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6950更新时间:26/06/24 11:48:53
5.
沈硕一看到他们,腿开始抖了。
像被人拔掉了骨头一。
和刚才我被吓到时一模一样。
林娇站在他身后,攥着沈硕的衣角,直冒冷汗。。
“硕哥……”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那个不是陈氏集团的董事长吗……我在公司年会上见过他的照片……”
沈硕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辆白色面包车。
我在车里,嘴上封着胶带,手腕上勒着麻绳,额头的血已经干了,糊了半张脸。
可我的眼睛还是亮亮的。
因为透过挡风玻璃,我看到了爸爸。
爸爸站在最前面,黑色的西装皮鞋,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妈妈死死地盯着那辆面包车,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哥哥则是直接摆手。
让人把他们拿下。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沈硕他的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摊烂泥。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有犯法!是她先偷我的电动车的!”
他拼命挣扎,可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林娇见状转身想跑,突然崴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
她还没站稳,一只皮鞋已经踩住了她的裙摆。
她回头,看到哥哥的脸。
哥哥没有看她,眼睛看着的是那辆面包车。
他脚下轻轻一用力,林娇整个人趴在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娇声音发抖。
“我是陈氏的员工……我是自己人……求求你们放过我……”
哥哥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冷到林娇的哭声都噎住了。
“自己人?”
“你也配?”
豹哥看到外面的阵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缩回脑袋,猫着腰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想从后边溜走。
脚刚沾地,后背就挨了一脚。
那一脚踹得很重,重到豹哥整个人飞了出去,脸朝下摔进一堆碎玻璃里。
他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扎着几块碎玻璃碴子,血糊了满脸。
哥哥收回脚,整了整裤腿。
“跑什么?不是你花两万买的货吗?验验?”
豹哥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保镖们涌上来,把他也架了起来。
“鑫鑫——”
妈妈在喊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的弦。
全家人都开始在喊我的名字。
“鑫鑫!”
“鑫鑫你在哪?”
“小小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在车里,嘴上封着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可是我想让妈妈听到,我想让爸爸听到,我想让哥哥听到。
眼泪流进胶带里,是苦的。
忽然,哥哥拉开车门。
可是车门拉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顿住了。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脸。
我瞬间哭了出来。
妈妈从后面冲上来,拨开哥哥的手臂,探进车里。
她看到我了。
满头是血,手上绑着麻绳,嘴上封着胶带,缩在后座角落里发抖。
妈妈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她伸手去撕我嘴上的胶带。
手抖得撕了好几下都没撕开。
最后还是哥哥伸手,轻轻一扯。
带走了嘴唇上一层薄薄的皮,疼得我缩了一下。
“妈妈……”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妈妈……我好害怕……”
妈妈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爸爸站在车门外,始终没有进来。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缝间有血渗出来。
哥哥探进车里,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去解我手腕上的麻绳。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个易碎的东西。
可是他的手在抖。
那只解绳子的手,在碰到我手腕上那些勒痕的时候,抖了一下。
绳子解开了。
我手腕上的皮翻开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哥哥看着那些伤口,看了三秒钟。
他转过身,面朝沈硕。
“你干的?”
“对吧?”
6.
