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6483更新时间:26/06/24 11:49:22
5.
王艳的脸色彻底垮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刚才不是挺能吗?咬定人家带茅台!人家订了房间孕妇都不能进去休息!”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平时欺负小老板欺负惯了,以为谁都好拿捏。”
“活该!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我就说嘛,什么破酒店系统,不就是他们拿来坑钱的工具吗?”
王艳站都要站不住了,被这些话扎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警察大步朝她走了进来。
“谁是负责人?”
王艳连忙抹了把脸,从前台绕出来,声音还带着哭腔。
“您听我说,你们全被骗了!”
她指了指我,声音尖利。
“这个人他报假警!他的酒根本不是什么茅台!就是几十块钱一斤的散酒!”
“他现在让我们赔偿!是要讹我们!这人就是穷疯了!”
警察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我。
“先生,您刚才报警说价值三千万的财物被调包?”
“对。”
我把那张证明双手递过去。
“同志,这是酒店给我开的费用结清证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五十箱茅台限量款年份酒,核定总价值三千万元,开瓶服务费五十万我都交完了。”
警察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
“你们开的单子,盖的是你们酒店的公章,那就代表你们酒店的官方认定。怎么,系统出问题了?还是公章是假的?”
“还是说,你们故意诈骗他50万?”
“公章是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警察皱眉。
“他交的钱不是小数目。你们酒店收了钱,开了单子,认定了人家带的是三千万的茅台。现在人家要货,你说不是茅台?那钱呢?钱退不退?”
王艳委屈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警察没有再理她,转身对身边的年轻警察说。
“去调监控,把寄存区的录像调出来。另外,把仓库里的酒全部搬到大厅来,现场开箱。”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围成了一个半圆,把前台和中间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分钟后,五十箱白瓶酒被一箱箱搬到了大厅中央。
箱子摞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警察打开其中一箱,拿出一瓶酒,拧开瓶盖,闻了闻。
明显不是我收费单上的茅台。
“叫你们酒店负责人来。”
半个小时后,一个笑容殷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大家面前。
“警官,我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姓周。”
他先跟警察点了点头,然后攥住我的手,笑得谄媚。
“赵先生,给您添麻烦了。这件事,我们酒店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我注意到,他看王艳的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王艳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总,我……我也是按系统……”
“闭嘴。”
周总根本懒得理她。
他转过身,面朝大厅里的所有人诚挚道歉。
“各位客人,今天发生的事,是我们酒店管理上的严重失误。我代表酒店,向赵先生和各位表示诚挚的歉意。”
他鞠了一个躬。
他转向王艳。
“你先跟我来办公室,和我说一下情况。”
王艳浑身哆嗦,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还站着干什么?!”
周总的声音猛地拔高。
王艳直接吓哭了,终于迈开了步子。
门没关。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你脑子有病是吧?!”
“谁让你这么干的?!啊?!谁给你的权力?!”
王艳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系统你妈了个X!”
“系统是死的,你是活的!系统识别错了你不会人工复核?!客人说了那是散酒,你闻一下会死啊?!你非要往死里逼?!”
“我也是按酒店的流程……”
“流程?!什么流程?!酒店哪条流程让你这么跟客人说话的?!穷酸客人?不配进这个门?这些话是酒店教你说的?!”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艳突然急了。
“周总!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还不是你们酒店想坑这些穷老板!”
“平时那些有权有势的,你们不敢惹!弄个破系统,专门收他们的开瓶费!还给我们前台定业绩!每月必须收到二十万以上,才能不扣我们工资!”
“这单酒,系统识别出来的时候,我本来也想复核的!但是你们怎么规定的?系统判定即为最终结果,前台无权修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收费!这话是不是你们管理层定的?!”
“现在出事了,全推到我头上?!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按你们的规矩办事!”
这话一出。
我毛骨悚然。
雁过拔毛我理解。
可他们也拔的太狠了。
许多小厂的老板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凑够几十万都要卖车卖房,他们这是要把这些人逼上绝境。
大厅里,人群像炸开了锅。
“我去,原来是这样?!”
“专门坑小老板的?!还有业绩考核?!”
