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后妈的儿子恋爱了。
甚至拿下了他。
我是故意的。
他妈毁了我的家庭。
我就得毁了她儿子。
1
当我和顾烨手挽着手出现在刘楠面前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虽然没有拿出绝招来，但柔弱的不能自理的样子完全可以唬得住瞎眼男人。
果然。
下一秒她就呼天喊地把苏德雍喊了出来。
偌大的木质茶台，这边坐着我和顾烨，那边坐着刘楠和苏德雍。
时光没有在就刘楠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保养得当的脸上依旧有些惊艳。
如果不是这样，估计苏德雍也不会抛弃我妈，出轨刘楠了。
此时此刻，我很难不想到我妈。
想到了当初我们一家三口坐在这张茶台边喝茶边聊天，苏德雍还写了一副酸不溜丢的对联：煮茶赏花，吾爱吾家。
现在这幅对联还挂在那儿，我看一眼都觉得讽刺。
可我妈就是信了，直到苏德雍眼泪鼻涕一大把跟她离婚，她都没有怀疑过他们之间的爱，执拗的认为他是迫不得已，被狐狸精缠住了。
殊不知，苏德雍的爱，就跟这茶台假山上流水般，一去不复返了。
从他们离婚那天起，我就没叫过苏德雍一句爸，也自然不会出现在这个家里。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顾烨在国外深造，应该是全然不知道的。
否则，他也不会跟我谈恋爱，甚至上床了。
……
2
「妈，苏叔，这是我女朋头苏暖。」
没想到顾烨第一个发话，他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临阵脱逃一样。
我在心里嗤笑，到现在这个局面我用了不少手段，怎么会跑？
我得好好看看这个温馨的家庭是怎么鸡飞狗跳的。
刘楠接着就绷不住了，拿出那副屡试不爽的柔弱面孔，声情并茂的演绎了一出什么叫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小烨，你交女朋友妈妈不反对，但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可能暖暖也不知道……总之这是个误会，暖暖是你苏叔的女儿，你们这种关系应该算是兄妹，怎么可以在一起呢，这个说出去让人笑话不是？」
我笑了，是冷笑。
我怎么会不知道顾烨的身份。
兄妹？
这个词听起来就刺激。
顾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薄唇抿的很紧，桌子下面握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的喉结上有枚浅浅的吻痕，我知道刘楠眼尖，打我们进门就发现了。
我把她疼到心尖尖上的宝贝儿子睡了，她肯定恨死了我，现在还装模作样的演戏，没有直接扑过来，看样子还留有后手。
这个后手，就是苏德雍。
借刀杀人谁不会，刘楠就是用这招把我妈扫地出门的，最后还留了个柔弱良善的美名。
我妈就不一样了，看清刘楠的真面目后就整天郁郁寡欢，有时候哭着哭着就笑了。
我知道她心里窝囊，一辈子光明正大，最后竟被个下三滥给算计了。
我妈生病的那阵子我忙着找工作，她总说很好不用挂念，我也没心没肺没脑子，觉得身体一向硬朗的妈妈会慢慢走出阴影。
没想到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永别。
那个时候我妈想见苏德雍一面，他忙得很，正跟刘楠在马尔代夫浪，连电话都没接。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妈的丧事已经办完了。
他们硬是跑到我家哭了一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况且这两个人也没什么深情，虚情假意罢了。
3
后来，我工作渐渐稳定了，有了些业绩，升了职。
一个海归空降到公司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一次偶尔的机会我看了他的个人履历，才知道他竟然是刘楠的儿子。
几乎想都没想我就决定，不是冤家不聚头，顾烨这个冤家我是结定了。
也是我美貌不可方物，加上用了些心思，顾烨终是没能逃过我的温柔网。
拿下他是我的一步险棋，拿下了他在我意料之中。
「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这都是什么事？说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你们俩赶紧给我分手！暖暖，我对你太失望了！」
苏德雍捶胸顿足，气的直捋胸口。
我淡定的喝了口茶，目的达到了，心情美美的，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烨，他竟然比我还淡定。
