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5900更新时间:26/06/24 11:49:36
5.
警察局里。
我爸妈已经接到电话赶了过来。
我坐在长椅上。
校服的袖口被我妈攥出了褶子。
从老家那个小县城到市里的考点,长途大巴要跑三个半小时,他们用了两个半小时。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事情前因后果听完。
我爸全身冒出冷汗,看了我三秒钟,转身朝老赵走过去。
两个年轻警察赶紧拦他。
我爸怒气冲冲,指着老赵骂。
“我儿子眼睛不好,八岁就戴眼镜了!为了让他能看清黑板,我们两口子多包了十亩地,种了三年棉花,才凑够钱给他配了第一副好一点的眼镜!”
“他复读这一年,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才睡!你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收他十万块钱!踩碎了他的眼镜,让他错过了一科考试!”
我爸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知不知道,你耽误的那一科,他可能这辈子都补不回来!”
老赵被骂的没脸见人。
把头深深埋进肩膀。
我妈在我身边无声地流泪。
周警官清了清嗓子,眼神冰冷。
“赵德厚,2016年至今,你在高考安检岗位上,利用金属探测仪系统误报,以违禁品鉴定保证金,通融费,调解费等名义,先后向四十七名考生索要钱财!涉案总金额高达一百零三万!”
“你毁了这么多高考生!就不怕受到法律惩罚吗?”
他把厚厚一摞案卷扔到桌上。
桌面发出剧烈响声。
老赵吓了一跳,但脸上根本没有认错的表情。
四十七个人。
一百零三万。
十年。
他竟然毁了这么多高考生,这么多家庭。
“这些考生有一个共同特征,家庭住址均为县城及以下,父母职业为务农或务工,考生本人为复读生或家庭第一代大学生。”
这样的孩子没有人撑腰,即使被坑钱也不知道找谁伸冤。
警官看着老赵。
“这就是你选人的标准?那这个人你肯定认识了?”
“苏安安,女,当年十六岁,高一跳级参加高考,全县一模第一名,二模第一名,三模第一名。”
“高考前身体健康,拿过县里中学生乒乓球比赛的单打冠军。高考当天遭遇意外事故,身体瘫痪,只能坐轮椅生活……”
听到这个名字。
老赵的神经瞬间绷紧。
汗如雨下。
周警官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眼睛很亮。
“2018年高考第一天,苏安安在安检口被赵德厚拦下。金属探测仪扫过她的眼镜盒时报警。你说她的眼镜涉嫌作弊。”
“她解释那个眼镜盒是在文具店花八块钱买的,当场拆开眼镜盒,把里里外外都翻给你看。”
“你不听。”
“还把她带到了安检棚后面的储物间。”
……
说到这,周警官抬头看了老赵一眼,眼中全是怒火和鄙夷。
我妈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周警官停了几秒钟,咬紧下唇。
“你带人猥亵她,并且把她的双腿打折。”
“她执意报案,但家人不愿张扬,把案子撤了,她至今无法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今年二十一岁了,没有上过大学。”
“赵德厚。你对不起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这份罪孽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到老赵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脆响炸开。
所有人神经一紧。
“你不是人!”
我妈眼泪鼻涕一大把,指着他骂。
“我儿子就是戴了个近视眼镜!你毁他前途!你知不知道他复读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他瘦了二十斤!他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生怕考不上!”
“没想到你还害了这么多孩子!你还对女孩做这样龌龊的事情!”
“畜生!你毁了她一辈子你知道吗!”
“你就该判死刑!”
我爸拉住我妈的胳膊,但我妈挣开了,又扇了他好几巴掌才罢休。
里边没有一个人拦。
警察全都等我妈打完才上前劝阻,还给她倒温水喝。
老赵的脸肿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脸上还是没有丝毫悔恨。
反而用怨恨的眼光看向我、
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被人发现、
他依然能活的光鲜亮丽。
那些被伤害的穷孩子根本翻不了天。
我双手攥拳。
顺着他的眼神看回去。
谁说我们没人撑腰?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看看到最后还有谁能救你。
“赵德厚,我会让你一辈子记住这个教训。”
他瞬间像疯狗一样要朝我扑过来。
“混蛋!”