“这他妈黑店啊!”
“我要退房!不住了!”
“我也是!给我退款!”
年轻的小前台差点被吓坏。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前台,把房卡拍在桌上
“退房!我今晚就去马路对面住!”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
“我也退!这种破酒店,住着都嫌脏!”
“对!退房!退款!”
前台剩下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周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他没有看那些闹着要退房的客人,而是径直走到警察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警察点了点头。
然后,周总转向了我,笑容依旧殷勤。
“赵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
“行。”
6.
周总把我带到了大厅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
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
“赵先生,请坐。”
周总拉开一把椅子,语气客气得近乎谄媚。
我没有坐。
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总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
“赵先生,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们酒店做得不对。”
“您的五十万,我马上安排财务全额退还。另外,我个人再赔偿您五万块钱,作为精神损失费。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发虚。
“赵先生,您也知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我们酒店的声誉影响太大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私了算了。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嘛。”
我脸色没有分毫缓和。
“周总觉得这件事,是五万块钱能解决的吗?”
周总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您说,多少钱合适?十万?十五万?”
“我不要钱。”
我说。
周总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慢慢变了。
“那您要什么?”
“我要我的酒。”
我一字一顿。
“三千万的茅台年份酒,五十箱。一箱都不能少。”
周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赵先生,您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您的酒就是散酒,我们上哪给您变出三千万的茅台?”
“那是你们的事。”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太轻易就妥协,他们不会记住这次教训,以后还是会办一样的缺德事。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们酒店赔到肉疼。
“你们的系统认定了那是茅台。你们的公章盖在了那张单子上。你们的经理亲口告诉我,我的酒是茅台,还要收我50万开瓶费。现在钱你们收了,单子你们开了,到了交货的时候,你们说没有?”
“周总觉得,这事儿闹到法院,法官会怎么判?”
周总的额头开始冒汗。
“赵先生,您这是得理不饶人啊。”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周总,两个小时前,我像个孙子一样求你们开箱检查。你们的经理怎么说的?那个时候她怎么不觉得自己得理不饶人?”
“我爱人怀孕七个月,肚子疼得脸都白了,你们的经理连个房间都不让进。”
周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先生,王艳那个员工,我马上就开除。我让她当众给您赔礼道歉!”
我抬手打断了他。
“周总,说实话,刚才在办公室里,王艳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周总瞬间脸色一白。
“你们酒店,就是用这个系统,专门坑像我这样的小老板,对不对?”
“平时那些有权有势的,你们不敢惹。遇到我这种从外地来的,带着老婆开个小破厂,你们就觉得好欺负,对不对?”
周总冒出几滴冷汗,再也笑不出来。
“赵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但是您也知道,三千万的茅台,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您这不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你们逼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的死活。”
我说。
周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既然你不依不饶,那我也不客气了!”
“这是我的地盘,你真以为能在我这翻天?”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个电话号码。
那是我的客户。
“你今天是来给沈总送酒的,对吧?”
周总的语气变了,变得阴恻恻的,带着一种威胁的味道。
“沈总是我们酒店的VIP客户,每年在我们这儿消费上百万。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今天这单生意就做不成了?”
“你那个小酒厂不就等着这单生意起死回生吗!”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欠着银行贷款吧?工人等着发工资吧?就指着沈总这单生意救命呢,对吧?”
周总冷笑,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要是今天跟我撕破脸,我就让他彻底断了你的合作!”
我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周总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不信?那我现在就打。”
他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跳。
响了五声。
那边接了。
“喂?周总?什么事啊?”
沈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总看了我一眼,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今天的事。
7.
全部说完。
电话那头,沈总没有说话。
我听见他在吸气,然后慢慢呼气。
周总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钟。
然后,沈总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稳稳地砸在地上。
“周世强。”
“在。”
“你的酒店把我买的药酒识别成了茅台?”
“对。”
“你让我的供货商交了五十万?”
“……对。”
电话那头,沈总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怒意。
“你踏马是不是蠢!我沈长海在京圈混了这么多年!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们酒店活不起了吗!”
