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周敬轩拽着助理的衣领，青筋暴起。
“说！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声音哆嗦得像筛糠。
“周总，蒋小姐她撤资了。”
“什么？”
“不止综艺的投资，还有您名下三家子公司的流动资金，今天早上全部被截停了。”
周敬轩松开助理，踉跄后退两步。
他猛地掏出手机，翻看银行账户。
原本显示九位数的流动资金。
现在竟然只剩下十二块钱！
那些钱去哪儿了？！
他疯狂翻转账记录。
今天凌晨四点，所有资金被分批转出。
备注只有四个大字。
项目回撤。
“不可能！”
他双手颤抖。
“她没有这个权限，我才是法人！”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总，您忘了，当初公司注册的时候，蒋小姐出资占比百分之七十，她有一票否决权和资金调度权。”
“只是这些年她从没用过，您可能忘了这回事。”
周敬轩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年他习惯了我在背后的默默付出，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帖周到。
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甚至忘了我才是那个真正握着刀柄的人！
宴会厅里，宾客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沈潇潇还穿着那件价值百万的婚纱。
表情烦躁。
“敬轩，你什么意思？婚礼还办不办了？”
周敬轩没理她，继续打电话。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价值过亿的事业都比女人重要多了，即使这个女人是他的初恋。
可他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远比他想象还要严重。
公司里的人甚至都倒戈到我这边了！
公司财务总监电话，关机。
运营副总电话，关机。
合作了五年的最大客户倒是接了。
可语气冷淡得像陌生人。
“周总，抱歉，蒋氏集团给出的条件更优厚，我们已经签了独家合作协议。”
周敬轩差点晕过去。
他感觉手里的权利和资产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他拼命想攥紧。
手指却越来越无力。
像是攥了一把沙子。
沈潇潇冲上来夺过他的手机。
彻底生气。
“周敬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你知不知道我发小也在现场？她们看我就像在看小丑！你知不知道！”
周敬轩终于抬起头看她。
“潇潇，婚礼办不下去了。”
沈潇潇愣在原地。
“你胡说什么！你这么大的集团老总！就算人走了也能喊回来继续办啊！”
“蒋嘉平把能撤的资金全撤了，能挖的客户全挖了，我现在可能连你这件婚纱都付不起。”
曾经他是港城的新起之秀，手下拥有几家市值上亿的公司，背后有蒋氏做靠山。
商界风雨从未断过，却从未吹到过他的身上。
现在，他像是从云端跌到泥坑里。
摔的太狠了。
他瞬间一无所有。
只有浑身骨头断裂的疼痛。
沈潇潇愣了两秒。
“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为了今天婚礼推掉了三个代言，拒绝了两个剧本，现在你跟我说你没钱了？”
周敬轩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潇潇，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有钱，随时可以脱离她独立！公司早就不是靠她输血了！”
“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连一件婚纱都付不起？”
“周敬轩，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周敬轩之所以能说出这些话。
是因为他也被自己骗了。
他以为自己的成功是靠努力和才华换来的。
我只是在他起步阶段推了一把，后续的辉煌全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站起来过。
沈潇潇见他不说话。
满脸埋怨和愤恨。
“周敬轩，我后悔了！”
“大学时候你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我可怜你，帮你一次。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分手后你发达了来找我，我以为你真的出息了，结果你还是要靠女人！”
“你现在靠蒋嘉平，以前靠我，你到底有什么是你自己的？”
“我还有什么理由和你结婚！”
每个字都像刀子。
把周敬轩扎的遍体鳞伤。
沈潇潇扯下头纱，扔在地上。
“你自己收拾烂摊子吧。”
她转身就走。
“潇潇！”
周敬轩下意识去追，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狼狈地撑住旁边的椅子。
眼睁睁看着沈潇潇跑出宴会厅。
头也不回。
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地上是那个被丢弃的头纱。
我曾经也穿过婚纱，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很想和他结婚。
可他却看都不看，冷冷道。
“别闹了，我还有工作。”
我曾经准备了三个月的婚礼方案。
每一页都贴满便利贴。
事无巨细。
他却完全没当成一回事。
“太麻烦了，再等等吧。”
“嘉平，你把资金全都撤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一个人孤独的坐在房间里，决定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呢？”
怎么可能？
另一边，我在带新加入的股东和员工开香槟。
大家兴高采烈。
“早就想加入蒋氏这个枝繁叶茂的大集团了！”
“多谢蒋总赏识！”
“我们以后一定努力工作！帮蒋总赚大钱！”
我坐在主位。
笑而不语。
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可以去送文件了。”
周敬轩刚失魂落魄回到家。
抬眼就看到我的律师在外边等他。
简直天塌了。
“周先生，蒋女士已经正式提交离婚申请。您婚内出轨，证据确凿，涉及婚内财产转移。建议您做好净身出户的准备。”
净身出户。
四个字砸下来。
周敬轩感觉站都站不稳了。
八年前，他一无所有，是我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八年后，他又一无所有，是他亲手把自己推回去的。
