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好像不太对劲。
一向嫌弃我的他居然抱着我亲亲，还说什么：“生男生女都一样！前世临死前可是姑娘伺候我！”
还在我奶指使我妈干活儿的时候，为我妈说话。
“妈！我媳妇儿月子病还没好，不能碰凉水，你洗碗吧！”
我奶顿时疯了：“林东明，你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你媳妇儿金贵到洗碗都不能洗？！”
我爸理直气壮：“对！就是不能洗！你不想洗就分家！”
说完拉着我妈和我回屋：“重生一回，我总算知道什么最重要了！”
1
“哇！”
巨响亮的啼哭声把我吵的一愣。
刚出生的弟弟仿佛天生长了个好嗓子，从早哭到晚。
妈妈听到哭声就想从摇篮里把他抱出来，可奶奶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别哭了啊宝贝，哭得奶奶心都碎了。”
说完之后，她瞥了一眼伸着两只手的妈妈，语气十分不善。
“愣着做什么，去烧火做饭去啊，我们老林家可不养闲人。”
我用小手扯了扯奶奶的衣角，稚嫩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怯意。
“奶奶，妈妈刚生完弟弟，别让她做饭了，我去吧。”
奶奶对我也十分不喜欢，我看得出来。
当初我出生时，她一上来就揭开我的裤兜瞧瞧我是不是带把儿的，结果自然是让她失望了。
于是，她当场就给我取名为林昭娣。
这个名字，足以体现出她有多希望妈妈肚子里能够蹦出来一个小弟弟。
我妈妈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爸爸也懦弱得不像话。
奶奶提出要取名时，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你个毛丫头，自然也是要给我们老林家做牛做马的，去吧，去给你妈打下手。”
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里没有光了。
我害怕看到这样的妈妈，伸出手握住她。
“妈妈……”
“打什么下手！要干也是你去干，我媳妇儿都没出月子呢，干不了粗活！”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好像是爸爸，又好像不是。
爸爸是个妈宝，见了奶奶都是唯唯诺诺的，怎么会有这种洪亮的反抗声音。
“你不是在屋子里头睡午觉吗？跑出来做什么？”
“还有，这是你跟你老娘说话的态度吗？！”
奶奶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扭我爸爸的耳朵，被他灵活躲开了。
“我没说错，我好不容易娶来的媳妇儿可不是给你来受欺负的，你去做饭，她去坐月子，很公平。”
爸爸一把抱过弟弟，搂过妈妈，还不忘牵起我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晚你爱做不做，不做我们就上县城里吃饭额，你做咱们就吃，怎么样。”
奶奶在后面大骂不孝子。
2
我印象中的爸爸应该是很喜欢弟弟的。
但现在的他，却用那种看弟弟的目光，看着我。
“哎呀我的乖囡囡，爸爸可真喜欢宝贝儿啊！”
爸爸抱着我一顿猛亲，口水丝儿都拉的老长了。
妈妈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
只是眼里有了一点点温暖和喜悦的笑意。
弟弟在一旁挥舞着小手，企图分得一点点爸爸的爱意，却失败了，爸爸只抱着我猛亲，嘴里还不停喊着爸爸的好闺女。
妈妈看不下去了：“儿子还在呢，你不是最喜欢儿子了。”
谁知我爸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抱着我叫乖女儿，爸爸的小棉袄。
“生男生女不都一个样，我还是最喜欢咱们宝贝闺女了。”
妈妈：……
我好像不认识爸爸了。
之前的爸爸重男轻女，总是盼望着妈妈能生个儿子，如今儿子生出来了，踏却看都不看一眼。
一个午觉睡醒，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明明在这之前，他嘴里喊的都是爸爸的好大儿。
3
奶奶一边骂着，一边做完了饭。
“你这不孝子，老娘真是瞎了眼了让你娶这么个赔钱货回来！”
“不肖子孙啊不肖子孙！”
“我老林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大孝子？！”
