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5164更新时间:26/06/24 11:5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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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盛元嘉和赵彤的小三被当场捉奸,听说还被砸进了医院。
这则消息和照片视频一起在网络上疯传。
我有多惨,网友们就有多开心:
「谁让她年纪轻轻就去做小三,这样真是便宜她了。」
「到底是谁出的手?我要批评他,准头和力度都要再接再厉,怎么没把狐狸精砸死?」
「听说她和赵彤住进了同一家医院,现世报,真活该!」
来来往往的护士也毫不客气地表达她们的鄙夷,给我打针时恨不得用最粗的针捅死我。
只有盛元嘉在场时才装作规规矩矩,很有医德地为我换药。
 「小白,对不起。」盛元嘉把她们都赶出去,心疼地捧起我的手。
上面大大小小的针孔灼伤了他的眼。
「我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出行的消息,我已经找个理由把助理送进监狱了,保镖也被全部开除。」
「下次我会找更好更负责的人保护你的安全,绝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盛元嘉语无伦次,想触碰我又不敢。
我只是安静地捂住眼睛:「好疼,好吵。」
盛元嘉说什么?那个跟了他十年的助理被送进监狱了?
当年陆景的死也是由这人经办的。
去牢里蹲着,也算咎由自取。
盛元嘉哽咽道:「好,我不说话,你好好休息,等你养好伤,我什么都听你的。」
伤大概是养不好了。
医生说头部血管太过精密,那只香水瓶砸中的部位又很巧合,不知道压迫了哪根神经。
总之,我算是残疾了。
左眼无论看人还是看物,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难受的是盛元嘉,我反而没什么波动。
报应终究来了,虽然有点晚,我心甘情愿接下。
「等你好了,我们结婚吧。」
「等我出院,分手吧。」
盛元嘉和我同时开口。
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意思。
他愣在原地,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谢白,你做梦!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也走不掉。」
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然后将我死死困在怀中:
「你是我的。」
不是,才不是。
我在心中默念,试图抵抗他的侵略。
「嘭!」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哐当一声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走廊的医护人员匆匆涌入狭小的房间,五六个人也拉不住发狂的赵彤。
「A小姐,冷静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请配合。」
「贱人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
8
被围在中间的女人目眦欲裂,眼眶猩红。
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准备把我的头砸得稀巴烂。
瓷片在盛元嘉背上爆裂,炸出一道血花。
「赵彤,我会杀了你。」
盛元嘉咽下那声闷哼,用被子盖住我,然后转身看向她,曾经山盟海誓的女人。
赵彤被冰冷的眼神一激,下意识退了两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曾是眼前男人宠在心尖的挚爱,又哭又笑:
「盛元嘉,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你发誓只会有我一个女人。」
「你都不记得了吗,五年前你为了我和家族决裂,还因为我一句话吃醋,处决了那个小艺人。」
「明明都是你曾经说过的啊,为什么会忘记?!」
时隔多年,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陆景的名字。
心脏已经麻木那么久,此时居然还会痛。
她承认了,陆景死于他们之手。
就因为一句戏言,人命可以比草芥还轻贱。
眼泪无声地滑落,又渗进被褥消失不见。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颤抖,盛元嘉不欲再和赵彤纠缠,声音更冷:
「别提过去,那样只会让我更恶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赵彤钉死在十字架上。
她不再挣扎,失魂落魄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护士们没有多费力气,就把她带回病房。
临走前还嫌恶地看我一眼,轻声骂了什么。
盛元嘉拒绝护士为他包扎的请求,费力地坐回床边。
伤口湿哒哒地流血,他却完全顾不上:
「谢白,我和赵彤已经完全断了,我会向媒体澄清你不是第三者,你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说到最后,语气隐隐染上哭腔:
「求求你。」
「分手。」我如此说道。
9
出院后的一个月,盛元嘉没有找过我。
不用特意打探消息,也能知道他日日夜夜泡在夜店舞厅喝得烂醉如泥。
我安然若素。
租了一间小房子,每日养养花、看看书,闲来无事的时候去周围的福利院做义工。
在我为一位老人剪完头发后,盛元嘉踏碎一地枯叶,拿过我手中的剪刀。
「谢白,我真想捅死你。」
风衣裹满淡淡的烟草味,充斥我整个鼻尖。
我背对着他,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怎么才能不狂笑出声?