6．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快到周敬轩还没反应过来。
结婚证就变成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正要跟我说两句挽留的话。
我的车已经开走了，连尾气都没给他留下。
周敬轩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坏消息。
【知名企业家周敬轩婚内出轨，恋综人设崩塌】
【知名企业家周敬轩净身出户，沈潇潇不知下落】
【恋综造假】
【周敬轩沈潇潇骗婚】
……
曾经夸他深情好男人的营销号。
现在全在骂他渣男。
连沈潇潇的账号下边也全是骂声。
“知三当三！”
“喜欢和别人老公玩浪漫！”
“要不要脸！”
“呸！”
更狠的是，有人扒出了周敬轩这些年的发家史。
网友惊呆了。
“原来他全靠老婆才能发家！结果还出轨初恋！”
“这不就是现实版陈世美吗！”
“陈世美好歹是当了驸马才忘恩负义，他是靠老婆发家然后找初恋！比陈世美还恶心！”
网上的流言蜚语抽在周敬轩脸上。
一下比一下疼。
从前这个时候他已经打好领带，穿着高定西装，开始一天的工作和谈合同。
而现在。
他穿着皱皱巴巴的家居服。
狼狈的坐在地摊上，面前只有数不清的酒瓶和烟头。
曾经和我一起住过的家。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冰箱里还有我走之前包好的饺子，用保鲜膜仔细封着，上面贴了标签。
“猪肉大葱，2月15日包。”
冷冻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饺子。
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馅料。
他最爱吃饺子。
可这份关照和爱，他竟然忽视了这么多年。
周敬轩心如刀绞。
门铃突然响了。
“嘉平？”
周敬轩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潇潇，戴着墨镜和口罩。
全副武装。
开门就骂。
“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骂我骂成什么样了？我经纪人说我的代言全掉了，三个剧组要跟我解约，还要我赔违约金！”
周敬轩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又点了支烟。
“我也很难，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沈潇潇不爱听，声音拔高。
“你至少还有房子住！我的租房合同到期了！房东知道网上那些事，立马就把我赶出来！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难！”
“你可以先住酒店。”
“我没钱！我的卡全被冻结了！我就是来和你要钱的！”
“你把我害成这样！总不能一分钱都不给我吧？”
周敬轩沉默了。
要是从前，他轻而易举就可以给沈潇潇一张黑卡。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连自己都养不活。
沈潇潇突然笑了。
讽刺道。
“周敬轩，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身价几十亿，随便买套房送我跟玩儿似的，还说要给我买岛。”
“结果呢？你现在连个酒店钱都掏不出来？”
“我说了，我现在很难……”
“你难是因为你活该！”
沈潇潇越来越生气。
“你是不是傻？明知道蒋嘉平攥着你的命脉，还敢上恋综？”
“要不是你这么狂，怎么可能落到这个下场！”
周敬轩被戳到痛处。
脸色阴沉。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的是事实！你就是个靠女人的废物！”
“曾经我帮你是因为你有潜力。大学时候你成绩好，长得帅，所有人都说你将来会有出息。我帮你，是在投资。”
“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没出息。”
“周敬轩，我要彻底离开你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从周敬轩头顶浇下来。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她喜欢的，是自己的钱，地位，资源。
现在这些都没了，她也要走了。
“那我一直以来的付出算什么？”
周敬轩把那点恩情无限放大，以为自己爱她。
甚至为了她，冷漠了真正关心过他，真正对他有帮助的人。
他越想越生气。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起。
沈潇潇愣在原地。
尖叫道。
“周敬轩！你踏马打女人！”
“你还要不要脸！”
周敬轩满眼失望。
沈潇潇哭着跑了出去。
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
“三天内还清所有贷款，否则会资产冻结。”
周敬轩闭上眼。
完了。
房子也要被抽走了。
全完了。
7．
三天后，银行正式申请资产冻结。
周敬轩名下所有房产，车，股权全部被查封。
他从港城首富，变成了港城首负。
搬离别墅那天，他心里很难过。
这曾经是他的避风港，他却天天不回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现在，他终于连继续住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潇潇。
他现在开始恨这个女人了。
都是她搞砸了一切！
沈潇潇的航班即将起飞。
前往洛杉矶。
那里有她的其他金主。
周敬轩发了疯一样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快点！”
出租车司机看了他一眼，突然认出他来。
“你不是那个出轨的老板吗？”
“我不接。”
周敬轩懵了。
他又拦了好几辆，终于有一辆愿意拉他。
结果从上车把他骂到下车。
但周敬轩管不了这些了。
到了机场，他冲进候机大厅，疯狂寻找沈潇潇的身影。
安检口，他看到了沈潇潇。
她换了身衣服，戴着大墨镜，拖着行李箱，正要过安检。
“沈潇潇！”
他喊了一声。
周围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他，举起手机拍照。
“陈世美！”
“我靠！小三跑了！”
“他们不会要狗咬狗吧！”
“劲爆！好看！”
……
沈潇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眉毛瞬间皱起来。
“疯子。”
周敬轩冲过去，被保安拦住。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只看到他手里攥着一把刀。
刀尖亮得吓人。
沈潇潇摘下墨镜，看着他。
“周敬轩，你回去吧。”
“你发达的时候我会陪你。你现在不发达了，我们没必要再纠缠。”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蒋嘉平对你是真心，你不要。我对你是假意，你当真。”