“这批药酒是我今晚谈合作的重要助力!我今天晚上谈他妈上亿的合作!好不容易找到客人爱喝的药酒!你给我拦在外边?”
“你们酒店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我给市场监督局打电话立马让你们关门!”
……
这如天怒火吓得周总冷汗一把把冒。
整个会议室都在嗡嗡响。
“赵勇在不在你旁边?”
周总连忙答应
“在在在。”
“把手机给他。”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从周总手里抽走了手机。
“赵勇?你还好吗?你不用怕,我这件事我给你撑腰,你想怎么解决。”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今天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我跟您保证,不是我赵勇在闹事,更不是我在讹人。”
“酒店的系统把我的散酒识别成了茅台,非要我交五十万开瓶服务费。我为了您的宴会能正常办,抵押了房子硬是交了这笔钱。”
“交了之后,我报了警。现在酒店的总经理跟我说,我要是再闹,他就打电话给您,让您这单生意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总的脸色很难看,想抢手机,又碍于面子没好意思动手。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总,我知道您是我们厂的大客户,我也知道我的命脉就在您手里攥着。但是今天这件事,我忍不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我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
“沈总,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博同情。我就是想告诉您,今天就算这单生意黄了,我也要讨个说法。”
“赵勇,你的为人我清楚,这件事你放心,我今天实在太忙没听到你电话,这我要和你道歉。”
“我马上到酒店,你先把手机给他,我和姓周的说两句话 ”
周总迟疑了一下,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沈总,您听我解释……”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总的声音打断了。
我听不清沈总说了什么,但我能看见周总的脸在一点点变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说话,都被那边更猛烈的声音压了回去。
“是……是……沈总,您听我说……不是那个意思……沈总……沈总!”
周总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通话已经挂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周总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悔恨和恐惧。
“赵先生……”
他声音沙哑。
“沈总说今天晚上七点,宴会准时开始。如果酒不能按时送到,如果我不让你满意,他以后永远不会再来我们酒店消费。”
周总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恳求。
“赵先生,沈总是我们酒店最大的客户之一,他每年在我们这儿消费上百万……他要是走了,我这个总经理也当不下去了……”
他没有说下去。
“赵先生,我求您了。”
周总走到我面前,直接跪下。
像是在拜佛。
“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五十万,我马上退。赔多少钱,您开价。王艳我开除,她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以后您来我们酒店,房间全免,宴会厅免费,酒水随便带,一块钱都不用交。”
“赵先生,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行不行?”
我看着他那张脸。
满头大汗,眼巴巴的,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想起了两个小时前,王艳站在前台里面,翻白眼的样子。
她扫我妻子那一眼,像在看一个不配进门的乞丐。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总,私了可以。”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我有条件。”
“您说!您说!”
“第一,我的五十万,十分钟之内退到我卡上。”
“行!没问题!我现在就让财务打!”
“第二,王艳必须当众向我妻子道歉。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一个字都不能少地给老子说清楚。”
“行!这个也办!”
“第三。”
我顿了一下。
“这里写一下,私了的赔偿方案:按照完税单上的核定价值,三千万的茅台,五十箱,他们拿不出来真酒,那就是弄丢了我的货物。按照市场行情,赔偿我的实际损失。”
周总的脸又白了。
“赵先生……三千万……我们酒店……”
“你们酒店不是有业绩考核吗?每月二十万开瓶费,一年就是两百多万。干了好几年了吧?三千万,拿得出来。”
周总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慢慢说道。
“不过,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周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多少?!您说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
“对。五十万把我交的钱退回来,另外五十万作为赔偿。我爱人的精神损失、我在大厅被你们侮辱的名誉损失,我厂里工人跟着担惊受怕的损失,五十万,不多吧?”
