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是我的姑姑，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这里。
但奶奶很喜欢她来，每次她来，都要妈妈去伺候。
我很不喜欢这样。
奶奶见到姑姑进来，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我的乖女儿嘛，来来来，让妈看看瘦了没有。”
姑姑也亲昵和抱着奶奶撒娇。
“妈，我好着呢，那老太婆哪敢在我面前撒野啊。”
“妈，我好想你哦。”
奶奶一听放下心来了：“乖女儿，妈也想你。”
“来来来，进来坐，想吃什么自己拿。”
奶奶四下寻找了一下妈妈的身影，看见我坐在椅子上，眉头一皱，语气凶狠。
“你那个不值钱的妈妈呢，这个时候不出来，死哪儿去了？！”
我要保护妈妈，我不允许有人说妈妈的不是。
“我呸，妈妈在坐月子呢，你别想让妈妈出来伺候姑姑！”
我小眼睛一转，搬出爸爸来：“等爸爸回来了，我就去跟他告状！”
奶奶气得瞪我，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好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跟你奶奶叫板，果然是你那个赔钱妈教出来的货色，都没有教养！”
妈妈听到争吵声赶紧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姑姑，立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走到我面前，将我护在身后。
“妈，你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啊真是的！”
奶奶见状，连我妈一起骂。
“还不是你这女人养出来的种，说话没大没小，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我又是呸一声。
姑姑磕着瓜子坐在沙发上看好戏，看够了就起来搅和搅和。
“好了妈，人家是县城里来的大小姐，跟我们这种可比不了，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姑姑一番阴阳怪气下来，我看到妈妈的眼里没有了光亮。
我扯扯妈妈的袖子，听到奶奶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可惜这知识分子，还不是要给我老林家做牛做马，可是这牛马，好像不太愿意啊？！”
姑姑继续嗑瓜子，眼里满是嘲笑。
“是吗嫂子，原来这个家还是你说了算啊。”
我气不过，小脚丫子噔噔噔地就冲过去把姑姑的瓜子全扔在她身上。
“你这个坏女人，不允许你这么说我妈妈！”
“我爸爸知道了，他绝对会生气的！”
姑姑气笑了：“你爸爸？你爸爸向着谁，这还用猜吗？”
奶奶听到这开始犹豫不决，但她很快还是挺直了背，指着手骂我们娘儿俩。
“你们俩吃我们老林家的，用我们老林家的，还敢跟我们顶嘴？今天我不教教你什么叫规矩，我还怎么有脸面。”
我小身板拦在妈妈身前：“走开走开！！！”
恰好在这个时候，爸爸干完活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灰尘，进来看到的却是自家母亲拿着鸡毛掸子要对自己还在坐月子的妻子动手。
爸爸两条眉毛瞬间皱在一起。
“妈？！你这是干什么？！”
姑姑恶人先告状。
“还不是你的好媳妇儿乖女儿，看把咱妈都气成什么样儿了啊！”
说完，还不忘狠狠白我们一眼。
我嘟着嘴，声音比她们还大。
“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和奶奶一起欺负我和我妈！”
“你还想打我们，爸爸你看，证据都在她自己手上呢！”
爸爸看了一眼后，无条件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爸爸走过来，把我们护在身后，问妈妈有没有事情。
妈妈摇摇头，但眼里的委屈绝不是装出来的。
爸爸揉揉我的小脑袋：“别怕，爸爸回来了。”
奶奶气势十足：“你回来了又怎么样，我教教她们老林家的规矩，我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爸爸气笑了：“老林家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来，说来听听，说说你是怎么欺负我月子还没出的媳妇儿的。”
奶奶一愣，气得不行。
“老林家的规矩就是嫁进来的媳妇儿，必须给我们老林家做牛做马，有什么苦，什么委屈，都得给我往肚子里咽！”
爸爸转头问姑姑：“你在婆家，也要做牛做马，无条件为他们服务吗？！”
姑姑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小脑袋瓜滴溜溜一转，稚嫩的嗓音响起。