“你不输谁输？”
她戴上墨镜，转身走进安检口。
周敬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在拍照，在议论，在指指点点。
他突然蹲下去，捂住脸。
双手颤抖。
手里的刀掉到地上。
轻声警告自己。
“周敬轩，你竟然想和她同归于尽。”
“你真是疯了。”
机场大屏上，是我谈下新合作的照片。
此刻出现在周敬轩的面前。
无疑是给他伤口上撒盐。
他想起一些往事。
我第一次跟他提婚礼，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可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
第十一次跟他提婚礼，我声音很小，连语气就很谨慎。
当时他因为成功接下恋综，心情正好，顺口就答应了。
婚礼前一天，我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却说。
“名和利都是你的，把幸福让给潇潇怎么了？”
他看着我的照片，第一次流下眼泪。
“周敬轩。”
“从始到终。”
“你从来没有对得起过她。”
8．
那天开始。
周敬轩疯狂挽回我。
其实他现在已经身无分文。
而且从港城名声已经臭了。
只能从最基层的辛苦工作干起。
每次赚了一点钱。
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花到我身上。
领到第一笔薪水的时候。
他买了九十九朵玫瑰，站在蒋氏集团楼下。
就像起初和我在一起时，捧着花在我家楼下等我那样。
只不过当时是幸福和期待。
现在他心里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
保安拦住他。
“闲人禁止入内！”
“周先生，蒋总说了，不见您。”
周敬轩呼吸一滞。
“你告诉她，我就在这儿等，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保安面无表情。
“蒋总说，如果您不走，就报警。”
周敬轩坚持不走。
后来警察真的来了。
亲自把他请走。
第二天，他换了策略。
写了封长信。
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我喜欢喝热牛奶，我怕打雷，我每次生气都会去天台吹风。
他写了很多。
写到最后，甚至自己都哭了。
但那封信交到我手里，被我直接扔进烧烤炉。
我警告门卫。
“以为少拿这些恶心东西给我。”
第三天，他去找我的朋友，求他们帮忙说情。
朋友冷笑。
“周敬轩，你当初怎么对她的，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我知道我错了。”周敬轩态度诚恳。
“你知道有什么用？能弥补什么？她等了你八年，你冷暴力！出轨！还想让她原谅你？”
我朋友直接把他打了出去。
没想到他还是坚持不懈。
每天都在蒋氏楼下等。
风雨无阻。
第七天，我从他面前经过。
身后跟着一群人，正在汇报工作。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
表情冷淡。
周敬轩冲上来。
“嘉平！”
保安拦住他。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像一潭死水。
“有事？”
“嘉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这次一定好好对你！”
我打断他。
“别做这些自我感动的戏码，也别再来我面前恶心我了。”
“结婚八年，我给你洗衣服，做饭，包饺子，我给你铺床叠被，我给你打理公司，我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只是让你和我办个婚礼而已，你都不愿意，反而去恋综上正大光明出轨。”
说到这。
我露出冷笑。
“你把我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你甚至觉得，我为你做这么多，是因为我欠你的。”
“我欠你什么？周敬轩，我到底欠你什么？”
周敬轩眼眶红了。
“嘉平，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因为你的道歉，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敬轩，你还有什么脸求我原谅？”
我转身要走。
周敬轩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去。
“嘉平！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发誓我会改，我会好好爱你。”
“周先生。”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敬轩回头。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过来。
气场强大。
在港城没人见过他。
但在京市，天上掉下个硬币都是他家的。
他走到我身边。
自然地揽住我的肩。
“他是谁？”
周敬轩浑身颤抖，声音发涩。
我看了那男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只有你有初恋。”
“他现在是我先生。”
周敬轩钉在原地。
“你结婚了？”
我伸出手上的鸽子蛋钻戒。
“婚礼办得很简单，但我很开心。”
“不可能……你怎么能这么快就……”
周敬轩受到的冲击太大，语无伦次。
男人礼貌地伸出手。
“我是嘉平的丈夫。”
“我注意过你很久了，你一直在骚扰我的妻子。”
“周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自己走，以后再也别出现在她面前，或者我略施手段，让你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
周敬轩不听。
死死盯着我。
“你恨我，所以故意找个人来气我，对不对？”
我摇头。
“我不恨你。我不想再为你花任何力气了。”
“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幸福一万倍。”
“放过你自己吧。也放过我。”
那一刻。
周敬轩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这条路是被他自己走绝的。
他落魄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像是从未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只有谁不珍惜谁。
现在他终于懂了。
可惜太晚了。
我毫无负担的转身。
拥抱灿烂美好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