「苏叔，暖暖是您女儿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顾烨一开口，我差点喷出来。
什么情况？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苏德雍的女儿，是不是说明也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
之前准备的大招一个也用不上了，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目光里再也没了剧本里应有的颜色，直直地看向顾烨。
比我更惊讶的，是对面的那对「恩爱夫妇」。
「小烨，你在胡说什么啊，你怎么能做这种荒唐事啊！」
刘楠气得都要拍大腿了，双手一会儿捏拳头，一会儿按桌角。
当然了，在她反应过来以后，还是率先护住了苏德雍。
中年出轨奔真爱的苏德雍，也是有自己的死穴的——脑溢血。
几年前他在就差点出过一回儿事儿，人都要过去了。
那时候我在殡仪馆给他打电话，威胁了他。
「爸爸，你说我要是在你公司上市前爆出你婚内出轨逼死发妻的丑闻，会怎么样啊？」
幽幽的警告，吓得他俩连夜飞了回来。
重大的心里压力和接连的长途飞行，让苏德雍在母亲的灵堂里假哭过后，立刻昏厥了过去。
当他被送进ICU之后，我原本的复仇计划被暂时搁浅了。
对付一个病人，远没有折磨两个大好活人来得爽。
邂逅顾烨，本以为正是我最完美的「复仇20」。
结果……
刘楠急急地拉住了苏德雍，再也不敢招惹我。
比起睡了她的儿子，估计她更怕的还是气死她的老公。
4
刘楠走后，我才想起面对顾烨。
头这才一转，他倒是先给我做了安排。
「德国那边下午要开个视频会议，我得先回公司了，对了，今天我给你请假了，既然回家了，你就在这儿待一晚吧，放心我晚上也会回来了。」
「……」
顾烨笑笑，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那一刻，我真有种他是「哥哥」的错觉。
迅速地摇了摇头，告诉自己清醒点。
四下里都是在克制自己吃瓜的佣人，我也不好当众深问什么。
回到了房间，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踏进这片空间了。
本以为房间早就没了，或者布满灰尘。
没想到一开门，竟然还是原来的模样。
只不过床单被罩没了青春期特有少女感，反倒变成了更适合成年女性的素锦风格。
「演给谁看？」
对于这不知道走哪一出的戏份，我嗤之以鼻。
房门外很快响起了脚步声，我坐在床上，严阵以待。
连门把都没有被扣上，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其实只要离得再近点，我就可以清晰的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我就远远地坐着，反正我只要知道此时才他们「没有恩爱，只有埋怨」，就已经足够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以后，声音渐渐小了。
没有试探性的敲门声，直有一把拧开的门锁。
「苏大小姐睡得香啊，可苦了我们夫妻俩了。」
刘楠夹枪带棒，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懒懒地睁开了眼皮，瞧了一眼做作的她。
「我自己的家，睡得自然香了。」
此次回来，我就是为了撵走刘楠，我也不怕她知道。
不仅仅是刘楠，连我的亲生父亲苏德雍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那些害死我妈之后得到的一切，我都会讨回来。
「你爸也不在这儿，你就别装一副爱家的模样了！」
我的淡定就是敌人的不冷静。
刘楠再也忍不住了，开始质问我和顾烨的进展程度。
「你妈一个家庭主妇，居然生出你这样的浪荡货……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你听见没？」
孩子是每个母亲的软肋，母亲则是每个孩子的依托。
她毁我依托，我便糟蹋她的软肋。
「晚了，离不开了。」
撑起了身子，还故意扶了下腰肢。
眼尖的刘楠顿时起了疑惑，对着我上下打量。
「你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5
她颤颤巍巍地，难以置信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心底一顿好笑。
想当年她那狐媚劲儿呢？
怎么如今遇到她儿子的事儿，反倒就麻爪了呢？
真是沉不住气的窝囊废。
「那我可不知道，看你儿子本事喽。」
我笑得模棱两可，话更是说得暧昧至极。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我敢保证刘楠至少被我气出了十根白头发。