“姑姑说了，那个老太婆才不敢在她面前撒野呢！”
爸爸笑了，妈妈也笑了。
只有姑姑和奶奶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爸爸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我想起来了，老林家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嫁出去的女儿呀，也是要给别人家做牛做马的！”
奶奶把鸡毛掸子一扔：“放屁，老娘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规矩？！”
爸爸摊手表示无辜：“我也不知道老林家什么时候还有你那样的规矩了。”
“你！”
爸爸继续说道：“你的思想不要太封建了，婆媳之所以会有矛盾，其实就是你这样封建的人整出来的，但凡思想正常，都干不出来你这样苛待媳妇儿的事儿。”
姑姑出声狡辩。
“哥，你少说几句吧。”
爸爸转头看向姑姑：“你也是，嫁出去的女儿，回来还让嫂子伺候，你也不是公主，这里也不是皇宫，你把你那副样子，放回你的婆家去。”
姑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爸爸牵起我的手，搂着我妈妈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乖啊月月，别理她们，我们自个儿回房去。”
我用力的点点头，总觉得这风都格外香甜。
奶奶踢了一脚那鸡毛掸子。
爸爸冷不丁来了一句。
“有本事就分家，你回你的老家，我住我的房子，我们这儿还觉得挤了呢。”
奶奶更气了，在后面大骂不孝子孙。
7
奶奶和姑姑凑在一起，在厨房里边骂边做饭。
我和爸爸远远地看着，相视一笑。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我们够硬气，她们就不敢造次。”
我点点头，似懂非懂。
“不就是被她们背后唠叨几句，无所谓，你看看，你妈妈这样不就能歇下来了。”
“要是你妈妈坐完月子了，我们就想办法，去县城里住大房子。”
我很是疑惑：“爸爸，奶奶说我们没钱，去不了县城。”
爸爸呸了一声。
“我呸，别听你奶奶瞎说八道，我们有你妈妈这个知识分子在，还怕创造不了财富？”
“再加上你爸爸我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拍即合，以后爸爸带你去吃那个叫什么……”
我歪着脑袋看爸爸吹牛，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我爸一拍脑门儿：“噢！我想起来了，带你去吃肯大鸡！”
我一听有鸡吃，两眼放光，也不管爸爸是不是吹牛了。
“好呀！我要吃好多好多的大鸡！”
就这样，父女俩拉了勾，定下约定。
8
饭桌上，奶奶一碗碗端上来，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们也当场给煮了。
我看了一眼爸爸，见他早就开始大快朵颐，震惊的不行。
爸爸见我没动静，招呼我一起吃：“吃呀吃呀，月月，等啥呢。”
奶奶一筷子打在爸爸的手腕上。
“好你个兔崽子，你老娘都没坐下来吃呢，你动什么筷子！”
我爸嚼着饭，嚼吧嚼吧演了下去。
“妈，我这可都是学您的啊，之前我媳妇儿做饭的时候，你可是每次都来不及似的就动了筷。”
奶奶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说不出一句。
最后憋出来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我爸摆手否认：“这哪能叫往外拐啊，我拐我媳妇儿这儿呢，这叫往里拐。”
妈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少说几句。
奶奶气得扭头就走，姑姑也一声不吭，生怕这战火燃烧到自己身上。
但她那个疑惑的眼神我看懂了。
爸爸怎么变了个人的样子。
我低头埋饭，心里乐开了花。
妈妈有人撑腰了，终于有人替她说话了，终于有人看到她的辛苦了。
吃完饭后，
奶奶放下碗筷，指使人的话是脱口而出。
“阿霜，去洗碗吧。”
奶奶擦擦嘴，发现没人动。
她的眉毛横起来了。
“怎么，昨天没洗，今天还不洗啊？！”
“你真以为自己成了祖宗啊，天天让人伺候着你？！”
我爸护着妈妈，跟奶奶呛声儿。
“就不洗！我媳妇儿还在坐月子呢，说了不碰冷水的！”
“再说了，我媳妇儿坐月子，谁伺候过她，你？还是你？”
我爸指指奶奶，又指指姑姑。
两个人心虚地避开眼神。
我爸冷哼一声：“行了，知道你们什么德行。”
他看向姑姑：“你也好好伺候你的婆婆去吧。”
又看向奶奶：“妈，我看你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洗个碗，对你来说小意思吧。”