周总咬着牙,像是在算账。
一百万,对于一个五星级酒店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答应,沈总走了,酒店每年的损失远不止一百万,就连他也得因为闯了祸辞职滚蛋。
“行。”
他点了点头,像是从身上割了一块肉。
“我答应你。”
“还有。”
我继续说。
周总的脸抽搐了一下。
“以后,你们酒店的酒水系统,必须人工复核。凡是系统识别出来的高档酒,必须开箱检查,确认真伪。不能再用那套狗屁规矩坑人。”
周总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改不改,以后再说。
但现在单子已经立下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你让人去把王艳叫过来。”
五分钟后,王艳被叫进了会议室。
她还在哭,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周总当着我的面,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然后让她给我鞠躬道歉。
王艳弯着腰,声音带着哭腔。
“赵先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和你妻子说话……对不起……”
我神情冷漠。
“给她一个教训就行了。”
“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周总唯唯诺诺地点头。
他当着我的面,拨通了财务的电话。
“把赵先生那五十万全额退回去,另外,再从我的备用金里拨五十万,转到赵先生的账上。现在!马上!”
财务在那头犹豫了一下。
“周总,这个……”
“我说现在!你听不懂人话吗?!”
挂了电话,他又让法务部拟了一份私了协议,把赔偿方案白纸黑字写清楚,盖上公章。
我把协议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签了字。
周总也签了。
然后,我们三个人从会议室走出来。
大厅里,围观的人群还在。
警察看见我们出来,走过来问了一句:
“先生,您是公了还是私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沉默了片刻。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妻子坐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我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借钱。
沈总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他要是走,我以后永远不会再来”。
厂里三十多个工人,熬了四个月,等着这批酒卖出去,发工资,过年。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接受他说的私了方式。”
警察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周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他不敢笑。
他只是弯着腰,一遍一遍地说。
“谢谢赵先生,谢谢赵先生……”
我没有理他。
我转过身,走向大厅中央那五十箱酒。
8.
晚上七点,我看见王艳在收拾东西。
她换了一身便装,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低着头,把前台抽屉里动作很快,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和我来时候完全不同。
那时,她踩着高跟鞋,昂着下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翻着白眼和我要五十万。
现在,她弯着腰,低着头,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
晚上七点,宴会准时开始。
大厅被布置得很漂亮,水晶灯亮得像满天星星,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总站在台上,端着酒杯,面朝满堂宾客。
“各位,今天我要隆重介绍一个人。”
他朝我招了招手。
“赵勇,赵厂长。”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大家可能不知道,赵厂长今天的酒,差一点就进不了这个门。”
台下有人笑了。
“但是我要告诉各位,我张某人做生意这么多年,喝过的酒比喝过的水都多。茅台,五粮液,剑南春,什么酒好,什么酒不好,我一闻就知道。”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举到灯光下。
酒液在灯光里微微晃动,琥珀色的,透亮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赵厂长的酒,我喝了半斤,不上头,不口干,回甘绵长。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这酒,比茅台不差。”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沈总笑了笑,把酒杯放下。
“更重要的,不是酒。”
他看着我说。
“是这个人。”
“昨天,酒店的系统把他的酒识别成了茅台,非要他交五十万开瓶费。他为了我的宴会能正常办,抵押了房子,借遍了朋友,硬是把五十万交了。”
台下安静了。
“他的老婆怀孕七个月,在酒店大堂被人刁难。”
“他的厂里三十多个工人,跟着他熬了四个月,就等着这批酒卖出去,发工资,过年。”
“换作是我,我可能早就拍桌子走人了。”
他看着我,笑了。
“赵厂长没有。他把钱交了,把酒送进来了,没有耽误我一分一秒的宴会。”
“这样的人,他的酒,我信得过。”
台下响起了掌声。
沈总从台上走下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赵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拉着我,走到主桌旁边。
“这位是王总,做进出口贸易的,每年年会要用几百箱酒。”
“这位是李总,做连锁餐饮的,他有三十多家门店。”
“这位是陈总,做电商平台的,他家的直播间卖酒,一天能走几万单。”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和我握手,递名片。
我的口袋很快就装不下了。
沈总站在我旁边,笑着说了一句。
“赵厂长,你那个酒厂,今年怕是要扩产了。”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想起昨天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借钱的样子。
老婆在电话里问房子还能不能要回来,那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厂里三十多个工人,眼巴巴地看着我,等着我带回好消息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老公,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房子还能要回来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打了一行字。
“当然能。”
“这里一切都好,我们的好日子马上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