“我他妈全毁到你小子手里了!”
“你给我等着!老子出去一定弄死你!”
周警官眉头皱得更紧。
他朝旁边的年轻警察点了点头。
两个警察走过来,拉起老赵,押着他走出了审讯室。
老赵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但他无法挣脱手铐。
就像他无法挣脱即将到来的制裁。
6.
老赵的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
六楼,没有电梯。
房子八十多平,卖了四十多万,加上他这些年收的一百多万,全部打进了不同受害者的账户里。
用来赔偿那些被他坑过的考生。
他是被两个警察押着回来拿换洗衣服的。
他老婆一看见他这狼狈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朝身后警察尖声叫喊。
“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公!”
“这一切都是那个金属探测仪的错!我老公反而做好事帮他们进考场!不就是收点钱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两个警察拦在她前面。
她用鲜红的指甲疯了般撕扯。
“老赵!老赵你跟他们说啊!你是冤枉的!你根本没做那些事!”
老赵面如土灰。
手上戴着手铐,没有说话。
一个十七八岁的板寸男孩从后面冲上来,一下把警察撞开。
“你们凭什么抓我爸!”
“我爸是被人陷害的!就是那个复读生!他自己想讹钱!我爸好心帮他,他反咬一口!”
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堵满楼道。
对这一家子指指点点。
我从人群里走出来。
声音冰冷。
“你爸把我眼镜踩碎了,问我家里凑了十万,放我进去考剩下的科目,这叫好心帮我?”
男孩愣了一下。
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我爸说了,你就是带了作弊眼镜!金属探测仪都报警了!”
“你爸在岗十年,为了显得自己工作尽职尽责,每年都会用这种借口把穷苦孩子逼到走投无路,到处借钱,求他放自己进去高考。”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出国留学的钱,他就是这么赚到手的。”
“你知不知道?”
男孩脸色红了又白,被周围骂声包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老赵的妻子一把抓住旁边警察的袖子。
“同志,我老公在考点干了十年!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年年拿奖状!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肯定是那个学生冤枉他!”
警察把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拿开。
“大姐,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赵德厚一直利用职务之便,向考生索要钱财,累计金额超过一百万,证据确凿。”
“一百万?!”
老赵妻子的脸一下子白了,但嘴还是硬的。
“那一百万是我们应得的!我老公辛辛苦苦干了十年,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他收点钱怎么了?!那是他的辛苦费!”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这娘们儿说什么胡话呢?”
老赵的儿子见状也跟着嚷嚷。
“就是!我爸本来就是管安检的!他说谁是作弊谁就是作弊!那些人给了钱就进去了,没钱的就该淘汰!这有什么不对的?”
人群彻底沸腾。
“你说那些没钱的人,就该被淘汰?你家还是不是人!”
“你知不知道被污蔑成作弊,孩子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这一家人好恶心!”
“和你们住一个小区真是倒霉!”
老赵的妻子还在闹。
“你们少在这儿道德绑架!谁家孩子不是孩子?我孩子留学不也是花钱买的吗!我家老赵凭什么坐牢?那些考生自己交不起钱,关我们什么事?!”
人群沉默一瞬。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一家人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在他们的世界里,权力就是用来变现的,弱者就是用来收割的。
钱就是可以买到一切。
老赵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还没弄懂那一眼的意思。
一周后的傍晚,我刚拐进小区门口那条巷子。
就被一把锋利的刀刃滑过脖子。
我摸了把脖子上的血珠。
幸好反应快,躲了一下,否则直接没命了!
我本能地往后一仰,锋利的刀刃擦着我的下巴划过去,凉飕飕的。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刀就过来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终于认出那张脸。
老赵!
他怎么会在这?
