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报告单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老师厉声喝道。
“高三八班，三十二份血样！三十一份呈阳性！你们全都服用过兴奋剂！”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操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我们班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搞什么？”
“检测有问题吧？”
“是不是针对我们班？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服用兴奋剂！”
……
就连跑道起点处蹲着的考生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这边看。
“我靠！兴奋剂？胆子太大了！”
“高三八班？就是刚才拉横幅那个班？”
“难怪他们刚才那么精神，原来是嗑药了——”
刚才的所有鼓励全都变成嘲讽和窃窃私语。
难听的话像火苗，越窜越高，越烧越旺。
校领导席上，头发花白的副校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观察台，一把夺过报告单。
看了好几遍，浑身都在发抖。
“太荒唐了！你们班怎么搞的！还想不想考试？用兴奋剂会被终生禁赛！知不知道！”
检察院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道：
“按照惯例，应该报警，让他们全部受到惩罚。”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活力满满的同学们瞬间像霜打的茄子。
几乎瘫到地上。
副校长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我们全班。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厌恶。
这片体育场送走过无数届毕业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从来没有！
“你们是来考试的还是来犯罪的！”
“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你们老师怎么教的！”
“报警！立刻报警！把他们老师和家长全叫进警察局！让他们看看自己培养的“好孩子”！”
“不可能……”
“我只是喝了神仙水……那不是兴奋剂……”
恐慌开始蔓延。
所有人终于察觉到什么。
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郑婉怡。
沈欢朝她扑过去，声音突然拔高。
“郑婉怡！你他妈害了我们所有人！”
“你不是说那是营养补剂吗！是运动员特供的！”
郑婉怡的脸白得像纸。
她站在人群中间，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
只能拿出熟悉的伎俩装可怜。
“我真的不知道！是我朋友给我的！都说是正规的……”
“你们相信我！我肯定是为大家好啊……”
许诺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抓住郑婉怡的手臂，怒声质问：
“哪个朋友？你把他叫来对峙！你现在就把他叫来！”
郑婉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是被骗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许诺，沈欢，你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连你们也不肯相信我吗？”
她俩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太好看，终于意识到自己识人不清。
“你是什么受害者？你还有脸说！”
其他同学可没这么冷静，声音几乎是尖叫。
“我们喝了你的水！我们才是受害者！”
郑婉怡面如土色。
出发前还强烈拥护她的同学们瞬间变了一副模样。
而她也已经从众人眼中的大功臣变成了罪人。
大家平时有多辛苦她不是不知道。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训练，膝盖积液，脚踝扭伤，腰肌劳损……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体考。
大家拼了命想靠体育成绩上一个好大学！
如果终身禁考，那所有人这三年辛苦都成了笑话。
“郑婉怡，你害死我们了！”
有人冲上去打了给她一巴掌，泗泪横流：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为了供我练体育，借了多少钱？我弟今年上初中，学费都交不起，就因为我花钱多。我要是被终身禁考，我回家怎么交代？你告诉我，我怎么交代！”
郑婉怡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太自私了。
做一切事情之前都没想过后果，以至于现在连自己都无法收场。
她慌张回头，发现身后是周臣。
周臣的表情很复杂，甚至有些阴沉。
他刚才还意气风发地站在队伍最前面，替郑婉怡挡老师的话。
现在这些维护像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自己脸上。
这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我身上。
三十二份体检报告里，只有我的那份干干净净。