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救护车的灯在车顶上一闪一闪的,红蓝红蓝,照得我眼睛疼。
我想伸手去挡,可是手上缠着纱布,抬不起来。
妈妈一直攥着我的手,从上车到现在就没有松开过。
她的手在抖,从上车抖到现在,没有停过。
“妈妈……”
“嗯,妈妈在。”
她的声音哑哑的。
“妈妈你别抖了,鑫鑫不疼了。”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她把我的手贴在脸上。
“妈妈不抖,妈妈不抖了……”
到了医院,门口已经站了一排穿白大褂的医生。
“陈太太,请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最顶级的私人病房,所有检查都会在病房里完成,不会让鑫鑫小姐移动太多次。”
妈妈点了点头。
还是不肯松开我的手。
爸爸走在担架旁边,步子很大,跟得很紧。
护士推车的速度快了一点,他的步子也跟着快了一点,始终保持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
到了病房,我愣了一下。
有沙发,有电视,有鲜花,有水果。
窗帘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和我家里的房间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百合花,香味淡淡的。
“喜欢吗?”妈妈问。
我点点头。
“是哥哥布置的。”
妈妈说着,眼眶又红了
“他听说你喜欢小兔子,让人连夜换的窗帘。”
医生们进来了。
他们给我检查头上的伤口,说磕了一个口子,要缝两针。
妈妈听到缝针,脸又白了。
爸爸走过来,把手搭在妈妈的肩膀上。
“不用怕。”
医生说。
“用的是美容线,以后看不出痕迹。”
缝针的时候,我没有哭。
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妈妈在看着我。
她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很紧。
我每哼一声,她的手就紧一分,紧到骨节都发白了。
我不想让妈妈疼。
所以我没有哭。
所有检查做完,全身包扎好,已经是凌晨了。
我躺在软软的床上,身上穿着医院的小兔子睡衣,头发被妈妈轻轻地梳顺了,分成两股编成辫子。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和在家里一模一样。
“妈妈。”
“嗯。”
“家里的股票好了吗?”
妈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知道这件事。
“好了,都好了。”
她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爸爸让人处理好了,现在已经回到正轨了。”
“那就好。”
我打了个哈欠。
妈妈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傻瓜,你还有心思担心股票。”
我闭上眼睛,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妈。”
“嗯?”
“那些坏人呢?”
妈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你哥哥去处理了。”
与此同时,城东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沈硕跪在地上,膝盖已经磕出了血。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和几个小时前我被绑的姿势一模一样。
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哥哥走进来的时候,仓库里的温度好像都低了几度。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沈硕。”
哥哥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纸,慢条斯理地念。
“沈硕,二十六岁,无业。三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七天。半年前在网上借了高利贷,到现在还欠着两万八。你偷了你奶奶的养老金三次,总计四万六千块。你前女友报警说你打过她,后来她撤诉了,因为你说要发她的裸照。”
沈硕的脸白得像纸。
“你这样的人。”
哥哥把文件袋扔在沈硕面前。
“也配和我妹妹做朋友?”
他偏了偏头,两个保镖走上前来。
“我妹妹手腕上的伤,你看到了?”
“她手腕上被绳子磨掉了多大一块皮,你就掉多大一块皮。她头上磕了多长一道口子,你就磕多长一道口子。她身上有多少处伤,你就挨多少处。”
沈硕开始嚎啕大哭。
“不要……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哥哥没有看他,转过身走到林娇面前。
林娇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林娇。陈氏集团化妆品部,底层销售专员,入职一年零三个月,业绩倒数第二。”
林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是被沈硕骗的……”
哥哥像在品味这几个字。
“你推我妹妹的时候,是沈硕逼你的?你抢她耳钉的时候,是沈硕逼你的?你把她的护照扔进脏水里的时候,也是沈硕逼你的?”
林娇说不出话了。
哥哥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很轻很轻。
“你知道吗,我妹妹回家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告状,不是哭,她问我那个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她?”
林娇的哭声忽然停了。
哥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你这种人,不配穿我家的工牌。”
他朝身后的人说了两个字。
“开除。”
“把她这些年吃公司的回扣,偷卖试用装的账,全部整理好,送到派出所。该赔多少赔多少,该关几年关几年。”
林娇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想抱哥哥的腿,被保镖一把拽住。
最后是豹哥。
豹哥被按在椅子上,脸上还扎着碎玻璃碴子,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糊了半张脸。
哥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
“买卖人口,十年起步。”
豹哥浑身哆嗦。
哥哥说,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这个人,是你上个月卖到外省的那个小姑娘,对吧?”