我妈扯扯我爸的袖子，在他身边说道：“东明，少说几句吧，妈今天也累坏了，我去帮帮妈。”
我爸现在只听得见我妈一个人的话。
奶奶听了，立马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就是啊东明。”
我爸点点头：“行，那我帮你。”
谁知道我奶奶却是一脸的不乐意。
“我们老林家从来没有让男人做家务的例子，你这是像什么样子！”
我爸爸一听，更不乐意了：“咋地，就我们家的男人最金贵，干不了这家务活？”
“还是你故意为难人，便要我坐月子的媳妇儿替你洗碗？”
我奶奶气呼呼地，一把夺过碗：“滚滚滚，这碗用不着你洗，离得我远远的，看不见你们我这才安静。”
我爸乐得自在，带着我和我妈就往里屋走去。
妈妈有些着急了。
“东明，你这样跟妈作对，不太好吧，你去给妈服个软，我洗个碗而已，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不至于这么矫情。”
我妈一想到奶奶的脸色，就有些着急想去帮她。
我爸拦住了她。
“媳妇儿，她从前怎么对你的我都看在眼里呢，你就好好坐月子，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啊。”
我妈被爸爸半推半就进了屋子，带回去休息去了。
9
我妈大概是累坏了。
一大清早醒来后就睡不着，而弟弟醒的也早，大清早的照顾弟弟忙里忙外，现在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我爸心疼极了。
“你妈妈中午没有午睡吗？”
我摇摇头：“没有，奶奶让妈妈给她缝衣服，她说她眼睛不好。”
我爸心疼极了。
这时候，弟弟又一次把自己惊醒了。
踢着小被子开始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爸爸，弟弟好皮噢。”
我压低声音，嫌弃弟弟的吵闹不止。
爸爸点点头，看着尚在襁褓的弟弟陷入了沉思。
“月月，你要记住，打弟弟要趁早，你是姐姐，你对弟弟有血脉上的压制，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老老实实摇头。
“月月，以后你弟弟不管做了什么，你都不能心软，也不用管我们会不会心疼，揍就是了。”
“当然，你一定要把他往正途上带，不要让奶奶去带他，不然迟早得歪。”
我点点头，似乎已经想象到了奶奶会把弟弟带成什么样子。
“还有啊，你弟弟如果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多加引导，好好管教他，以后他如果不听我们的，肯定也会听你的，晓得了不？”
我眼睛懵懵的，但还是照样子点点头。
爸爸满意了：“不愧是爸爸的小棉袄，真懂事儿。”
我揉揉眼睛：“爸爸，困了。”
“嗯，睡吧，我来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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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妈妈出月子的那天，肯定是奶奶最开心的那天。
也是她最会找事儿的那天。
果然被爸爸猜中了。
妈妈刚洗完澡出来，奶奶就进来找她谈话来了。
一把小椅子就往那儿一坐，也不打算走了。
我妈哪里还有心情干别的活儿啊，陪着笑脸走过去。
“妈，你找我啊。”
奶奶点点头：“阿霜，你月子也坐完了，是时候出去干活赚钱去了吧。”
我妈愣住了，我也是。
妈妈这才是刚出月子第一天，奶奶就憋不住了。
奶奶咳嗽一声，继续说道：“你看东明一个人在外拉苦力赚钱也不容易，你虽然是个女人，但是也能干活不是。”
我妈低着头，也不反驳。
奶奶以为妈妈这是同意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找不着活儿干，我可以给你介绍啊。”
“听说最近村支书儿子的家里缺个保姆干活，不如……”
奶奶居然想让妈妈去给人家当保姆？！
我第一个跳出来说不同意。
奶奶见到我眉毛倒竖：“你个小兔崽子，你知道个什么，一边儿玩儿去！”
我的小身板挡在妈妈身前，怎么也不肯走。
“你才不懂呢！我妈妈是知识分子，才不是来这里去给人家当保姆的！”
奶奶冷笑一声：“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四个字能当饭吃啊，还是自己就会来钱啊？！”
“还不愿意去给人当保姆，知识分子咋了，知识分子了不起啊！”
我继续争执：“妈妈是可以去村里当老师，那是人人尊敬的，你凭什么让我妈妈去当保姆！”
我奶奶叉着腰，从椅子上噌得一下就站起来了。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我也叉腰，看谁气势更足。
“就不乐意！”
我爸中午回里吃饭来了，一进家门，就看见我妈一脸为难，一老一小还在大眼瞪小眼。