我就站在操场边缘，安安静静的拉伸准备，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面对郑婉怡的哭花的脸，我像从前的她一样，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这一次，属于我的，我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拿回来！
她瞬间像炸了毛了刺猬，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佳佳！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们所有人都考不了试！你和我们同在一个班级，你以为你还能上考场？”
我的手在身侧攥紧。
一个班全服用兴奋剂的情况下，我多少也会被牵连。
这时，检测员朝我招了招手。
“周佳佳！”
“二次尿检合格！准备上场考试！”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身正不怕影子歪。
你们以为人多就能拉我下水？太蠢了！
我朝他点头，没犹豫，直接跑到起点准备。
周臣看着我如此顺利，双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郑婉怡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警车马上就到，你最好到时候坦白从宽，承认是你往水里下兴奋剂害我们，帮我们恢复体考资格，否则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郑婉怡被他揪得呼吸困难，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臣……你放开我……我也是被骗的……”
周臣猛地甩开她，低吼道：
“你被骗了就拉上全班三十个人给你垫背？郑婉怡，你还是人吗？”
旁边几个男同学本来也想冲上来质问郑婉怡。
看到周臣先动了手，他们反而停住了。
周臣平时最维护郑婉怡。
甚至为了她扇了我一巴掌。
现在他第一个动手，也算是狗咬狗了。
6．
与此同时，郑婉怡的手机突然掉了出来。
上边一群社会大哥约她喝酒的信息。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郑婉怡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在这个时候败露。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品学兼优小白花的人设，在所有人面前装乖卖惨，为的就是今天这种时候，能够博取同情，能够有人替她说话。
但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算是彻底完了。
沈欢和许诺像是天塌了。
许诺眼底一片冰冷，盯着她质问：
“郑婉怡，你不是说你在酒吧打工吗？现在我总算知道了，你去酒吧不是为了打工，你是去喝酒的！你的那些社会上的朋友就是在酒吧认识！可你竟然拿这些来和我们卖惨！”
“你真是贱人！我们都被你害惨了！”
郑婉怡连捡手机的勇气都没有。
环视四周，想找个能帮她说话的人。
可=大家现在看她的眼神里只有恨。
是被毁了前程之后，恨不得把她撕碎的恨。
“你说周佳佳嫉妒你，针对你，现在看看到底是谁有问题？周佳佳至少没害我们！你呢？你把我们都害了！”
“亏我们还帮你骂她！我们才是瞎了眼！”
“我们要告你！这不是考试作弊，这是投毒！”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起诉，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让她坐牢！”
“她往饮水机里放兴奋剂，这是刑事犯罪！”
“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郑婉怡彻底慌了。
声音在发抖。
“我求求你们……我给你们跪下了……不要起诉……”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跪在所有人面前，哭着求饶，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但根本没有人心疼她。
警笛声终于响起。
为首的警官下车了解情况。
“谁是郑婉怡？”
郑婉怡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起来。
两个女同学把她从地上架起来。
警察看了看郑婉怡，又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单，点了点头。
“所有检测阳性的考生，跟我们走一趟。需要配合调查。”
“警察同志！”
一个男生的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她是来送考的，此刻人都吓傻了。
她抓着警察的袖子，眼泪哗哗地流。
“我儿子从小就老实，他不会主动吃兴奋剂的！他是被骗的！你们要查清楚啊！”
警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阿姨，我们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被骗还是主动，喝了就是喝了，阳性就是阳性。现在需要他们配合调查，请您让一下。”
警车一辆装不下那么多人，又调了两辆大巴过来。
二十八个人排着队，低着头，一个一个走上车。
和来考场的场景截然相反，当时他们兴高采烈，此刻都耷拉着脸。
人群里只有哭声。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是个适合体考的好天气。
可他们却自己把自己毁了，连跑道都没踏上。
7.
