯青，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也许是白驹过隙，连皇上也记不清了。
或许在某一瞬间，我曾心有悸动，也许是肉体上的相依，反正我也记不得了。
白月光终有一天会变成衣裳沾着的白米粒。
皇上不再来我宫里，也不再陪同子归下棋。
每每拉着子归走在甬道，摸着已有些斑驳的红墙，子归问我，「母妃，父皇还会喜欢我吗？」
我蹲下身，摸了摸子归的小脸，柔声道，「子归，你父皇的喜欢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你日后的路还很长，你还有母妃有外祖父，定然会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约是五年过去，皇上身体开始力不从心，纵欲过度瘫在了床上。
我前去承亁殿探望，梳妆之际却发现鬓角微微几根白发，我偷偷将他藏了起来，企图掩盖岁月的痕迹。
入了承亁宫，皇上抬眼见是我，连忙拉过我的手，「烟儿，你来了。」
「嗯，臣妾来了。」
皇上病了，人也糊涂了不少，将我入宫和先皇后入宫后的事胡乱说一气，我只是莞尔一笑。
半晌，皇上累了，他问我，「你爱朕吗？」
我毫不犹疑，「爱。」
「不，你不爱。」
「若是爱朕，你怎能忍受朕去别人宫里。」
皇上眼底稍有愠色，他似乎还在等我说出那句哄骗他的话。
可我没有。
「皇上，先皇后不过离开在你最爱她的时候，不过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她吗？若是爱，你为何还会做出那么多让她伤心之事？」
「臣妾学着先皇后的一颦一笑，却多有忧思伤神。」
「臣妾只感慨自己多亏不像先皇后那般爱你，那样便一眼看到臣妾此生的结局。」
「滚！你给朕滚出去！」
皇上怒目圆睁，指着明黄的帷帐厉声呵斥。
我毫无留恋，转身离开，一脚踏出宫门却掉入了一个泛着金光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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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时，我回到了现实世界。
邻桌的同事热情地拍着我的胳膊，「那个小说，上第二部了！」
什么第二部？
我揉揉眼睛，点进网址，赫然看到了《寒烟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