「苏暖，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就给我好好听着，否则……」
「否则我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儿子会恨你一辈子。」
从床上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刘楠。
印象里她像是有通天的本事，打不死的怪魔。
妈妈因她的出现大败，最后在见不到父亲的焦灼中孤单离世。
我永远记得，我见到妈妈尸体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没合上。
自此，我决定报复，并且一定要用他们最痛的方式。
直到我真的站起身来，离得进了才发现，原来刘楠并没有长大成人的我高。
加之睡了她儿子的「前期任务已达成」，我在心里更是有了十足的底气。
逼得近了，刘楠竟真的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这房子这么大，你和我爸住得多冷清啊……到时候要是真给你弄个小孙子出来，咱们一家五口多热闹啊!」
「不过你说，到时候孩子是怎么叫你啊？」
装作苦恼又邪恶的样子，我开始给刘楠描绘出她难以想象的画面。
「冲他爸爸得叫你奶奶，要是冲我这边那就得喊你……」
「啊啊啊，你给我闭嘴啊！」
终于，她还是受不住了。
浑身颤抖着指了指我，还是带着气愤离开了。
摔门的声音震天响，我的耳膜都疼了一下。
可我心里知道，有的人疼得岂止耳膜。
6
毕竟这里早就没了家的感觉，我连午饭都懒得吃，就回到了公司。
事发突然，顾烨又拿工作正事儿挡我一下。
其实我心里还有好多疑问要跟他讲，否则我的心里也不安稳。
回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他的车果然还在。
我也不急，就拿着他的备用钥匙，静静地在车里等着他。
车里放着帕格尼尼的曲子，他以为是我钟意的，其实那是我妈妈生前最爱的。
在妈妈离世前，我没有过任何情感经历。
在妈妈离世后，我也只剩下了仇恨。
对于顾烨，我满心满眼的算计，连每一次开口都要斟酌好久。
什么叫动心，我压根儿就不知道。
「要不会保安喊我，我还不知道车上有个大美女在等我呢。」
车门被拉开了，顾烨笑笑摸了下我的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一个袋子。
微热的牛奶压在腿上，有着浅浅的温度。
任不知道的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贴心又多金的完美男友吧！
理智把我叫醒，此时的我食欲全无，只想尽快知道真相。
「先把牛奶喝了，你想知道的等下我都告诉你。」
「……」
顾烨是做惯大领导了，张口闭口都是一副要hold住全场的阵势。
今天的我偏要反着劲儿来。
推开了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食品袋子，我装作生气的模样。
「你那么多秘密我不知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啊？」
幼稚的毫无逻辑的推断，只不过暴露了我此时故作坚强的心虚。
「我哪敢啊，我还等着老婆大人陪我一辈子到老呢。」
大手温柔地拥搂过来，顾烨就像只人形犬只，下巴蹭到了我的头。
「胡说什么，谁是你老婆？」
亲昵的称呼叫我有些不适应，扭着身子想要挣脱开顾烨。
「人都被你验过货了，你还不对我负责吗？」
「……」
堂堂公司的大领导，几十层写字楼里最大的那个话事人，此时居然在跟我撒娇？
侧过头去，果然看到了他微微赌气的小嘴，眼神里也满是无辜。
「顾烨，你明明知道我是你继父的女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心里的疑惑大大的，我讨厌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眼见我真的动了气，顾烨也收了耍无赖的玩笑，而是一本正经的看着我。
「苏暖，我不在乎你是谁的女儿，我只在乎你对我的态度。」
顾烨的眼神无比认真，让我无言以对。
该死，这问题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顾烨从来都是个未知数，只有我自己痴心妄想，以为可以去掌控他。
计划里我才应该是大获全胜的那一个，彼时事情却朝着更加复杂的方向发展了。
直觉告诉我，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能都没有预想好的剧本来做草案了。
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踏着星月找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