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他沉默着捡起垃圾桶里的相框。
照片里的我笑靥如花。
而他却和儿子都板着一张脸，完全不愿意和我拍照的样子。
他真是后悔，当初那样对待我。
因为得来的太容易，所以不珍惜。
他总是不顾一切地反感我，恨着我，认为是我破坏了他和秦时月之间的爱情。
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在他们中间横插一脚。
更没有想过，同样是被这段婚姻束缚捆绑的对象，我比他更迫不及待地希望逃离这段关系。
可能他就是贱吧。
直到看到我离开，才开始想念我的好。
怀念我踮脚为他打领带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怀念我从凌晨四点就起床为他煲汤的热忱，怀念我的固执可爱和温柔。
因为从没有想过我会离开，所以肆无忌惮。
直到这一天真的到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八年了，他对我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对我习惯已经刻在了每一条DNA里。
只是自己迟迟未发觉罢了。
顾成轩颤抖地捧着相框，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儿子发现自己回家后，一直不来陪他玩，生气地穿着小拖鞋“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才发现顾成轩正捧着合照出神。
儿子一把夺了过来，将相框摔飞了出去，表情愤怒：
“爸爸，你怎么可以一直想着江阿姨！你这样是背叛了秦妈妈你知不知道？！”
看到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相框，顾成轩心中的懊悔与难过，突然转化为了满腔的怒火。
他一脚踹了过去，将儿子踹翻在地。
随后掐住了儿子的脖领子，红着双眼开口：
“爸爸教过你多少遍了，江心念才是你亲妈！再这么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把你扔出去。不是那么喜欢秦阿姨吗？那你和她过去好了，我不拦你。”
看到顾成轩大动肝火，儿子被吓到了。
他边抹着眼泪边道歉道：“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乖乖听话，叫她妈妈，你别生气了。”
看到儿子哭了，顾成轩又将他抱在怀里，喃喃自语道：“儿子，你妈不要我们了。她不要爸爸了，爸爸该怎么办？”
儿子被吓得不敢说话，偷偷从他怀里钻出去，溜回了房间。
整个客厅，又剩下顾成轩一人。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合照，玻璃碎片将他的手刮破了，他却浑然不觉。
鲜血淋淋拉拉地流了一地。
顾成轩只是跪坐在地上，虔诚地将合照一块一块地拼了起来，幻想这样就能破镜重圆。
可下一秒，手松开后，玻璃再次碎裂开来。
就像我们的婚姻一样，永远回不到过去。
8
比起顾成轩的无助与迷茫，我则每天都带着喜悦生活着。
经过八年的医治，妈妈已经几乎痊愈。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就可以完全康复出院了。
到时候，我要带爸妈去马尔代夫生活，去体验那里的风土人情，让他们安享晚年。
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困了我八年的城市里了。
这天，我正陪着爸妈在医院的楼下散步。
却看到顾成轩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来。
看到我爸妈，他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伯父伯母好。”
语气真像一个二十四孝好女婿。
我爸妈愣住了，拽过我的衣袖轻声问道：“心念，你男朋友？”
当年，爸妈并不知道我和顾成轩结婚。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我曾和顾成轩有过一段婚姻。
因为我知道，以爸妈的性子，绝对不能接受我委屈求全八年，甚至为此付出了自己的感情和婚姻，只为了赚钱给他们做手术。
如果知道这些，他们一定会非常愧疚。
所以，面对爸妈的疑问，我只笑着回答：“公司认识的同事罢了，最近在追我，我还没有答应。你们也别替我胡乱答应哦！”
说完，我便走了过去，将顾成轩拉到一边。
顾成轩看到我，嘴角都漾起了笑意，就要把花塞在我怀里。
我双手抱胸，并没有接过他手里的花，只是冷冷道：“花就不必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爸妈刚醒，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你也最好别说出去。”
“不然，我也不好说，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顾成轩点点头道：“放心，我们俩的事，我不会牵扯到老人家。”
“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离婚的事情，我不同意。只要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我照样可以给你之前的生活。”
“还有你爸妈，我可以让他们过上最优越的老年生活，去最专业的疗养机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