“哟，这是又闹哪出戏啊？”
我一五一十地转达。
爸爸一听奶奶要让妈妈去给人家当保姆，立马气得拍桌而起。
“我不答应！”
奶奶吓一跳：“哎哟，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啊？！”
我爸气势十足：“我媳妇儿是知识分子，干不了那粗鄙的活，你要去就自个儿去吧。”
说完，拉着我们就回了自己房间吃饭去。
还不忘多挑几块肉走。
奶奶在后头破口大骂。
“一家子吃白饭的，真好意思啊，坐完月子不赚钱不干活，哪家的媳妇儿有这皇太后的待遇啊？！”
爸爸回了她一句：“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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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还是去了村里的私塾帮忙授课。
在生孩子之前，她本来就是一位老师，如今只是做回了她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回到学校里教书之后，妈妈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整个人都更有精神了。
我每天也乐得自在。
虽然上学路途很远，要走很多路，但妈妈都会带着我一起上下学，我很是满足。
妈妈说，我们要多读书，因为知识改变命运。
我点点头：“那妈妈，你的知识这么多，你改变命运了嘛？”
妈妈沉默了。
“妈妈……会改变的，月月也要加油，努力学知识。”
我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儿。
我不能做一个，让妈妈失望的小孩儿。
我和妈妈走了好多路，刚到家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小脸和让人厌恶的大脸。
说是二嫂带着她的儿子来住几天。
奶奶稀罕她的大宝贝孙子，现在正抱着亲热呢。
“哎哟，奶奶的大宝贝孙儿啊，真想你哟。”
小男孩一脸稚嫩：“奶奶什么时候来我们家住呀。”
奶奶犹豫了一下：“宝贝，奶奶下次就来你们家住啊，真乖。”
二嫂鄙夷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差点被奶奶瞧见。
奶奶立马一副恶人的嘴脸：“怎么，不欢迎我去住啊？！”
二嫂连忙摆手否认：“哪能儿啊妈，那不是我们家房子小，一家三口挤一块，您要是来了，怕亏待您不是。”
奶奶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白了二嫂一眼之后，就继续和她的宝贝孙子亲热去了。
二嫂见着我们回来，一副笑面虎的样子，冲着我们笑。
“哎哟，还得是我们大嫂的福气好，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
我奶奶不屑地一哼。
“她福气好，还不是坐了月子就跟做皇帝似的。”
妈妈皱眉，站出来说话。
“妈，那您这话可就不对了，那可是您儿子不让我做的，怎么不见您责怪您儿子呢？”
奶奶被呛声，嗓门更大了。
“好你个阿霜，现在你有男人撑腰，这腰杆子就是比别人硬是不是，还敢跟我呛声儿了。”
我爸从后头走进来，把我妈搂在怀里：“我媳妇儿说的是实话，怎么了恼羞成怒了？”
我奶奶把手上的扫帚一扔，气呼呼地就进了屋子。
二嫂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最后什么也没说，露出羡慕的眼神，牵着孩子进了屋。
爸爸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的脸色：“媳妇儿，刚刚真帅。”
我妈勾唇一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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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奶奶很是热情地迎上去：“哎哟稀客呀，村支书来来来，坐坐坐，请坐啊，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啊。”
奶奶知道村支书笑眯眯地来，肯定是有什么好事情，一顿献殷勤，好不勤快。
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我和一旁的二婶的孩子站在一块，目瞪口呆。
二婶的儿子叫铁军，铁军见我和他平排站，故意离远了一些。
“我妈说了，你们家小孩又坏又精，要我离远点。”
我啊呜一声：“你妈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家的小孩，会吃人的。”
