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我和慕之舟的恋爱关系中，他永远都需要我哄着。
接他下班迟到了十分钟，需要买款999的游戏皮肤向他道歉；
忘记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他就要跟我冷战半个月。
于是在我没给他过生日时，闺蜜笑着调侃：
「你包养的小奶狗这么能闹腾，这次还忘了他生日，这次可不知道该怎么折磨你了。」
可我只是一顿：
「不是忘了，而是不想给他过了。」
「他太作了玩玩就够了，真要结婚还得找年上来。」
1
林蔓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姐，你认真的？你不是把他当亲儿子养的吗？转性了？」
我轻嗤一声，打字回复。
「可能当妈当腻了吧。」
关掉手机，我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落地窗外，CBD的灯火连绵成一片璀璨星河，映得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苍白。
桌上的内线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助理的声音：「沈总，慕先生的电话，已经打来第五遍了，您看……」
「说我开会，没空。」我直接挂断。
我知道慕之舟在气什么。
从他生日零点开始，他就一直在等我的祝福和礼物。
可我那天忙着跟一个新项目，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醒来时，手机上是他几十条从暗示到质问的未读微信。
若是换做以前，我大概会立刻打个电话过去，温柔地哄他，然后一边道歉一边立马下单他念叨了很久的那套最新款游戏主机。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累。
我对这种无休止的情绪安抚感到十分厌倦。
我和慕之舟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
他比我小四岁，当时还是美术学院的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帆布夹克，抱着画板，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而我，刚在职场上拼到项目总监的位置，每天在会议室里跟人唇枪舌战。
他的出现，像是给我紧绷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截然不同的空气。
在一起的第一年，那种被热烈爱意包围着的感觉，确实让我沉溺。
我心甘情愿地为他的才华买单，为他的梦想铺路。
他毕业后不想上班，想开个人画室，我二话不说，拿出积蓄在市中心最贵的艺术区给他租了场地。
他的生活开销，我全包了。
朋友们都说我像是在“包养”他，我却不以为意。
我觉得这是成熟伴侣该有的担当。
可我渐渐发现，他像是被宠坏的孩子，对我索求得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想要更好的颜料，更贵的画框。
后来，是最新款的手机，是名牌的衣服鞋子，是限量版的手办。
而物质上的满足，渐渐也填不满他情绪上的空洞。
他需要我时刻关注他，需要我秒回他的信息，需要我为他每一次小小的失落和不开心负责。
有一次，我因为一个紧急项目连续加班了一周，没能陪他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他就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绝食抗议，等我半夜拖着疲惫的身体找到他时，他红着眼眶对我说：“沈韵，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心里只有工作。”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依然俊朗，却充满了幼稚和依赖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我爱他吗？或许是爱的。
爱他身上那种未被社会磨砺过的少年气，爱他能带给我的片刻喘息。
但这种爱，太累了。
像是在养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需要不断地去喂养他的情绪，安抚他的不安。
而我自己的疲惫，我的压力，却无处诉说。
因为只要我流露出一丝负面情绪，他就会比我更脆弱，更需要被安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慕之舟用小号发来的自拍，配文是：“没有你的生日，连画笔都失去了颜色。”
很绿茶，也很有效。
过去的我，看到这张照片大概心就软了。
而现在，我只是放大图片，看了看他身后背景里那台我上个月刚买的戴森空气净化器，和他手腕上那块我三个月前送的表。
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表——那是我三个月前送他的礼物。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用真金白银和耗费心神的情绪价值，供养着他的“少年感”和“脆弱感”。
而我得到了什么呢？
一个需要时刻哄着，不能有丝毫怠慢的“情绪巨婴”。
一个会在我迟到十分钟后，就赌气不理我，直到我奉上昂贵礼物才肯“原谅”我的“小祖宗”。
我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我今年二十九岁。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能在我疲惫时让我依靠的港湾。
而不是另一个需要我去操心的“儿子”。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自拍删除，然后拉黑了他的小号。
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是我妈的。
「韵韵啊，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条件真不错，人也踏实，你什么时候回来见见？」
以前对这种消息我总是敷衍了事。
但这一次，我却认真地回复了一个字。
「好。」
我好像，真的到了该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清醒抉择的时候了。
我想要的，慕之舟给不了。
而我能给他的，我已经不想再给了。
2
我拉黑慕之舟所有联系方式的第五天，他还是找到了我。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部门会议，拖着步子走进地下车库，一眼就看到了斜倚在我车门旁边的身影。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最新款潮牌卫衣，身形清瘦挺拔，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依旧好看得晃眼。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委屈。