豹哥的脸彻底垮了。
“我已经让人去接了。”
“你犯的事不止这一件,够你把牢底坐穿。”
三个人被塞进不同的车里,押往不同的方向。
哥哥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都处理好了。”
“鑫鑫睡了吗?”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很轻。
“睡了,抱着小兔子,睡得很香。”
哥哥把烟掐灭,看着夜空里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妹妹问他。
“哥哥,月亮上有没有小兔子?”
他说。
“有。”
妹妹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亮。
可那些伤,那些勒痕,那些血,不会那么快就干。
哥哥拉开车门,坐进去,闭了闭眼睛。
“开车。”
他声音有点哑,“回医院。”
7.
我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
不像那天在废车场,到处都是阴冷阴冷的。
头上的纱布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线,妈妈说再过一个月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手腕上的伤也结了痂,痒痒的,我总是想去挠,妈妈就轻轻拍我的手背。
“别挠,挠了会留疤。”
哥哥来接我出院,开了一辆白色的车,不是那种黑黑的大商务,是小小的一辆,车顶上还绑了一个蝴蝶结。
“哥哥,这是谁的?”
“你的。”
哥哥说。
“你不是说电动车新鲜吗?哥给你买了一辆真的车。”
我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哥哥。
“它有八个锁吗?”
哥哥愣了一下,笑了。
“比八个锁厉害,它有指纹锁,只有鑫鑫的手指头能打开。”
我开心地拍手,拍完之后发现手腕上的痂被震得有点疼,又赶紧把手放下。
“怎么了?”哥哥紧张地凑过来。
“没事,鑫鑫忘了。”
我老老实实地说。
哥哥的表情变了变,没说话,把车门拉开,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说
“哥哥。”
“嗯。”
“那些坏人呢?”
哥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们在等鑫鑫的原谅。”
我不说话了。
车子开进家门的时候,我看到门口站着很多人。
管家叔叔,保姆阿姨,甜品师哥哥,司机伯伯。
还有花园里修花草的那个爷爷。
他们全都站在门口,排成两排,手里拿着花。
“欢迎小小姐回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大家。”
可是我一走进客厅,就愣住了。
客厅里站着三个人。
沈硕、林娇、豹哥。
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客厅的正中间。
沈硕的脸上贴着纱布,林娇的手腕上缠着绷带,豹哥的头上还戴着网状的帽子,像西瓜外面套的那种网兜。
他们看到我的一瞬间,全都低下了头。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哥哥的腿上。
“哥哥……”
“别怕。”
哥哥蹲下来,扶着我的肩膀。
“他们是来跟鑫鑫道歉的。鑫鑫如果不原谅他们,他们就要去坐牢。”
我看了看沈硕,他的脸上没有那天凶凶的表情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比我还想哭。
林娇站在旁边,身上那件起球的粉色羽绒服不见了,换了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她没有化妆,脸上黄黄的,看起来像生病了。
豹哥低着头,脖子上的金链子也不见了,整个人蔫蔫的,像被太阳晒枯了的草。
“鑫鑫小姐……”
沈硕开口了,声音哑哑的。
“我错了。”
他的腿弯了一下,膝盖碰到了地上,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站不住了。
“我不该打你,不该绑你,不该骂你!我不该说你偷我的电动车!其实我的电动车没有被偷……是我自己忘了停在哪里,后来找到了……”
我眨了眨眼睛。
找到了?
“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忘了……我冤枉了你……还打了你……还把你卖了……”
沈硕说着说着哭了起来,鼻涕流到嘴巴上。
林娇也跟着哭了。
“鑫鑫小姐,我不该推你……不该拿你的东西……”
她送礼物给我赔罪。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兔子挂件。
是那个粉色的小兔子,穿着小裙子,耳朵上有一颗小草莓。
她哭得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那只小兔子,没有说话。
哥哥蹲在我身边,轻轻地说。
“鑫鑫,哥哥说过,如果鑫鑫原谅他们,咱们就私了。如果不原谅,哥哥就让他们一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
我想了想。
“哥哥。”
“监狱里有没有蛋糕吃?”