铁军终究还是输在了年龄小，吓得后退一步。
“你瞎说八道！”
我笑了，也不恶作剧，继续看奶奶做戏。
村支书笑眯眯地，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你们家东明呢，我找他商量点事情。”
奶奶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东明出去干活去了，你有啥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村支书一听，扭头看到我：“好俊的娃娃，你妈妈呢。”
我脆生生的嗓音抢在奶奶之前回答道：“妈妈在呢，您有啥事儿可以跟我妈妈说。”
村支书摸摸我的脑袋瓜：“聪明的崽子，去吧，叫你妈妈来。”
我跑回房间，把妈妈拉了出来，奶奶一脸不爽。
村支书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家东明不在，那我跟他媳妇儿商量也是一样的。”
“是这样的，之前东明跟我提过村里集资开办钢铁厂，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觉得他这个办法是真不错。”
“你们家东明还有一份叫什么……方案，对，他有一份方案，那写的是真好啊！”
村支书想到那一份方案，就高兴的直拍大腿。
“如果工厂能办起来，那你们家东明，就是带着我们平安村走向富裕的大恩人啊。”
我奶奶算是听明白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村支书啊，你这意思是……要我们出钱出力给村里办工厂？”
村支书也乐了：“是啊，东明妈，这可是上头都建议我们的，要兴干实业，要为大家创造财富。”
我奶奶一听要给钱，顿时就不乐意了。
“村支书，这话说的，我们老林家可拿不出什么钱来给你办什么工厂。”
奶奶作势就要赶人。
村支书笑眯眯地，一脸淡定。
“哎呀东明妈，我们都懂你的心情，那你看我们这不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跟你们商量的嘛。”
奶奶不愿意听，妈妈出声阻拦。
“妈，您就让书记先把话说完吧。”
村支书一听，立马点头：“是啊是啊。”
“是这样的，我们呢都是做过调研的，这两天你们东明忙进忙出也都是在帮我想办法，只要这个工厂办起来了，我们整个村都可以富裕起来，真的。”
奶奶一脸不相信：“你敢肯定，这工厂开起来了，就一定能稳赚不陪？”
村支书梗住了。
妈妈出来打圆场：“书记，我们能听懂你的意思，这事儿东明还没告诉过我们，我们也不敢轻易给你保证。”
村支书连连点头：“东明媳妇儿真是明事理的人啊，这话没说错，等东明回来之后，我再来跑一趟。”
妈妈点头：“书记，慢走啊。”
送走了书记，奶奶哼了一声。
“这钱我可拿不出来，你要投就自己想办法去。”
我妈点点头，也没和她继续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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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回来后，知道村支书来过，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事儿看来是成了！”
爸爸抱着妈妈一顿亲热。
“还得是我媳妇儿明事理！”
奶奶脸色顿时就黑了：“怎么，林东明，你眼里是没我这个妈了吗？”
爸爸抱着妈妈：“我媳妇儿支持我工作，你支持吗？！”
奶奶叉着腰，嗓门儿比谁都大：“你敢拿我的钱，我就敢揍你！”
爸爸一听可乐了。
“你的钱？我赚的钱可都在我媳妇儿这儿呢。”
奶奶气得脸色都青了。
妈妈出来打圆场：“东明，小点声。”
“妈，东明办这个工厂也是为了我们这个村子好，只有整个村子的经济水平上来了，我们村民才能富起来，这样以后我们就不用去给别人干苦力，我们可以自己创造财富了。”
奶奶听不懂这种大道理：“你在说些什么，别以为自己读过书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但奶奶喊再多次不同意都没用。
爸爸说，他早就已经投资了。
气得奶奶当场拿起扫帚追着父亲打了三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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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晚上，我窝在妈妈的怀里，听她给我讲故事。
“妈妈，你好厉害。”
“我也好想像你一样，能够……老师说那叫出口成脏！”
妈妈笑了，揉揉我的脑袋：“月月，那叫出口成章。”
