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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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多时，谢承乾千钱还恩的事就传遍了整个东陵。
京中人人都在传着，朝阳街宋家医馆的宋姑娘大义，而那句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慕名而来的人们挤满了医馆，都想瞧瞧这宋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
每日来求医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们也都相信，能让皇上和大将军都赞不绝口的宋姑娘，必然不同凡响。
可如今天下未平，这些求医的人里多是些没钱看病的穷苦之人，既要看病，就得赊账，可什么时候还，又是另一码事。
可为医者，最重要的就是颗救死扶伤的心。
往日我没银子，自然也就没能力去救其他人。
可如今既然有了银子，也就要出一份力。
我把谢承乾住过的西厢房间开辟了出来，专门开了一家铺子来为没有能力的穷苦之人进行义诊。
当年和谢承乾一起去从军的这些少年，这些年征战后，一共只剩下了景方和徽征俩人。
他们感念我当年的救命之恩，每当得了空，就会来我的药馆帮忙。
在他们的帮忙下，我逐渐扩大了医馆的规模，以求接待更多的病人。
我买下隔壁的铺子，在两间铺子之间打通了墙壁，变成了一间大铺子。
如今人多了，店铺大了，我又新召了几名伙计，帮着我打下下手。
当店铺即将竣工的时候，朝阳街却又浩浩荡荡的迎来了一副仪仗。
而仪仗中间正是一副牌匾。
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宋婉医馆。
这竟是平阳公主亲赐！
我和沿街的百姓跪了一地，谢恩后，那副公主亲自写的匾额被悬挂在了医馆的之上。
公主亲赐，代表着皇家的认可。
而这对我来说，也属于意外之喜了。
威武将军丰神俊朗，战功赫赫，如今平阳公主追的紧呢。
这块牌匾一挂上，我医馆的营生又热闹的多了，人人都在说，宋婉姑娘义诊，连当今公主都赞不绝口呢。
6
有了谢承乾和公主的支持，我医馆的营生忙的脚不沾地，终于一个月连轴转后，我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可也没想到，第二日推开院门时， 门外竟然躺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见我推开门，他气若游丝的朝我伸出手：「大夫，救我。」
我：……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把他拖到了房间。
一番诊断后，这才发现他是饿的。
反正今天也没事，我索性撸起袖子自己下厨，一番倒腾后，端出了两碗肉香四溢的手擀面。
这面是我娘教我做的，韧性爽滑，芳香可口，可这小乞丐却只是捧着碗怔怔的盯着面，半响没有动作。
我疑惑：「这面不合你胃口？」
他吸了吸鼻涕：「这是威武将军吃过的那面吗？」
「什么？」
他声音太小，我听的并不真切，疑惑的看着他。
「没事。」
他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少年虽然衣衫破旧，浑身脏污，可等洗干净后，却也能从他白皙的肤色，整齐干净的指甲中看出这少年绝对不是一个小乞丐。
于是我便问他，为何会晕倒在我家门口。
他目光闪烁了两下：「我叫成洛，是偷跑出来的。」
「我听说你救过威武将军，我想你肯定是个好人。」
「姐姐，你能收留我吗，我能干活！」
「等我挣够了盘缠，我想去投军！」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店里虽然缺人手，可我就算收留了他，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又能干什么？
我无奈道：「店里的活计多，你不会喜欢的。」
「我能干！威武将军以前能干什么，我就能干什么！」
「哦？」
我面无表情道：「他来这里十日，毁了我三只珍稀药材，七个入药的虫子。你也要向他看齐吗？」
「我……」少年急了。
「我爹有钱，他有很多钱，你要实在不信的话，等我从军回来也会给你很多钱的！就像威武将军那样！」
「你想成为威武将军那样的人？」我挑眉。
「马踏外敌，天下无双。谁不向往！」他眼睛很亮。
「行。」我爽快的答应了。
「明天早上就来上工吧，到时候损坏多少东西就从你的工钱里扣。」
「你同意了？」他兴奋道。
我点头道：「反正地主家傻儿子的钱不赚白不赚。」
「你说什么？」
「我说你骨络清奇，天赋异禀，定是练武奇才。」
第二日这少年就准时准点的来上工了。
一番考察后，我发现这成洛虽然干活不太行，但胜在手脚麻利，口齿伶俐，再加上记性好，几天过去，我药柜上的药材他能认得大差不差，我诊本上的病情记录他也能记得请清楚楚。