警局里气氛很冷。
郑婉怡被单独带进了最里面那间，门关上之前，所有人都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警察叔叔！我真的是无辜的！”
“我根本不知道那里边事兴奋剂！”
……
许诺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
不是因为她是重犯，而是因为刚才她情绪失控，砸了询问室的水杯，差点伤到警察。
铐上之后她才老实了一点。
沈欢的眼泪从上车开始就没停过，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吓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兴奋剂！”
“郑婉怡说是运动员特供的营养补剂……说是能提高成绩……我真的不知道……”
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头都没抬。
“从头到尾，实话实说。”
“郑婉怡昨天下午在班里说弄到了神仙水，让大家放心喝，保证能考出好成绩。全班除了周佳佳，几乎都喝了。有的喝得多，有的喝得少，但都喝了。”
“周佳佳为什么没喝？”
警官迟疑一秒。
许诺愣了一下。
是啊，周佳佳为什么没喝？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我提心过她和沈欢，说水有问题。
但那时候她们都以为我是在嫉妒郑婉怡，是在针对她，没事找事。
她们骂了我。
说我是贱人。
见不得别人好。
许诺脸上全是悔恨。
为什么不听她的话？为什么要诋毁她侮辱她？
刘警官看了她一眼，眼神暗淡下来。
隔壁询问室里，沈欢的表现比许诺冷静得多。
她交握在桌面上的两只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你和郑婉怡是什么关系？”
沈欢沉默了两秒，“同学。”
“之前不是朋友吗？”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声音很轻。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沈欢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因为她毁了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让人听出了里面彻骨的恨意。
外边，家长们已经炸了锅。
最先赶到的是许诺的妈妈。
她本来在家炖汤，接到电话说体考出事了，连火都没关就打车冲了过来。
她穿着睡衣，拖鞋跑掉了一只，满脸惊慌。
“我女儿呢？我女儿许诺呢？”
“她怎么了？她犯什么事了？她还是个孩子！”
民警把她带到大厅，让她坐下等。
她不肯坐，站在大厅中间，浑身发抖。
沈欢的爸妈是一起来的。
沈欢爸爸是个货车司机，手上全是老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高速上，差点出事。
周臣的爸妈来得最晚。
脸色黑的像锅底，对儿子彻底失望。
很快，宣判结果出来了。
终身禁考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
有家长扑向旁边的民警，又哭又喊。
“民警同志！我求求你们了！她才十八岁！她练了六年体育！六年的苦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膝盖积水都没停过！禁考岂不是要了我孩子的命啊！”
有人直接跪在大厅。
“我求求你们了！通融通融行不行？罚款行不行？让她重新考行不行？我给你们跪下了！”
“她才十八岁啊！她这辈子怎么办啊！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这些家长都想拼了命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即使他们的孩子不争气。
许诺从询问室里被带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妈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样，头发散了一脸，睡衣上全是灰。
许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冲过去，抱住她妈，两个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妈……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傻啊！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考试凭实力！不要走歪门邪道！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不知道那是兴奋剂……我真的不知道……是郑婉怡骗我的……”
许诺妈妈猛地抬起头，
“哪个是郑婉怡？哪个害我女儿的贱人？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几个民警赶紧拦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
她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又开始哭。
沈欢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人也傻了。
从进警局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但她走到她妈面前，蹲下来，伸手擦掉了她妈脸上的泪痕。
“妈，别哭了。”
沈欢妈妈握住她的手，声音在发抖。
“欢欢……真的终身禁考了吗？”
沈欢没有回答。
避开她的实现。
沈欢妈妈的手猛地收紧了，满眼失望。
紧到骨头都疼。
沈欢低下头，看着妈妈满是老茧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臣的爸妈站在大厅另一头，和周臣隔着一道玻璃门。
周臣在门里面，始终不愿意出去。
他们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周臣妈妈趴在玻璃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声音哽咽。
“小臣，是不是有人陷害你？你从小品学兼优，妈妈不相信你做这样的事情……”
周臣站在门里面，低着头，不说话，但他的手在抖。
周臣爸爸站在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恨铁不成钢。
“混蛋！你怎么这么糊涂！”
每个字都砸在周臣心上。
大厅里乱成一团，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现实。
“老师！你们帮帮孩子吧！他们真的是被骗的！”
“警官！再通融通融行不行？罚款！让他们写检讨！什么都行！就是别终身禁考啊！”
“他们才十几岁啊！这不是把他们一辈子给毁了吗！”
为首警官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拍桌。
“各位家长，冷静一下！”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这件事，没有人逼他们。水是他们自己喝的，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踏踏实实准备考试，靠自己的实力，就不会有今天！”
警官指了指大厅墙上的电视屏幕。
“你们看看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体考现场。
画面里，红色的跑道上，我正在全力冲刺。
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有力，像是在大地上敲鼓。
“周佳佳！周佳佳！周佳佳！”
全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看台上，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热烈的氛围震得警局大厅的玻璃都在嗡嗡响。
老师站在终点线旁边，双手攥成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我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
计时器定格了。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老师冲上来，一把抱住我，老泪纵横，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看台上，我的爸爸妈妈站了起来，用力鼓掌，把手都拍红了。
“那是我女儿！”
我爸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全是骄傲和激动。
“那是我女儿！”
我从老师怀里抬起头，朝着看台上爸妈的方向挥了挥手。
汗水顺着脸往下淌，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全场的尖叫声，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胜利的交响曲。
我抬头看着这一切。
鼻尖一酸。
这一世，我终于做到了。

8.