奶奶一边上菜，一边出口成章。
妈妈就当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帮她一起端菜。
爸爸给弟弟换完尿布抱出来，就听到奶奶在这嘴不停地骂。
于是他也选择性耳聋，抱着弟弟给我端好小椅子让我坐在他边上，弟弟则交给了妈妈。
奶奶见状，更是翻了个白眼，直接开始阴阳怪气。
她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女子不上桌，怎么，我们老林家的规矩不管事儿了？！”
我不敢动了，有点害怕地看向我妈和我爸，慢腾腾地将筷子放下。
谁知我爸一听，筷子敲得比我奶奶还大声。
“老祖宗的规矩，吃饭不用筷子敲桌，怎么，老祖宗的规矩不管用了？”
我妈愣了一下，看向我爸，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我只觉得我爸好勇敢，居然敢和奶奶叫板。
我爸看到我犹豫不决不敢下筷的模样，摸摸我的脑袋：“吃吧昭昭，别怕。”
我爸提到我的名字时愣了一下，随即继续招呼我吃饭。
我奶奶气得不轻：“好你个林东明！敢和老娘叫板了现在，啊？！”
我爸懒得搭理他，伸手就给我夹菜。
“来乖女儿，吃肉吃肉，爸爸赚了钱就是给你们娘儿俩吃饱喝足的。”
我爸把桌子上新鲜做的寥寥几块红烧肉，都分给了我和我妈。
还不忘往自己碗里夹，最后只留下一块给奶奶。
奶奶这会的脸色几乎要气得发红。
“林东明！你敢这么对你老娘？！你活腻歪了啊？！”
“你辛苦赚来的钱给两个娘们吃，你脑子被驴踢了啊？！”
我爸瞥了一眼碗里最后一块肉，说话中气十足。
“你也是娘们，你也不能吃肉喽？那你不吃，我可要吃喽？”
爸爸的筷子刚伸出去，奶奶就一把阻止，不许他夹，转而却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我一个人照顾你们一家老小，我容易吗我？怎么，给你老娘吃块肉不愿意了？”
我爸也继续跟她呛声：“你只会使唤我媳妇儿，你干过什么事儿了请问，吃了这块肉就少来使唤我媳妇儿。”
我爸讨好地又给我妈妈夹了好多菜。
“吃呀媳妇儿，别管儿子，你先吃饱最重要。”
我转头看向奶奶，后者已经准备好发动攻击。
“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你是畜生吗？！”
我爸不管不顾，继续给我妈妈舀汤。
我看着眼前着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有趣。
爸爸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百般维护我妈妈，以前在饭桌上，他可是一个字儿都不会坑一下。
奶奶说东，他不敢往西，奶奶要他生儿子，他就努力生两个。
照舅舅的话说，你爸爸就是活脱脱的妈宝男！
但现在，他好像不是这样了。
我还挺喜欢这样的爸爸的。
一顿饭吃的硝烟四起，吃完饭后，奶奶拍拍屁股准备起身走人，她的手一指：“你，洗碗去吧，老林家的儿媳妇，这点子觉悟都没有？”
我妈几乎是条件发射般从椅子上弹起来，准备收拾碗筷去洗洗。
“妈！我媳妇儿坐月子病还没好，不能碰凉水，你去洗碗吧！”
说完，我爸还不忘补充一句：“身为老林家的媳妇儿，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我奶顿时疯了：“林东明，你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是吧？！你媳妇儿难道金贵到连洗碗都不能洗？！”
我爸理直气壮：“对！就是不能洗！你不想洗就分家！”
我奶奶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他，我爸护着我们往自个儿的院子里走去。
“林东明，你个败家玩意儿！怕老婆的男人都没出息！”
我爸一听不乐意了，立马停下脚步回怼道。
“你有没有听过至理名言啊，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我奶奶一个鸡毛掸子直直地扔了过来。
4
爸爸带着我们回到房间，心疼地看着妈妈。
“媳妇儿，你受苦了啊，瞧瞧这小脸儿瘦的。”
我妈看了他一会：“你脑子烧坏了吗，还是换了个躯壳？”
要不还得是我妈呢，说话就是一针见血。