再加上他容貌俊俏，性格开朗，在馆里很讨来往的病人喜欢，一来二去，街里邻居也都认识他了，整日来来往往的殷勤忙活，我差点就动了收他做徒弟的心思。
那日景方军中休沐，特地来我药馆帮忙，可他一抬脚进了药馆，就默默退了不去。
迟疑的再进，随即一脸惊疑的出来。
我拉住了在门外转悠的他，他却颤颤巍巍的指着医馆里忙的脚不沾地的少年。
「宋姐姐，他是谁？」
「最近新收的伙计，怎么了？」
「他他他，怎么和失踪的七皇子长的一模一样啊……」
他慌了，我也懵了。
景方偷偷把谢承乾找来，谢承乾看了一眼后，沉默了。
「陛下要我尽快找到七殿下带回去。」他意简言骇。
我没反对，进去找了成洛说要辞掉他。
成洛疑惑的看着我，可当他看到我身后的谢承乾后，一下子焉了。
「我还能回来吗。」走之前他可怜巴巴道。
「殿大可问一下陛下。殿下不见了，陛下生了好大的气。」谢承乾无奈道。
7
第二年开春，谢承乾给我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我弟弟宋仲的骸骨被他从战场上带了回来！
他把装有弟弟骸骨的小匣子珍而重之的交到了我的手上，笃定又带着不解的看着我。
「宋婉，你究竟是谁？」
我僵住了。
「宋婉就是宋婉，朝阳街上开医馆的宋婉，大人比谁都清楚。」反应过来后，我若无其事的说道。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艰涩：「宋婉，害了你们的人已经死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8
我的亲生父亲，是东陵的宋丞相，是个只生不养的怀爹爹。
我小时候很讨厌他，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和弟弟，不惜在我和弟弟很小的时候把我们送到庙里养着。
我心里又恨他又控制不住的喜欢他，每次他来看我们，我总想喊他一声爹爹，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们。
可最后却一次也没问的出口。
直到爹爹死了，爹爹被人一箭穿心死了，我这才颤抖着喊出一声爹，可爹再也听不到了。
我们这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有多苦，他既要挽救这个腐朽的王朝，拯救纨绔的君主，他就不能有后顾之忧！
可最后爹爹死了，他也没能实现他的心愿，他拼劲全力也只是给这个腐败的王朝缝缝补补，也没能医好这个腐朽的王朝。
爹死前不许我们报仇，他让我们去江南投靠谢家安稳生活一辈子。
可十岁的弟弟却把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握着爹爹留下的玉佩说：「姐姐，我要为爹爹报仇。」
于是我们隐姓埋名留在了京城，宋小娘带着我们开了一家医馆，她操持着医馆生意，送我去读书，送弟弟去习武。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在我十二岁那年，宋小娘得了病走了。
她走之前颤颤巍巍的叫着爹爹和娘的名字，笑着走了。
从此以后，我挑起了医馆的担子，咬着牙供弟弟读书。
爹爹医不好这个腐朽的王朝，我就接过爹爹的遗愿，我不能入仕，那我就开医馆，我要去医人！
我和弟弟一道，继承爹爹的所念所想。
在我和弟弟十三岁生辰那天，我们一起吃了一碗长寿面后，弟弟决定走了。
他说他要去投靠孟将军，孟将军是爹爹的学生，早就不满当今皇上的所作所为，弟弟说，他要帮助孟将军一起推翻皇上。
他说，他要接过爹的担子，他要为爹报仇。
我没有说话，默默为他收拾起了行囊，我们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生死离别。
9
谢承乾有些难过：「宋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就是谢将军的儿子，也是曾与你有过婚约的人。」
「要是你来找我，我们……」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打断了他的话。
自知道了爹爹和弟弟的死讯后，我便知道我活着只为了两件事，我要亲眼看着我们的仇人死去，我要这天下如爹爹所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这些年来，其实我救过的流民乞丐倒也不少，我指望着他们和我弟弟一样去投靠孟将军，为我爹报仇，可最后真正做到的，只有谢承乾一人。
他身上背负着我和弟弟一样的恨，当初只一眼，我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救了他，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我也永远不会和他在一起。