“月月，等你长大了，一定会像妈妈一样，知道很多很多的知识，但妈妈相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会比妈妈更厉害的！”
我小小的身子团在妈妈身边，弟弟在一旁的摇篮里挥舞着小手，牙牙学语。
我端起姐姐的架子，给弟弟讲故事：“弟弟，我可是你的第一任老师，以后你都要听我的！”
弟弟：啊吧啊吧！
妈妈笑了。
我发现妈妈最近笑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不像以前，总是苦着一张脸，眼泪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的脆弱模样。
我喜欢这样爱笑的妈妈。
“妈妈，我还想听你给我讲故事。”
“讲花木兰吧，我喜欢女英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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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爸爸瞒着奶奶，带着我妈妈，去村里签了协议。
自此以后，爸爸没有再去县城里干过苦活。
他整日往村里跑，忙得没日没夜。
妈妈心疼他，经常给他炖汤喝。
奶奶见我们这么忙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张脸总是臭的厉害，甚至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
爸爸和妈妈都表示无所谓。
我开始去学堂上学了。
逢人就夸我的爸爸有多厉害，我的妈妈有多聪明。
班里的小孩都羡慕我有这么厉害的爸爸妈妈。
我每天都很努力地读书，要证明我比爸爸妈妈还要厉害。
工厂办起来了。
我爸爸成了老板之一。
虽然是村里合资的企业，但我爸爸是站在顶尖尖的人。
爸爸带着我们搬去了更好的县城里住，那里离舅舅和外公外婆也更近。
外公外婆都夸爸爸，也很疼我。
他们的眼里，不是只有弟弟一个娃娃。
我喜欢外公外婆。
爸爸成了老板，变得更加忙碌了。
但他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吃晚饭，他说家人，比工作重要多了。
爸爸今天谈成了一笔大单子，很高兴，独自一人坐在阳台上，品茶。
妈妈在给弟弟洗澡，让我去给爸爸送点点心。
爸爸一个人仰躺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枸杞茶。
“老天有眼啊，见我上辈子孤家寡人，看我可怜，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心怀感恩，赚来的钱，也不会忘记做慈善的。”
“这辈子事业有成，妻儿皆在，人生得意啊。”
“想我上辈子孤家寡人，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给累病了，只有女儿肯来照顾。”
“哎，上辈子那个不孝子，这辈子我好好引导，总归时能把他往正路上带的，要是还敢干那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我就把他从老林家除名！”
“哎，这辈子，足矣。”
我站在后面，手里捧着温热的糕点。
这个时候的爸爸，看起来很沧桑，但又有一种释怀的放松。
我总觉得，他好像看开了什么。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爸爸，妈妈叫你早点进去，别冻着了。”
爸爸看见是我，慈爱地点点头。
“好嘞月月，你进去吧，爸爸再坐一会儿。”
“好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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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奶奶最后还是选择去了疗养院。
今天休假，妈妈带着我一起去看她。
我们带着满手的礼品，到了疗养院。
来之前妈妈还生怕奶奶在这里过得不好，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我们想太多了。
“哎呀，老张啊，来来来，我昨天新学的交际舞，一起来跳啊！”
“来来来，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来嘛，试试看。”
只见奶奶很是殷勤地牵着一位老爷爷的手，拉着他一起跳舞。
疗养院的负责人看见是我们，立马迎了上来。
“您放心，老太太在这里啊过得很好。”
负责人翻出手机里保存的照片，一一给我们看。
“你看，老太太很是喜欢和老张一起吃饭，前两天组织包饺子，老太太给张爷爷包了满满一大碗的猪肉饺子。”
