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联姻对象死了。
一个京圈佛子从天台跳下来，摔的面目全非。
他死后，我才收到从山上寄出来的信。
里面写满了他对我的爱意。
他说：「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联姻是家里安排的。」
「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你自由。」
如他所愿，我重生在联姻那天，他说：「我要去当佛子。」
我拦住他：「当什么佛子，当我老公不好吗？」
1
京圈佛子沈北辰从天台一跃而下。
人摔得面目全非。
我捂住唇不可置信的看着新闻报道。
那可是沈北辰，豪门家族的沈北辰。
为什么要自杀？
直到一封封信从山上寄到我手中。
信中，沈北辰的字格外漂亮。
仅仅是看着字体就觉得温柔。
里面写满了他对这一生的回顾。
沈北辰是沈家的私生子，从小到大，被规训，被教导，被联姻，被计算，榨干身上仅存的利益。
尽管联姻对象是自己喜欢的人，却也不敢越矩分毫。
字字句句。
他自卑的像土壤中都要被埋没的沙。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几句话上。
「或许你看到这些话会觉得恶心吗？」
「……时衿，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联姻是家里安排的。」
「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你自由。」
过去我从没觉得沈北辰对我有这些念头。
可看到那些话后，往昔的回忆就一帧帧的涌入脑海。
被通知联姻的时候我大三。
那会我还在食堂吃饭，一杯温热的牛奶从后方轻轻放到桌子上，我抬起头，和面无表情的沈北辰对视。
我冷着脸故意说：「我不喜欢喝牛奶。」
四目相对。
那时候的我，没察觉到他目光中的闪躲。
沈北辰没说话，脚步匆匆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越发气闷，毫无准备的被通知联姻，被迫和另一个男人绑定终身，我气不打一出来，故意起身，把牛奶扔进垃圾桶，发出哐的一声。
前方高挑的身影忽地停了一下，之后就走得更快了。
过往种种，诸如此类。
想到过去，我怔愣半晌，眼中晶莹，有些模糊。
我当时只顾发泄，从没想其中缘由。
自己之所以能把那些恶劣的情绪给沈北辰，不就是因为他处处纵容，处处讨好吗？
或许旁人眼中他是豪门家族无比风光的沈北辰，可于他自己，他却自卑又敏感，常常因为身份而害怕别人审视的目光，然而这样的他，却屡次的对我笨拙讨好。
……沈北辰，如果真的能重来的话。
我希望，能改写你的结局。
2
再醒来的时候，我一左一右的小姐妹正揽着我逛商场。
这都是我的大学好友。
本以为是梦，可实在太过真实。
我走到穿衣镜前，只觉得诡异：「今天是几月几号？」
「三月十四啊，怎么了？」
「就是啊，时衿，干嘛？你不会又打算回去吧？」
「不是说好抵抗到底吗？」
「就是啊，怎么能强迫你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在一起。」
我彻底反应过来，出于某种我自己不知道的原因，我回到了三年前和沈北辰要联姻的那一天。
「抱歉啊，雅雅，叶子……我真的得回去一趟，到时候再解释。」
……
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
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我爸妈怒瞪着我，一个手紧紧的捏着杯子，另一个按捺着几乎都要掀桌子。
我妈忍着怒气给我台阶：「时衿，是不是路上堵车了？怎么过来这么晚？」
那时候。
我故意晚来，在我妈质问的时候，冷眼看着沈北辰：「没有，单纯的不想联姻而已。」
这会，我呼了口气，笑着：「实在是太堵了，晚了十分钟，实在抱歉。」
沈北辰父母不在，他和外公，姐姐坐在一起。
我看向沈北辰。
他的目光似乎早早的就落在我身上。
见我看去，眼神有些闪躲。
大三这年，他青涩的很，穿着笔挺的西装，身上少年感和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都在他身上，他眼眸本就深邃，五官精致立体，此时露出这种有些闪躲脆弱的神情，反差感极强。
我眨眨眼。
以前一定是被愤怒冲昏了偷，怎么就没发现沈北辰这样招人喜欢？
我爸招了招手：「好了，快坐下吧。」
想着顺水推舟，就此和沈北辰联姻，也不要再说出上辈子那些难听的话。
可沈北辰在吃饭的时候接起一个电话，对方说了什么，他神色僵硬，嘴唇也有些发白，最后目光都逐渐消沉。
我猛然想起来，当年这个时候，大概是沈北辰唯一的朋友知道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吐槽联姻事件，所以打电话来提醒他。
下一秒，沈北辰站起身：「抱歉。」
「联姻的事，我不能听从家里的……」
「我要去当佛子。」
他目光看也没看我，面无表情，冷着脸，像是倔强又极其冷淡的人。
沈北辰姐姐沈箬面无表情的切了下牛排，像是毫不在意。
就好像，对于一个早已经握在手中的猎物，只觉得不屑。
沈北辰外公猛地拍了下桌子，他站起身正要发作。
当年，沈北辰被当着这些人的面被他外公狠狠地扇了两巴掌。
我急忙站起身，笑了一下：「说什么呢，咱们今天来不就是联姻的事吗？沈北辰，咱们私下里吵架你不要带到饭桌上好不好？」
沈北辰愣了一下，除了沈北辰的外公，其他人都维持不住神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时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女儿时衿最是矫揉造作，脾气火爆。
我权当看不见，走到沈北辰身边坐下，轻轻牵住他的手，轻声：「快点，别让长辈不好做嘛。」
沈北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耳朵红的彻底。
我觉得可爱，又趴他耳边轻声：「当什么佛子，当我老公不好吗？」
沈北辰整张脸都红了。
3
事情敲定下来，彼此长辈都订了婚期，我和沈北辰就要顺顺利利的结婚。
我和他单独在小路散步。
他和我离得老远，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
要是我没看过他那些信，这会真的会以为自己欠他钱了。
我站定，转过身，朝着沈北辰勾勾手：「过来，沈北辰。」