我爸支支吾吾半天：“你放心，我还是那个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的林东明，只是我一觉睡醒，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妈继续看着他。
我爸叹了口气，转而捂住了我的耳朵。
但他不知道，捂耳朵其实能听得到。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你跳楼自杀了，留下我们娘儿三，孤苦伶仃带着他们地长大，后来我重病，身边无人照顾，是闺女……”
我爸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这个梦太真实了，我很害怕，我也知道自己过去有多窝囊，有多愚蠢，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但是求你，不要离开我们好吗，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其他的都交给我，真的，你放心。”
“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最后一句话，爸爸送来了捂着我耳朵的手。
但其实，我什么都听到了。
弟弟也不吵不闹，挥舞着小手想要爸爸抱。
爸爸逗弄了一下弟弟的小脸，转而把我抱到了腿上，亲昵地哄着。
“闺女儿，爸爸的好闺女儿。”
爸爸抬头看着妈妈问道：“咱们闺女，是不是叫林昭娣啊？”
妈妈无奈地点点头：“是啊，当初怎么就答应你妈给你闺女儿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爸也懊悔：“就是这个名字才招来了这个玩意儿……”
爸爸义正严辞地看着我妈说到：“我们给闺女儿改名吧，你文化高，你来取。”
我妈这回露出的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也附和：“好呀好呀，我喜欢改名字。”
妈妈看着我，一脸慈爱：“就叫林清月，怎么样。”
“清风霁月，朗月清风的清月。”
我爸拍手称好。
“还得是我媳妇儿啊，出口成章！”
我爸哄着我妈，逗得她很是开心。
第二天，爸爸和妈妈就领着我去县里的公安局改名儿去了。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5
晚上，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一起，睡在炕上。
虽然有些许的拥挤，却也很是温馨。
爸爸把我和妈妈圈在怀里，弟弟则是睡在他的婴儿床上。
谁成想到了后半夜，弟弟开始哇哇大哭。
往常，妈妈都会第一时间起来哄他睡觉。
但这次，妈妈似乎睡得很熟。
我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蒙地看向父亲。
“爸爸？弟弟醒了吗。”
爸爸给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要我别把妈妈给吵醒了。
我点点头，看到了爸爸给妈妈的耳朵里，塞了个耳塞。
难怪妈妈没醒，往常妈妈可是第一时间爬起来察看情况的。
爸爸把弟弟抱起来，耐心地哄着。
我看到这样的父亲，很是陌生。
放在往常，父亲总是睡得最香的那一个，无论怎么叫他，都起不来照顾弟弟。
妈妈虽然无奈，却也只能生生忍受着困意。
但现在，爸爸似乎已经能够体会到妈妈的艰辛和不易。
爸爸将弟弟哄睡着后，又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将妈妈抱入怀里。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对着我笑笑。
“月月啊，以后要对妈妈好一些。”
我立马给自己正名：“我本来就对妈妈很好！”
爸爸生怕我声音大吵醒妈妈，立刻示意我小点声。
“爸爸的意思是，你要记得，多对妈妈笑，要哄她开心，不要让她太焦虑了，你要多多开导妈妈。”
我很奇怪，歪着小脑袋问爸爸：“妈妈难道不开心吗？”
妈妈好像确实不开心。
奶奶对她不好，从前的爸爸也经常会忽视她，她确实笑不出来。
妈妈不是天生不爱笑的，妈妈也是爱笑的。
照片里笑着的妈妈，很好看。
爸爸顿了一下：“妈妈会开心的，只要我们努力让她开心，让她笑。”
我用力地点点头：“爸爸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