“再看这张，老太太前几天问我们要材料，说是要纳鞋底子，我们工作人员给他找来，没想到居然是给张爷爷纳的鞋底，我们几个每天都在关注着呢。”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看来奶奶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点点头。
妈妈问道：“那她……有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家人。”
负责人点点头：“老太太虽然不念叨，但是看得出来，她心里头啊是很在乎你们的。”
“我们还以为老太太只给张爷爷纳鞋底，没想到，还准备了四双，她说啊，这四双是给大儿子那一家子的，要我别告诉你们，准备自己偷偷给你们寄过去呢。”
妈妈抿唇笑了：“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麻烦您帮我们转告一声，我们一家四口很想念她。”
负责人连连点头：“诶好嘞，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奶奶大概是变了很多的。
现在的她没有满身的刺，见人就扎，现在的她很是温和，大概是到了年纪，比较慈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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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们刚从疗养院回来，才一进家门，就听到了爸爸嘶吼的声音。
“好你个小兔崽子，我供你上学，是让你去欺负小男孩的？！”
“你还哭！”
“不许哭，男子汉大丈夫，给我忍着！”
“你欺负人你还有理了？！今天就是你妈妈来了，也不能拦着我教训你这小兔崽子！”
爸爸一回头，就看见我和妈妈站在门口。
“媳妇儿，你回来了。”
妈妈点点头：“怎么了这是？”
爸爸提起这个就来气。
“今天老师特意把我留下来，告诉我这混小子在外面欺负人了，我一听就火冒三丈，你说是不是该好好教训。”
妈妈皱起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弟弟一看妈妈来了，扯着嗓子就哭。
“明明是他们先抢我玩具的，我才报复回去的。”
“是姐姐教我的，受了欺负，要还回去，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忍气吞声！”
我爸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你打人你还有理了？！”
转而又慈爱地对我说：“弟弟错了该打，月月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狠狠欺负回去，男女有别，爸爸教过你的。”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只会点点头。
我爸很是欣慰：“还是月月懂事。”
弟弟咆哮：“爸爸你偏心！”
爸爸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臭小子，你妈不在你就不吭声，你妈一来这脾气也大了！”
妈妈看着父子俩，哭笑不得，决定先旁观一下，最后再出来解救弟弟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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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们后来，都长大了。
爸爸开在村里的工厂越来越大，给我们村子里的许多人都提供了机会，我们平安村也变成了省级示范村，村支书脸都快笑烂了。
后来，我考上了公务员，成为了比妈妈还要厉害的人。
弟弟考上了医学院，成为了救死扶伤的医生。
小时候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以后要当医生，第一个就去扎姐姐，谁让姐姐老是喜欢欺负他。
爸爸每次听到，都会揍他一顿。
没想到后来，他真的成了医生。
也成了我们家，最唠叨的人。
弟弟担心父亲熬夜，担心我操劳，担心妈妈身体，担心这担心那。
爸爸总是吐槽他是天使的心，唠叨的嘴。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爸爸梦中的那些糟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每次喝醉爸爸都会说。
“我运气是真好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