他应该在拘留所里,等着上法庭,进监狱。
“我原本可以当后勤主任的!今年九月就提拔!你知道吗?!”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可现在我被开除了!房子没了!钱全赔了!老婆孩子跟着我丢人!网上全在骂我!我他妈这辈子全毁了!”
“全是因为你!”
他眼睛布满血丝。
看样子在看守所里完全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都在恨我。
他一刀捅过来。
我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我侧身躲开,刀尖从我肋骨旁边穿过去。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拼命往外推。
可他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你把我全家都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你去死!”
他低吼着,把刀尖一点一点往我的方向压过来。
“你疯了!”
我朝他大吼。
“要是我死在你手里,你只会被骂的更难听!死的更难看!”
“到时候你儿子考不了公!当不了兵!一辈子都毁在你手里了!”
我的手臂在发抖。
他比我大二十岁,但那种不要命的疯狂让他的力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
刀尖离我的胸口越来越近。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我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尖上那一点冷光,忽然觉得时间变慢了。
头上全是冷汗。
慢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混蛋小子,我马上就让你付出代价!”
突然,我听见了一声闷响。
砰。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什么更沉重的东西上。
老赵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水果刀掉在地上,哐啷啷滚出去老远。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砍了一半的树,突然朝一边倒下去。
我整个都蒙了。
什么情况?
哪位天兵天将来救我了?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坐轮椅的女孩,手里举着一个碎了一半的花瓶。
她明显也被吓到了,浑身发抖。
我像被定在原地。
我看过她的照片,她是苏安安。
“他……”
女孩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他……是在那个安检口,把我拦下来的那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脸上全是泪。
在那个高考早晨,在老赵把她带进储物间之前,在老赵把她的十几岁和她的梦想一起踩碎之前。
她骄傲又明媚。
是不用坐轮椅的。
花瓶的碎片还扎在她的掌心里。
她感觉不到疼。
双眼通红,眼底全是恨意,对着老赵吐口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今天。”
我连忙爬起来报警,带她包扎止血
7.
老赵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醒了,后脑勺缝了七针,轻度脑震荡。
医生说再深两公分,直接颅骨骨折。
苏安安的手也被包扎好了,掌心里扎进去三块碎瓷片,最深的那块差点割到肌腱。
护士给她包扎的时候,她一声没吭。
警察做了笔录,调了巷口的监控。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
老赵持刀行凶,苏安安在身后用花瓶击打其头部,制止了正在进行的故意伤害。
“正当防卫。”
周警官看完监控,合上记录本,看着苏安安,面露赞赏。
“而且是见义勇为。”
苏安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似乎在想,自己的腿能不能和手一样,包扎养两天就恢复原样。
因为逃狱,故意伤害,情节恶劣
老赵的案子被提前拉出来判了。
原有的滥用职权罪,敲诈勒索罪,持刀报复行凶……
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他的房子已经卖了,赔光了所有受害考生的钱。
我的十万全退了,还额外赔了我五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
周警官说,这是老赵最后剩下的那点积蓄,是他老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拿着。”
周警官把那五万块钱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
老赵入狱那天,看守所门口围了一圈人。
全是这几年被他坑过的考生,还有他们的父母。
四十七个人,不是所有人都来了,但来了三十多个。
有的复读上了大学,穿着名牌大学的校服。
有的在外面打工,请了假连夜坐火车赶回来。
每个人眼里都是痛快。
苏安安也来了。
老赵被押出来的时候,一个男生直接冲了上去。
“赵德厚!你该死!”
‘终于有人能治你了!你早该有今天!’
这话一落,千百句骂声,臭鸡蛋,隔着铁栅栏,纷纷砸到他的身上。
蛋液糊了老赵一脸,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那个男生的眼睛红了。
“你收了我三万块钱,说是设备解封费,钱收了试也不让我考!那年我复读第二年!你知道我爸妈跪在你面前求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又一个女生冲上来,手里端着一盆泔水。
直接把老赵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
剩菜叶子挂在他肩膀上,米饭粒黏在他眉毛上。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面相的考生,十个里面有九个有问题!”