我是一名医者，更是丞相的女儿，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承接爹爹的抱负，我要和爹爹一样，利用自己的所学，为身后的百姓挣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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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乾走了，我一个人点着蜡烛默默坐了许久。
当今陛下下了圣旨，为宋家的冤案翻了案，而宋丞相也被万民赞扬，名流史册。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
翌日一早，我当街拿出了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和得的恩赏，向东陵的百姓签了军令状。
如今天下未平，只要你肯从军报效国家，凡是家中有得病的老人均可以送到宋婉医馆免费医治，只要宋婉在一日，这军令状就生效一日，绝不反悔！
此事一出，迅速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信的有之，不信的也有之，可不管如何，宋婉的名声好，愿意信的也多，不少青年当即就送来了老人，随即就去从军了。
民间都在广传，宋婉姑娘大义，我手中的银子越来越少，可我心中却很开心。
但我却没想到，天子脚下，最出名的宋婉医馆竟然被人当街砸了店！
皇后的亲弟弟赵蜀当街纵马，带人砸了我的店！
他居高临下的坐在马上看我：「宋婉医馆不是很大方吗，这样吧，最近本少爷手头紧，你先借我几株天山雪莲，本少爷赊账！」
我这才得知，京中曾经最大的医馆是他私下的产业，而对他来说，我无疑是抢了他生意的罪魁祸首！
我道：「在下小本生意，并没有天山雪莲。」
他大怒：「你敢不同意？本少爷的亲姐姐可是皇后！你别以为有谢承乾给你撑腰，本少爷就不敢动你！本少爷是当今圣上的小舅子，就算是告到陛下面前，也没用！你敢得罪我！给我砸！」
看着他洋洋得意的面孔，我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默默退后了两步。
「老板，我们怎么办？」身后的伙计愁眉苦脸。
我道：「天子脚下，他就如此猖狂，既然如此，那就递状纸，登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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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京兆府递了状纸的消息很快就传满了东陵。
只是还没等我被传上高堂，谁能想到，皇后娘娘竟然亲自拧着赵蜀的耳朵来向我赔罪！
「跪下！」皇后娘娘怒气满面。
「不跪！阿姐，我为什么要跪这个贱人！」
「就凭她是宋婉！是敢拿出所有的积蓄救助百姓的宋婉！你问问自己，你有这个魄力吗？你如何敢？」皇后娘娘恨铁不成钢。
「那我也没错！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应该帮我！」他梗着脖子叫嚣。
「赵少爷，你要管不住你的那张嘴，本将军不妨替你管一管。」
他话音未落，谢承乾已经黑着脸走了过来。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赵蜀又有几个命敢砸宋姐姐的医馆！」
「就凭我是皇后之弟，当今陛下的亲小舅子！」
「天子的小舅子？」一道压抑着怒气的男声传来。
「赵蜀，我看你是昏了脑袋，敢借着父皇的名头挑事！」我回头一看，来人竟是七皇子成洛，而他的身后是白发阴柔是李德。
「七……七皇子。」看到成洛，赵蜀慌了一瞬。
成洛走到我的身旁，安抚性的看了我一眼。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父皇的恩人生事！」
「谢将军说的没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是你赵蜀故意滋事！如今人证物证据在，你还要狡辩不成！」
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谢将军，七皇子，就连陛下身边的李公公都对自己怒发冲冠，赵蜀傻眼了。
好半响，才找回了神志，认清了事实，颤颤巍巍的跪下使劲给我磕头。
「是我发了昏，一不下心得罪了宋姑娘！我有罪，求宋姑娘饶了我吧！」
他慌得厉害，连头都磕肿了。
李公公轻轻咳嗽一声：「陛下说了，赵蜀少爷的事他早已耳闻，是该好好治一下了。」
此话一出，皇后娘娘白了脸。
她试探的问道：「陛下可说是何惩罚？」
李公公犹豫道：「陛下说了，少年人心性嘛，就得多管，既然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就由娘娘亲自管了。」
于是皇后娘娘咬了咬牙：「来人！给本宫好好教训这个孽障！」
赵蜀哭天喊地的求饶叫唤，可皇后娘娘铁了心要治一下他。
「给本宫堵住他的嘴！」