赵彤真像一条可怜的狗。
即使以后会变心又怎么样,至少在这一刻就已经足够了。
我没有回头,而是蹲下身子,握住老人皮肤松弛的手,轻声细语:
「奶奶,我过几天再来探望您,下次会记得带来您想吃的蛋糕。」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住我身后的盛元嘉,缓慢点头:
「好孩子,身后那个男娃是你男朋友吧,真般配。」
我回过头,抬眸看向盛元嘉,在他满是惊喜的表情中甜甜一笑:
「是啊,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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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搬回别墅,不是以金丝雀的身份,而是以女主人的名义。
曾经鄙夷厌恶的眼神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佣人们恭敬艳羡的问候声。
盛元嘉急不可耐地要和我结婚,我说要先去坟上祭拜过我爸妈,争取他们的原谅。
「争取原谅?」盛元嘉心情很好,笑道:「跟我结婚就这么为难?还要去爸妈面前哭上一回。」
我注视镜子中的自己,肤色苍白,神情冷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们如果知道我做过那么多错事,不会想见我的。」
盛元嘉听不懂,也懒得追问。
回到老家后,我们驱车去了乡间田地。
我爸妈去世得很早,骨灰没有送进公墓,而是在故乡找了个一块地埋葬。
光秃秃的土地上突兀地隆起两个坟包,风声呼啸而过,带来一阵冷意。
盛元嘉跪在坟墓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白的,从此以后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盛元嘉恭恭敬敬地上香,然后起身道:「你听到这风声了吗?爸妈同意你嫁给我了。」
我因为他耍赖般的话笑了一下。
「还没完,你还要再给我叔叔阿姨磕头。」
我带着盛元嘉走到另一块田地上,指指墓碑的名字:
「这是陆叔叔,这是苏阿姨。和我爸妈是好朋友,爸妈去世后是他们收养了我,可是在十年前,他们也出意外去世了。」
盛元嘉微微皱眉:「我还要跪他们?」
「怎么,你不愿意?」我冷冷看着他,「陆叔叔他们算我的再生父母,没有他们就不会有我。行,我知道太子爷膝盖硬,跪不下去,就这样吧。」
「……别生气,我跪就是。」
盛元嘉咬紧牙关,膝盖一弯,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也跪在地上,头颅深深埋下,心中默道: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已经很久没来看你们了。
今天我带了一个人来,他是我们的仇人。
大仇得报的日子不会远了。
到那时,我亲自押着他为你们谢罪。
纸钱被烧成灰烬,在风中打旋儿,净往盛元嘉身上扑。
盛元嘉立刻站起来,嫌恶地拍打自己身上的飞灰:「晦气。」
被我瞪了一眼才闭嘴。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坟?」他起身后才发现端倪,绕了那个小一些的坟包打转,「你刚才没说啊。」
「那是叔叔阿姨的儿子,五年前去世了,我们曾经关系很好。」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我喉咙干涩:「可他们一家人都死了。」
盛元嘉不以为然:「那你也不应该让我朝他跪……」
说话声戛然而止,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新换的助理声音急切,从千里之外的京城传来:
「盛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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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在京城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世家。
无论是商界亦或是政界,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盛家敌人趁盛元嘉不在家,居然联手对其家族企业进行围剿。
供货商趁火打劫要高价,大客户纷纷被其他企业瓜分,就连自家的优秀人才也被敌对公司高薪挖走。
一夜之间,盛家处在风雨飘摇之际。
自从回了家,盛元嘉就再也没有停止工作的时候。书房的灯一亮就是一整夜,手机铃声更是响个不停。
一个家族的担子沉甸甸压在身上,压得盛元嘉几乎喘不过气。
即使这样,他也要挤出时间陪在我身边:
「过几天,再过几天,等我把公司安顿下来,一定会给你盛大的婚礼。」
虽然谁都明白,这场婚礼会向后拖延,遥遥无期。
盛元嘉有时候会抱着我喃喃自语,仿佛溺水的人抱住洪水中唯一一根浮木。
每逢这时,我会贴心送上煲好的汤水,温声细语说几句好话,看他一点一点吃下去。
汤里放了安全剂量的安眠药,不会让他那么轻易死去,当然也不会轻易醒来。
盛元嘉睡着后,我像一只幽灵潜入书房,熟练地打开电脑,再把里面的资料文件一股脑拷贝出来,亲手送到竞争公司手上。
等盛元嘉醒来时,会发现对方居然预判了他下一步的做法。
接着周而复始,大厦倾倒。
盛氏集团申请破产的前一日,我最后一次打开盛元嘉的电脑。
发现密码居然还是那八个数字。
毫不设防、毫无保留。
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怀疑到我头上。
熟练地拔出U盘,我走出书房。
此时已是黄昏光景,夕阳渐渐向下沉去,久得令人精疲力竭。
暖黄色的光投射过玻璃窗,为客厅景色镀上金边。
盛元嘉躺在沙发上紧闭双眼,身上盖着我的一件大衣。
女式大衣对他来说太短了,像个可怜的孩子似的,委委屈屈缩在沙发一角。
我沉默地坐在另一侧,用手掌挡住眼睛。
夜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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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盛家破产的消息占据了好几天的头条,马上又有人爆料盛家曾经官商勾结,做过许多违法犯罪的勾当。
盛元嘉当然不会承认。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盛家还时刻准备东山再起。
作为目前盛家的主事人,他召开发布会:
「针对各种空穴来风的假新闻,我们会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绝不会放任造谣者逍遥法外。」
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不知道记者们信没信,反正他自己看起来像是相信了。
我穿了一袭黑色长裙,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上仰视他。
没有违法犯罪的事实?
全部都是空穴来风?