女生的声音尖得刺耳。
“那年我语文缺考,只能去二本!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可以去北大的!”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像一群被激怒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控诉着,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样东西。
法警想拦,但拦不住。
因为太多了。
“你害我错过了军校的体检!”
“你害我妈跪在你面前磕了三个头!”
“你害我复读三年!坑了我二十万!”
……
就在这时,老赵的儿子挤到了人群前面,伸开双臂,想拦住那些砸向老赵的东西。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砸我爸!”
一个瓶子砸在他额头上,他捂着头蹲了下去。
“凭什么?就凭你爸干的那些事!”
“你爸坑我女儿的时候,你还在重点中学读书!你花的钱,就是你爸从那些穷考生身上刮下来的!你不觉得脏吗?!”
赵小伟的脸涨得通红。
老赵的妻子,挤进来尖叫。
“你们这些刁民!你们这是在犯法!我老赵可是国家工作人员!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国家工作人员?”
“你老赵收了我一万八千块钱,说是机器校准费。就因为缺了这一万八,我妈心脏支架手术做不了!”
她摘下眼睛。
“你知不知道,他不止是害了我们,同样害了我们背后的家人!”
老赵的妻子脸色煞白,感觉再说话就要被打了。
连法警都不会帮她。
苏安安滑动轮椅,停在老赵面前。
他们的目光隔着铁栅栏撞在一起。
一个在栅栏里面,一个在外面。
互相眼底全是恨意。
一个恨自己当年没弄死她。
一个恨对方报应来的太晚。
“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六年前,我十六岁,全县第一。我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在高一就被允许跳级参加高考的学生。”
“你把我拦在安检口。你说我的眼镜盒是作弊器材,把我带进那个储物间……”
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我回家以后,不敢说。我怕你说到做到,把我上报到教育考试黑名单。”
“那年夏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见人,不接电话。我班主任来了三次,我都没开门。她站在门外哭,我蹲在门里边哭。”
出分那天,全家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我爸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我妈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班主任发来的查分链接,她不敢点。
我坐在电脑前面,手指悬在鼠标上面,悬了大概有半分钟。
“铮铮,点吧。”我爸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我看见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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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数字跳出来了。
63
5。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
她从我身后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又哭又笑,整个人像个疯子。我爸烟掉了,烟头烫了他的手指他都没感觉,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63
5分。
比一本线高出了九十一分。
数学考得最好——一百三十八。英语一百二十六。理综两百五十八。语文——语文一百一十三。
语文是第一科。
是那门我没戴眼镜、模模糊糊地看卷子、把脸几乎贴在桌面上写完的科目。
一百一十三分。
如果我没被耽误那二十多分钟,如果我能戴着眼镜舒舒服服地做题,如果……
我摇了摇头,把那念头甩开了。
没有如果。
这不是完美的分数,但它是我拼尽全力换来的分数。
这就够了。
八月末,录取通知书到了。
省城一所非常好的大学,虽然不是清华北大,但也是老牌的重点本科,专业是机械工程——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装东西,这个专业很适合我。
开学那天,我特意先去接苏安安。
她坐在轮椅上,换了一件新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辫,跟六年前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少了火焰,多了灰烬。但灰烬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重新燃烧。
我推着她的轮椅,在大学校园里慢慢地走。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金。
“这就是我曾经想考的那所大学……”
苏安安忽然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画过它的校门。初三那年,我看了这所大学的宣传片,被那个图书馆迷住了。据说楼顶能看到半个城市。”
她指着远处那幢红色的建筑。
“就是那个,对吧?”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楼顶确实很高。
“对。”
苏安安盯着那幢楼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沉默了一会儿。
“我准备复读了。”她说。
“我知道。”
“你说我能考上吗?”
“一定能。”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因为一个人在轮椅上坐了六年,还能把那朵干花保存到现在——”
我想了想,说:“她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挡住的。”
苏安安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跟六年前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笑。
我把她推到图书馆楼下,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苏安安。”
“嗯?”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在这儿等你。”
她抬起头,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露水,又像星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