哥哥愣了一下。
“没有。”
“有没有小兔子?”
“没有。”
“有没有软软的床?”
“没有。”
“那他们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害怕?”
哥哥没有说话。
我看了看沈硕。
他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餐厅,他坐在我对面,笑着和我说我们做朋友吧。
那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
现在他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可是是被眼泪泡亮的。
“我不原谅。”我说。
沈硕的脸一下子白了。
“但是我也不想让他们去坐牢。”
哥哥挑了挑眉。
我走过去,从林娇手里拿过那只小兔子,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们走吧。”
“以后不要骗人了,不要推人了,不要把人卖掉。妈妈说过,做坏事的人,晚上会做噩梦的。”
沈硕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声音和我那天后脑勺撞墙一模一样。
林娇也跟着磕头,边磕边哭。
豹哥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哥哥让保镖把他们带走了。
走之前,哥哥说了一句话。
“我妹妹原谅你们,是她善良。但你们做过的事,法律不会忘记。该走的程序一样不会少,该赔的赔偿一分不能缺。”
三个人被带出去的时候,我听到沈硕在外面嚎啕大哭。
我抱着小兔子,靠在妈妈腿上,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成这样。
明明不用坐牢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8.
可是那天晚上,我做噩梦了。
梦里我又回到那个废车场,到处都是铁锈的味道。
沈硕掐着我的脖子,林娇在笑,豹哥的面包车在靠近。
我想喊妈妈,可是嘴巴被封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挣扎。
“鑫鑫!鑫鑫!”
我睁开眼,看到妈妈的脸。
妈妈的头发散了,披在肩膀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穿着一件睡袍,大概是听到我哭喊,直接从床上跑过来的。
“妈妈……妈妈……”
我搂住妈妈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怕……我怕……”
妈妈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爸爸也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
他大概正在处理工作,听到我的声音就跑了过来。
哥哥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大概是直接从被窝里跳起来的。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哭,脸色很难看。
“还是不行。”
哥哥说。
“送去坐牢吧。”
我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什么?”
哥哥的声音很平静。
“鑫鑫原谅他们了,可他们还是吓到鑫鑫了。鑫鑫每天晚上做噩梦,他们却睡得好好的。这不公平。”
我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
“那他们会去哪里?”
“监狱。”
“监狱远不远?”
“很远。”
“那他们会不会再也出不来了?”
哥哥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如果他们表现好,可以出来。但至少要待很久很久。”
“多久?”
“比鑫鑫从一数到一万还久。”
我数过,从一数到一百就要好久好久。数到一万,那得多少个好久啊。
我没有再说话了。
三天后,哥哥拿了一个平板电脑到我的房间。
“鑫鑫,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
沈硕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衣服,头发被剃得很短很短,短到能看到头皮上的青色。
他站在一排人中间,面前是一扇铁门。
林娇站在他旁边,头发也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老了十岁。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哭了一整夜。
豹哥排在最后面,低着头,脖子上的金链子换成了铁链子。
不是戴在脖子上的,是铐在手上的。
“陈氏集团少东家亲自提交证据,沈某、林某、赵某三人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人口买卖等多项罪名,今日正式批捕!”
视频里的主播还在说话,可是哥哥把声音关掉了。
“鑫鑫,看到没有?”
哥哥指着屏幕。
“坏人全都被警察叔叔关起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沈硕被押着往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他不知道镜头后面是我,可是他的眼睛里全是眼泪,浑浊的,混着鼻涕,流到了下巴上。
他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口型。
像是在说对不起。
“哥哥。”
“他们在里面能不能吃到饭?”
“能,但不好吃。”
“能不能睡到觉?”
“能,但不好睡。”
“那他们会不会冷?”
哥哥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鑫鑫,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
他点开另一个视频。
视频里,沈硕三个人被带进了一扇铁门,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声音很闷,像西瓜掉在地上。
可这一次,我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那扇门是关他们的,不是关我的。
我可以回家了。
哥哥把平板电脑收起来,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鑫鑫的新手机。”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粉色的手机,背面刻着一只小兔子,耳朵上有一颗小草莓。
“和我的小兔子一样!”