「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站定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有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态度，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熟悉的质问口气又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啊沈韵？拉黑我？连我的生日都忘了，你现在还想玩失踪？」
「我没忘，」我看着他，「我只是不想过了。慕之舟，我们分手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分手？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
我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他失败了。
几秒钟后，他突然嗤笑一声：
「行啊，沈韵，长本事了。又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上前一步，想来拉我的手，「跟我闹脾气是不是？行，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忙，是我不懂事……」
他的示弱熟练得让我心头发凉。
过去无数次争吵，都是这样，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我就会立刻心软，然后加倍地补偿他。
可这一次，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有闹脾气，慕之舟。我是认真的。」
我的疏离终于让他感到了恐慌：「为什么？就因为一个生日？我说了我可以不计较……」
「不是因为一个生日，」我打断他，「是因为无数个需要我买游戏皮肤道歉的十分钟，是因为无数次动辄半个月的冷战，是因为我累了。」
「我不想再当你的妈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自尊。
慕之舟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当妈了？我对你不好吗？我把我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的青春，是我用金钱和精力浇灌的温室花朵，现在倒成了他付出的证明。
「你的好，我承受不起了。」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让开，我要回家。」
「沈韵！」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用力想挣开，他却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沈总监，需要帮忙吗？」
我循声望去，看到李泽曦正站在几米开外，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但眼神却很锐利。
慕之舟也看到了他，敌意瞬间升腾，他上下打量着李泽曦，语气轻佻：「你谁啊？」
李泽曦没有理他，目光只是落在我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上，然后看向我，再次问道：「沈总？」
我深吸一口气，甩开慕之舟的手，对他道：「这是我的私事，不劳烦李总。」
我看向慕之舟，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我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发动引擎，没再看他一眼。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慕之舟还愣在原地，而李泽曦则对我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
3
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甚至因为甩掉了一个巨大的情绪包袱，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尤其是一个与启明科技合作的AI医疗项目。
而项目的负责人，正是李泽曦。
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
李泽曦比我大五岁，是业内出了名的技术大牛，为人沉稳，行事果决。
与他合作，是一种享受。
他从不谈论无关紧要的废话，每一次会议都直击要点，逻辑清晰得可怕。
有一次，我们为了一个技术壁垒的解决方案，在会议室里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据理力争，他也寸步不让。
直到最后，我找到了他方案里一个微小的逻辑漏洞，并提出了我的优化方案。
他沉默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许久，才抬起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激赏。
「沈总监是对的，这个点，是我疏忽了。」
他坦然承认。
「就按你的方案来。」
那一刻，我才体会到被平等尊重竟是如此畅快。
这和慕之舟那种“你好厉害哦”的敷衍夸赞，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李泽曦却叫住了我。
「沈总监，」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辛苦了。」
我有些意外地接过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李总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不一样的，」他看着我，目光很专注，「很少有人能跟上我的思路，甚至……驳倒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方案的收尾工作比较繁琐，后续的细节我让我的团队来跟进就好，你可以早点休息。」
说完，他对我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了。
我握着那杯温水，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一个成年人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没有黏腻的依赖，没有无理的索取。
只有基于专业能力的相互欣赏，和恰到好处的体谅与关心。
我好像，找到了我想要的“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