而警局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上的我。
他们骂了我无数次，每天都在为郑婉怡排挤我。
可到最后，竟然只有我站上跑道，漂亮的完成了体考。
郑婉怡气得嘴都在抖。
许诺和沈欢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懊悔和不甘几乎要将她们压垮。
她们想起昨天，骂我是贱人，说我是爱哭鬼，说我考不好会当场哭鼻子。
可现在，我站在跑道上，接受全场的欢呼。
真正躲在警局里哭的竟然是她们。
周臣一动不动看着屏幕，几乎要不认识我了。
周臣的双手攥拳，指节发白。
最初我的运动能力并不是很强，是他带着我天天跑步，是他用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我买第一双名牌跑鞋。
他以为，我们迟早会一同站在人群中接受欢呼和掌声。
现在属于我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这时，不知道是谁先哭喊着吼了一句。
“都怪郑婉怡！”
“都是她说从运动员朋友那里弄到神仙水！骗我们喝！她说能考出好成绩！她说没问题！都是她害的！”
“她害了我们所有人！”
这一嗓子，像点燃了火药桶。
狠狠劈开了所有人压抑的情绪。
“对！就是郑婉怡！是她把兴奋剂放进饮水机的！”
“她说神仙水！说是运动员特供！我们才会喝的！”
“她害了我们所有人！她应该去坐牢！”
郑婉怡蜷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的家长一个都没来。
她爸爸家暴成瘾，妈妈早就跑了，家里没人管她。
周臣就是因为这点，才一直拼命护着她的。
而现在，她求助的眼神再次落到周臣身上。
周臣皱了皱眉。
紧接着大喊一声。
“够了。”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周臣站出来，挡在郑婉怡面前。
“你们现在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婉怡，有意思吗？”
“水是我们自己喝的，嘴长在我们自己身上，没人掰开我们的嘴往里灌。现在出事了，就全怪她一个人？”
许诺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周臣。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周臣没有退缩，
“婉怡确实不该拿那些东西来，但她也是被骗的。她不是故意的。你们现在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她头上，公平吗？”
许诺气得浑身发抖，
“周臣，你是不是有病？”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利。
“现在事情败露了，你还在替她说话？”
“你已经被终生禁止体考了你知道吗！”
周臣没有后退。
“我是就事论事。”
“去你妈的就事论事！”
许诺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是尖叫，
“你知不知道郑婉怡把我们害成什么样了？终身禁考！一辈子！还被记处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这辈子都完了！你还替她说话？你是不是和她一伙的？你是不是也想害死我们？”
沈欢也站出来。
“周臣，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臣皱眉。
“你像一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郑婉怡往水里下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她有没有单独告诉你别喝，这个东西有问题？她没有！她巴不得你也喝，喝得越多越好。因为你喝了，就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周臣的脸色变了。
沈欢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考试前郑婉怡给我递水，满脸无辜地说。
“我看你水杯空了，特意给你打的水。”
如果水真的没问题，她为什么要给我单独打一杯？
如果她真的不知情，她为什么要怕我看到？
许诺在旁边补刀，声音又尖又利。
“周臣，你就是个蠢货！佳佳和你认识十八年！十八年！她什么时候害过你？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年的贱人，打了她，逼她道歉，还说她雌竞？她被郑婉怡欺负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保护过她？你脑子被狗吃了吧！”
周臣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孤立周佳佳，骂她，欺负她，这些事你们没做吗？”