「本官看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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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话音还未落，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来。
「娘娘，你这是要逼死你的亲弟弟啊！」来人正是皇后娘娘的亲爹，丞相大人。
「你为了个卑微的贱民打自己的亲弟弟，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父亲！不管是为了谁，弟弟做错了事就该打！」皇后娘娘道。
「即是丞相大人，就该知道东陵法律规矩，如今怎么要公然徇私了？」谢承乾拧着眉道。
「哼！老夫是两朝忠臣，昔年是宋丞相的亲学生，如今又是东陵的丞相，就连陛下都敬重老夫三分，蜀儿，你怕他们作甚！」赵丞相冷哼道。
「宋姑娘，你别以为有这谢将军和七皇子给你撑腰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一个女人家还是要检点些好，在老夫面前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是藏严实了！」
「你个老匹夫，你在胡说些什么！」七皇子怒目而视。
可这赵丞相却摆手道：「七皇子，你年龄尚小，怕是不懂事了，既然陛下不在，我就代陛下做主了。」
早就听闻赵丞相功高欺主，这一看是实打实的是野心勃勃。
「你敢！」
「老夫如今就敢了！还望七皇子赎罪！来人给我绑了这贱民！」
我上前一步按住七皇子的手：「七殿下虽然年幼，可有些事还得等陛下来了才能定夺，我可以跟丞相走，可赵丞相深谋远虑，想必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宋姐姐！」谢承乾焦急道。
眼看着侍从就要按住我，皇后娘娘急道：「父亲，你可知她宋婉是谁……」
「我管她是谁！敢动我的蜀儿我就要让她偿命！」
「那朕亲封的晏和郡主又如何？」皇上冷漠的声音传来。
赵丞相僵住了。
「好你个赵史，你的恩师宋丞相的嫡亲女儿，朕亲封的晏和郡主，百姓心里的大恩人你都敢动！你这是要与朕过不去吗！」
「臣……她……她是……臣不敢！」
「你纵马大闹晏和郡主的药馆，借着朕名头在街上作威作福，你认还是不认！」凌厉的眼神扫到赵蜀。
「臣……臣惶恐！臣……再也不敢了！」
赵蜀被吓的一个劲磕头，因为惊吓过度连头都磕破了。
「陛下，你说她是……老师的女儿？」赵丞相有些恍惚。
「晏和，你来说。」皇帝冷哼一声，继而把目光看向了我。
「宋丞相宋安，正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定定的看向了他。
他一下子瘫倒在地，突然狠命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老师的女儿啊……我怎么敢！」
「行了。」眼看着父子俩就要血溅当场，皇帝皱眉道。
「既然认错了，那就要罚，罚的话就要晏和满意。」
「那就罚十万两银子吧。」皇帝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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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那赵蜀的屁股肿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在床上鬼哭狼嚎，可赵丞相却一反常态，还让他肿着屁股去跪了三天的祠堂。
十万两银子送过来时，我的宋婉义和堂刚刚开业，我当场拿着这十万两银子放进了义和堂的资金库。
只要我宋婉在一日，只要晏和郡主在一日，这义和堂就会开一日，战场上的将士们就永远不会有后顾之忧！
晏和郡主宋婉的名号这下算是传遍了东陵，不少富商财主都拿着钱要入股我的义和堂，为自己博一份好名声。
我来者不拒，只要入股，就都是义和堂的大股东，天下百姓的大恩人，何乐而不为呢？
…………
义和堂开张的第三年，东陵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后娘娘大义灭亲，亲自举报了自己的父亲贪污枉法，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此事，物证人证具在后，抄了赵丞相的满门。
而赵丞相身后那上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也被皇上拨出充了义和堂的义款，有了陛下的支持，义和堂也更甚从前了。
而宋婉也会主持着义和堂很久很久，直到她年老体弱再也下不了床，毕竟啊，宋婉的义和堂还要发扬光大，她还要替父亲为百姓挣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