说着，他就要过来拉我的手。
我冷冷地退后两步道：“离婚的事，不需要经过你同意。你婚内出轨在先，我有证据。如果你拖着不肯执行，那我们就法院见。”
“至于儿子，我也不想要。你之后不管是和秦时月结婚共同抚养他，还是继续维持你们的地下恋情，我都不在乎，也不想关心。我只希望，你能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9
说完，我就径直离开，陪着父母回了病房。
病房中，妈妈试探着开口：“心念，今天来找你的那个同事，妈妈看着挺不错啊。人也长得周正，还会带花，懂点浪漫，你为啥对人家那么不耐烦。”
我尴尬地笑了笑。
原来我居然那么挂脸么？
对上爸妈质问的眼神，我只神秘兮兮地开口：
“爸妈，你们知道为啥他总是死皮赖脸地来找你的女儿吗？因为他不行，他那里坏掉了，已经割了。”
“别的同事都看不上他，他才来纠缠你女儿。你们可得替我的终生幸福着想，千万不能把我卖了啊。”
听到这些，爸妈的脸色郑重无比，坚定道：“放心，下次他再来，我们就把他赶出去。”
听到爸妈肯定的回答，我就放心了。
这天后，顾成轩时不时来找我。
有时候，是带着项链，带着戒指。
有时候，是带着保健品，送给爸妈。
面对我的冷漠，他只能想办法从我爸妈那里下手，努力讨好。
而面对他的殷勤，爸妈只是尴尬地笑，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毕竟这事，也不好说。
这么年轻的大小伙子，说出去，怕伤他自尊。
出院的时间很快到了。
我为爸妈定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机场里，我刚把爸妈送进登机口，去办自己的手续，就看到了顾成轩风尘仆仆地牵着儿子赶来。
他满头大汗，直喘着粗气道：“你怎么突然要走了？我去医院找你，一问才知道，你定了今天离开的机票。”
儿子也过来抱上我的大腿，撒娇道：“妈妈，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走吧。不要丢下我。”
我冷漠地看着父子二人。
以为把儿子搬出来，我就会回头吗？
这个白眼狼儿子，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想要一个会叫别人“妈妈”的孩子。
现在敢叫别人“妈妈”，长大了就敢拔我氧气管。
想到这里，我露出了异常平静的表情，语气从容：“顾先生，你还是省省吧。我这一走，正好给你和秦时月腾出空子了。你那么爱她，来找我干什么？”
顾成轩被我噎得嘴唇张张合合，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没有那么爱秦时月了。
明明过去，一直觉得是我拆散了他们俩。
如今，却觉得，好像白月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
一切都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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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开口：“心念，过去我承认，我确实爱秦时月。但那都是过去了，我和她的感情，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现在，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只微笑着，指了指他身后道：“秦时月来了。”
顾成轩笑了：“你别逗我了，我和你说正经的呢。我对秦时月的感情，原先是出自青春懵懂时期的少年恋爱，再后来，便是求而不得的遗憾。”
“在你嫁过来之后，可能更多的，是对你的报复，对被安排的不满。我一直以为，我不爱你。可如果我真的不爱你，也就不会时时刻刻，注意着怎么能让你不开心。”
“原谅我那些幼稚的赌气报复行为。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也不想再瞒着自己的心了。别走，好不好？”
“所以，你根本就不爱我？”
一道悲凉的女音传来。
秦时月流着泪站到了顾成轩身后。
我摆摆手无奈道：“我都跟你说她来了，你自己不信。”
顾成轩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尴尬，随后坚定地和秦时月说道：“抱歉，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我现在确实不爱你了。”
话音一落，秦时月就哭着跑开了。
顾成轩也没有丝毫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只是眼含期待地看着我。
我只低头看了看机票上的登机时间，随后礼貌微笑道：“登机时间快到了，我就不和你说闲话了。”
“我和你之间，不可能，不回去，不复合。”
“再见。”
说完，我就拖着行李箱，潇洒地转身离开。
顾成轩颤抖着声音问道：“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丢下两个字：“从未。”
听到这两个字，顾成轩身形颓然，瞬间瘫坐在了地上。
关于他的难过和失望，我完全不在乎。
我只走在阳光下，未来等待我的，是前方的康庄大道。
路上铺满了金色的阳光，身体健康的爸妈就在前面等着我。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快乐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