她们瞬间哑口无声。
旁边终于有家长忍不住，站出来大骂：
“就是！你们这几个帮郑婉怡欺负周佳佳的，没一个好东西！”
“周佳佳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都这么欺负她，我早该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高一她拿了奖学金，请你们吃了三天饭。你们过生日，她攒了两个月零花钱给你们买礼物。结果呢？郑婉怡说几句好话，你们就全倒戈了！把她当仇人骂。”
许诺和沈欢脸色瞬间苍白，又瞬间变红，巴不得躲进地缝里。
周臣更是在众人的视线下被凌迟。
甚至连周爸周妈都对他失望道：
“这件事没有人对不起你，是你们都对不起佳佳，佳佳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们欺负她，我们和她爸妈没办法交代，如果不能取得佳佳原谅，你以后就不用回家了。”
他们转身就走，一分钱都没有给周臣留下。
郑婉怡还不知死活的凑上去装可怜。
“周臣，以后只能我们相依为命了。”
周臣看着她，突然像吃了死苍蝇一样恶心。
用尽全力把她的手甩开，低声说了句。
“滚。”
9.
体考结束，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从考场出来，老师非要请她吃饭，我笑着拒绝了。
“爸妈在家炖了排骨等我，老师可以一起来我家吃饭，”
戴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吧，和爸妈好好庆祝。”
回家路上。
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不用再担心谁会背叛我。
不用再担心那些我曾经在乎的人，会不会又一次捅我一刀。
因为他们已经与我不相关了。
突然，我脸色一变，脚步也停了下来。
巷子口站着三个人。
周臣。许诺。沈欢。
他们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臣先开口。
“佳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水里有东西？”
我没有回答。
周臣的眼睛红了，声音开始发抖。
“你明知道水里有兴奋剂，你为什么不拦住我们？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喝下去，看着我们去送死？”
“大家一起认识十几年！你竟然对我们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我们被终身禁考了？终身！一辈子！你心肠太毒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我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
是恨。
“我不告诉你们？”
我冷笑。
前生今世全都在脑海里涌起，上一世我死后，无助又痛苦。
他们念着小时候的情谊帮过我吗？
直接把手里玻璃汽水瓶摔到地上。用玻璃碴子指着他。
“周臣，谁都可以怪我，唯独你们没资格。”
“郑婉怡转学过来之后，你们对我做的事情，难道还需要我在对你们重述一遍吗？”
“我难道没和你们提醒过郑婉怡不是好东西？”
“我说了。我提醒了。你们不听。”
许诺上来，试图拉我的手。
“佳佳……”
我立马将她甩开。
“我以为考试前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既然你们没听懂，那我就再和你们说一遍。”
“我们绝交。”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再来烦我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爬山虎的声音。
周臣的脸白得像纸，许诺的眼泪又开始流了，沈欢的手在发抖。
我绕过她们，回家
脚步落在我们结伴从小跑到大的巷子里。
可我知道，脚下的路再也不一样了。
我们，也不再一样了。
许诺终于哭出了声。
朝着我的背影喊。
“佳佳！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不该相信郑婉怡！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
“佳佳！妈炖了排骨！你爸去买了你最爱吃的卤味！快回来！对了，叫上周臣，许诺，沈欢，一块儿来啊！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
身后几个人满含期待的看着。
我沉默片刻。
“不用了，妈。”
“他们没空。”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此山高路远，互不相干。
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