沈北辰眼中有几分茫然，他走到我面前。
我点点头，嗯……倒是听话。
「为什么？」
我听到他低沉的开口，嗓音像是浸了苦柠，冷清，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什么为什么？」
我歪了歪头，朝他走近一步，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啊……你说联姻的事吗？」
沈北辰瞳孔微颤，还没等他回答我就自顾自的说：「我现在年纪小嘛，有些时候说话不过大脑，谁能抗拒你这种学习又好又全能的帅哥呢？」
「过去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发生行不行？」
沈北辰一言不发。
我一下子伸手扯住沈北辰的领带，把他带的微微往前：「你好像很怕我？」
沈北辰眼中滑过一抹慌张，他不傻，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的感情被我摸了个七八分，于是也没闪躲：「……我怕你讨厌我。」
好近的距离。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心跳倏地变快。
我想起信件中那些温柔的告白和嘱咐。
踮起脚尖，我轻轻吻上了沈北辰的侧脸：「不会。」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沈北辰的呼吸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垂眼看我，眼中除了害羞，还有深深的打量。
沈北辰从来不是一个好骗的人。
相反，他因为长时间的自卑和压抑而比常人更加的敏锐，更能捕捉他人细微的情感。
我仰头眨眨眼看他：「你信不信我？」
他注视着我。
那一双眼睛，深潭一般直映人心底，深邃而清明。
我听到他喉咙间溢出声音。
「嗯。」
「我信。」
4
之后的几天我总叫沈北辰出来。
逛完商场。
我咬着抹茶味的冰淇凌，随意问:
「沈北辰，大学毕业之后，你想做什么？」
当年的他去当了佛子，和现实世界彻底的隔绝。
而那些信件里面，我也没看到他对自己向往生活的描述。
我侧过头看他，见沈北辰眼中闪过茫然。
「大概，听家里面安排。」
沈家，一个庞大的，枝繁叶茂的大家族。
在这里面生活的人，无论是谁，都有着上流的优越感和旁人无法想象的狼子野心。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闷痛了一下。
沈北辰像什么呢，他不像狼群中的幼崽，没有那种属于沈家人的狠戾，他更像是一个温顺的狐狸，什么都明白，却随遇而安的收起自己的尾巴，甘愿被支配。
是什么牵住了他？
仅仅是私生子的身份吗？
他在信中提及的沈家的信息实在太少，更多的都是对我的温情和留恋。
那么，当年沈北辰除了不想让我深陷囹圄，到底还有什么，成为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下心底的疑惑，我轻轻勾住沈北辰的手：「总有你喜欢做的事嘛，你想想？」
沈北辰垂眼看着我。
眼眸中的微光闪动。
他似是欲言又止，最后错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我亲昵的抱住沈北辰的手臂：「没结婚前，我们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以后在学校不用避着我了，怎么样？」
沈北辰抬起手轻揉了揉我的头，他淡声：「时衿，如果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
想要什么？
合着沈北辰以为我图他什么东西？
不过也是，一直讨厌自己的人一反常态，沈北辰不得不多想。
我甩开他的手，鼓了鼓脸颊：「你什么意思？」
「我时家什么没有，需要你们沈家给什么？」
说着我转身就要走。
沈北辰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慌乱，他下意识抓住我的手：「不是。」
「……我只是不想委屈你。」
我叹了口气，走近一步：「委屈什么委屈，以后我就是你老婆！这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踮起脚掐住沈北辰的脸，流转的眼睛看着他：「听见没有？」
「再说那种话我真的会生气！」
沈北辰任由我掐着他，眼神认真，点了点头：「嗯。」
我松开手，看着他红润的脸颊轻笑。
下一秒，腰一下子被箍紧。
沈北辰埋头在我肩膀上。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鼻息喷洒出的温热呼吸。
有点热……
他声音淡淡，尾音低沉：「……别生气。」
5
我懒散的躺在床上，把电话拿得老远。
徐雅雅和林叶还在那头滔滔不绝。
「什么？！你就同意了？！」
「大姐！当初是谁说，我死也不嫁！让我成为联姻对象，我呸！不可能！」
「就是就是，再说沈家又不像你们家，那里面豪门之间的牵扯要是涉及到你可怎么办啊？」
「沈北辰他那个哥哥和姐姐就跟疯子似的！」
嗯？
我一下子弹起来，拿近电话：「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沈北辰他那哥哥和姐姐怎么了？」
徐雅雅的声音支支吾吾。
「害……我无意间听我爸说的，反正你也要嫁进去了，就跟你说了。」
「沈北辰是他们家的私生子，其实这种大家族吧，私生子也正常。」
「不过就是沈家是女人当权，孩子都随母性，沈北辰他妈出轨了沈北辰他爸，后来沈家接沈北辰回来的那天，他妈出了车祸，所以他们家，他外公，和原配，还有那个原配的两个孩子，都不待见他，听说他小时候还被虐待呢。」
虐待？
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某些画面，我捏紧电话：「沈北辰的那个哥哥叫什么名字？」
「哦，好像是叫沈书城。」
沈书城，我想起来了。
他和沈北辰同龄，好像和沈北辰是同一系的同学。
自己当年竟然从没听说过沈北辰的哥哥也和他一届，到底是有意隐瞒，还是什么？
「他那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姐姐啊，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去了沈家小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