我笑得快要落泪。
顺手拎起手提包,径直走到台上。
「谢白,你……」从我上台开始,盛元嘉的目光就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你来做什么?知不知道这些记者会用多难听的话报道你,听话,快下去。」
像是应和他的话,观众席响起窃窃私语。
台上台下都在旋转,我快意地笑了:「盛元嘉,没有路了,我走不了了。」
纷纷扬扬的A4纸撒满整个会场,我丢下手提包,竭力嘶吼:
「我实名举报盛元嘉涉嫌故意杀人,证据在这儿!」
那些厚的、薄的、染了血和泪的纸张丢在地上,又被一张张拾起。
上面列出了盛元嘉指示别人做出的所有龌龊行当。
事无巨细,我所调查到的证据都写上了。
厚厚一沓子,不怕他死不了。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盛元嘉目眦欲裂,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怒吼道: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能结婚,我可以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窒息感蔓延到大脑,我松开手,挤出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慢慢说道:
「因为我是婊子啊,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即使成为恬不知耻的婊子,人尽可夫的荡妇,我也乐得承认。
那场美好的战争我自己去打。
应该行走的道路我自己去走。
应该守护的信仰我自己守护。
此后,自有淌满鲜血的王冠为我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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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究没有死在盛元嘉手里。
记者和保安七手八脚把我从他手里抢出来,然后拨打报警电话。
崭新的手铐第一次拷在这个曾经尊贵的人的手腕上。
盛元嘉向来冷静自持,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发了疯:
「谢白,你回答我!」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你喜不喜欢我,你爱不爱我?!」
我隔着人群和他摇摇对视,然后,
摇了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
怒吼声戛然而止,盛元嘉被警察带上警车。
从始至终,我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在新闻发布会的闹剧足够让外面变了个天。
这场祸事不止牵扯到盛元嘉一个人,还有许多社会名流也被牵连其中。
权贵关系网错综复杂,没人能在这个罗网中干干净净地活。
各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是拔了萝卜带着泥的脏。
巨浪滔天,没人顾得上一个籍籍无名的金丝雀。
反而早已宣布退圈的陆彤敲响我的家门。
她神色憔悴,就算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底也盖不住通红的眼眶。
我拉住门把手,没有邀请她进屋。
她也不在意:
「我早该想明白,像你这样能忍的女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做他的情妇。」
「我以为你要他的心,要盛家少奶奶的名分,唯一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想要他的命。」
絮絮叨叨,真啰嗦。
我想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不会写谅解书原谅盛元嘉的,他会被判处死刑。至于你……」
滚吧。
当年盛元嘉杀陆景时,她并不知情。
就算犯了罪,也只是包庇罪,远远够不上死刑。
「我会去自首。」陆彤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向来高傲的脊背快要弯到地上。
我沉默地盯着她,嘴唇像灌了铅,说不出一句原谅的话。
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到底是谁犯的错?
我想,除了陆景,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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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元嘉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人证物证俱在,先前被他送进监狱的助理主动站出来作证,再加上过去的对手落井下石。
沦落到这个结局毫不意外。
我抽空去探望盛元嘉最后一面,不是为了同情,而是让他死得明白。
短短两个月不见,盛元嘉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如同行尸走肉。
只有在看到我时,眼瞳里才会迸发出浓郁和绝望和痛苦。
「谢白,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你每天都在想怎么杀死我吗?」
「嗯。」
「你从来没爱过我一丝一毫,对吗?」
「嗯。」
「你没有心吗?!」
「没有。」
无论盛元嘉怎样上蹿下跳,我的态度始终冷若冰霜。
并不是刻意伪装,这才是我对待仇人的真实态度。
如果没有陆景的死,或许我一辈子也不会露出这种狠毒的表情。
可惜没有如果。
陆景沉尸水渠,盛元嘉被判死刑。
陆彤牢底坐穿,而我身败名裂,会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待上一辈子。
盛元嘉完全绝望,颓唐地坐回椅子,「为了那个人,那个穷小子……值得吗?」
为了陆景,舍弃自尊、前途、尊严和人生,到底值得吗?
我不用开口,料想他一定明白答案。
「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你的骨灰会由我收敛,我会把它扔进臭水沟里。」
「没人会歌颂你所谓的旷世之恋,世人只会记住你沉在水底发烂发臭。」
「你就到地狱里去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吧。记住,等我也死了,我会去地狱追杀你,永生永世,永不停歇。」
我站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叫声:
「谢白,我一直知道是你动了电脑,你有没有看到那串数字,那是我们第一次的日子啊!」
我没有回头:
「错了,11月16日,那是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日期。而我在那一年的3月9日已经开始跟踪你了。」
一个底层人物,到底怎样才能接触到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
我处心积虑创造机会,就是为了那一天。
离开监狱,我坐车赶往福利院。
老人坐在寒冬腊月的院子里,白发随风晃动,说不出的冷清凄惨。
毕竟,陆景是她的亲孙子。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把脸埋入她的胳膊里:「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笑着给我一块蛋糕。
她粗糙温暖的大手抚过我的头顶,顺着脸颊往下滑。
「囡囡回来了,小景也该回来了,咱们一家人是该好好聚聚了。」
左眼传来一阵剧痛,我麻木地捂住。
我以为那本该是泪水。
实际上却是无边无际的血。
早该如此了,早该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