我开心地叫起来。
“还有这个。”
哥哥又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上面印着金色的字。
我翻开一看,里面是我的照片,我的名字,还有一个大大的国徽。
“护照。”
“妈妈给你办了新的。”
我把护照贴在胸口,想起林娇把它扔进脏水里的那一天。
那一天,护照在脏水里泡着,蚂蚁在上面爬。
现在,它干干净净的,贴在我的心口上。
“哥哥。”
“我还是觉得很害怕。”
哥哥的手停了一下。
“怕什么?”
“怕再交到坏朋友。”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我们就让所有人知道,鑫鑫是谁家的妹妹。”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我没见过的软件。
“这是网上的人说话的地方。”
他帮我注册了一个账号,头像用的是我抱着小兔子的照片。
名字叫陈氏集团的小兔子。
然后哥哥发了第一条视频。
“大家好,我是陈鑫鑫,今年二十岁,智商五岁。我很乖的,不会偷东西,不会骗人。我喜欢小兔子,喜欢草莓蛋糕,喜欢和家人在一起。请多多关照。”
哥哥发完之后,把手机递给我看。
不到五分钟,下面就有了好多好多评论。
“太可爱了吧!!!”
“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氏集团的千金!谁那么不长眼敢惹她?”“听说之前有两个人贩子被送进去了,活该!”“鑫鑫妹妹以后我罩你!”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到眼睛都酸了。
“哥哥,他们都在说鑫鑫好。”
“嗯。”
“他们是不是都是鑫鑫的朋友?”
哥哥犹豫了一下,笑了。
“对,他们都是。”
我开心地笑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
9.
一个月后,我的伤全好了。
头上的疤变成了一条白白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手腕上的痂掉了,露出粉色的新皮,摸上去滑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妈妈说,再过一阵子,连这条线都会消失。
爸爸把公司的股票稳住了,比出事之前还涨了不少。
他说是因为大家都心疼我,所以买我家的股票支持我。
我不太懂股票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爸爸的脸上终于又有笑容了。
哥哥每天都会来陪我。他给我买了好多好多小兔子。
有抱着的,有挂着的,有会唱歌的,有会眨眼睛的。
我床上现在堆满了小兔子,每天晚上睡觉都要从里面挑一只最喜欢的抱着。
妈妈学会了做草莓蛋糕。
虽然做得没有甜品师哥哥好吃,但我每次都会吃光光,因为这是妈妈亲手做的。
有一天,我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妈。”
“嗯?”
“那个叫林娇的姐姐,她为什么要推我?”
妈妈正在给我梳头发,手停了一下。
“因为她是坏人。”
“可是她也是我们家工作的呀。”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以前说错了。不是为我家工作的姐姐都会对鑫鑫好。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管你对她们多好,她们都不会对你好。”
我歪着头想了想。
“就像沈硕一样。”
“对。”
“他明明说我们是好朋友,可是他骗我。”
“对。”
“所以不是所有说好朋友的人,都是真的好朋友。”
妈妈把我搂进怀里,亲了亲我的头顶。
“鑫鑫长大了。”
我没有长大。
我还是二十岁,智商还是五岁。
我只是知道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笑容都是真的。
不是所有的“好朋友”都不会骗人。
但是我还有爸爸,还有妈妈,还有哥哥。
我还有小兔子,还有草莓蛋糕,还有软软的床。
我还有好多好多在网上说鑫鑫我罩你的朋友。
那些坏人被关起来了,要好久好久才能出来。
久到我从一数到一万,都数不完。
这就够了。
阳光照在花园里,暖暖的。
我把小兔子抱在怀里,靠在妈妈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风轻轻地吹着,吹动了妈妈新换的粉色窗帘。
窗帘上印着小兔子,耳朵上有一颗小草莓。
和我的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