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暹罗已经被团团围住，浑身毛炸起来，发出迎接战斗的叫声。
三只体型硕大的种公猫围上来。
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基地老板搓着手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艾小姐，您放心，咱们这儿虽然看着破了点，但这些种公都是身经百战的，保证能把您这只猫伺候好。”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小木屋。
身后传来暹罗尖锐的嚎叫。
我站在阳光下，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上一世，它把我折磨到死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恐惧？
它用我的口红在马桶里画笑脸的时候，它把我的毕业证书撕成碎片的时候，它趁我熟睡把爪子伸进我脖子上的动脉处假装要划下去的时候，它害怕过吗？
许照来的时候，整个人急得快疯掉了。
他从车里跌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直接冲进去救猫。
不到五分钟，许照抱着暹罗出来了。
那只猫浑身是伤，耳朵被撕开一个口子，左前腿明显骨折了。
白色的毛被血染成了粉色。
它蜷缩在许照怀里，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不可一世的模样。
许照整个人在发抖。
“艾思琪，你是人吗？”
我笑了笑。
他抱着猫想走，基地老板拦住了他。
“先生，这猫是艾小姐卖给我们的，您这样带走不合适吧？”
许照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们这是虐猫！我会报警的！”
许照抱着猫上了出租车
我隔着车窗看见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暹罗沾满血的毛上。
他是在为心爱的女人流泪。
多可笑。
手机响了，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查清楚了，资料已经发你邮箱，律师也到了。”
我开车离开基地，去了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律师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我把邮箱里的资料调出来，一份一份翻给他看。
第一份，是许照和那个叫沈清晚的女孩的关系证明。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所有人眼中的青梅竹马。
沈清晚的父母在许照高中时车祸去世，许照的父母收养了她，两人从此以兄妹相称住在一个屋檐下。
第二份，是沈清晚的死亡证明。
三年前的暑假，沈清晚溺水身亡，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经面目全非。
但有趣的是，死亡证明上的日期，和我们家那只暹罗猫被买回来的日期，只隔了三天。
第三份，是一本古籍的扫描件，据说是许照从某个旧书摊上淘来的。
朋友费了好大劲才从他室友那里搞到这些照片，许照曾经在宿舍里研究过很长时间。
古籍上用繁体字写着一种古老的术法。
将亡故之人的魂魄附在动物身上，让那只动物日夜待在一个活人身边，不断汲取活人的精气，久而久之，亡魂就能占据那个活人的身体，取而代之。
律师看完所有资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艾小姐，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在法律和道德上都身败名裂。你想怎么做？”
我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
“等他来。”
半个小时后，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许照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
他把猫送去宠物医院抢救，医生说要先交三万块押金，他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又刷爆了信用卡，才勉强凑够。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艾思琪。”
“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一只猫而已，你至于吗？那是你的猫，你要是不想要，你可以还给我，你为什么要把它送到那种地方去糟蹋？艾思琪，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砸在桌子上，咖啡杯跳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已经举报了那个基地，他们很快就会完蛋。你等着吧，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你就不配做人——”
“说完了吗？”
我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
把那些证据慢慢推到他面前。
许照的脸色瞬间变了。
“难怪你对她那么上心，买的零食玩具都是最贵最好的，连对我这个正牌女朋友都没这么用心过。”
“你胡说什么……”许照的声音开始发颤。
“许照，你把一只猫当成你死去的前女友，你想干什么？你想让她吸干我的精气，然后占据我的身体，重新活过来？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你是不是疯了？”
“还是说，你以为我不会发现？你以为我会一直被你们两个蒙在鼓里，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许照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
律师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
“许先生，根据我国法律，你这种行为虽然暂时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可以定罪，但你涉嫌欺诈，精神控制，以及潜在的故意伤害。艾小姐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另外，如果这些证据被公开，你在学校，在社会上的声誉将彻底毁灭。我建议你，主动离开艾小姐的生活，不要再有任何纠缠。”
许照猛地抬起头。
最后说了一句让我觉得可笑至极的话。
“小艾，我是真心爱过你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连爱这个字都不配说出口。”
“我没有想杀你……”他虚弱地辩解。
“你知道那只猫为什么要拔煤气总闸吗？它想让我煤气中毒。它每天早上四点就在我床头叫，是想让我长期睡眠不足，精神衰弱。它为什么总在我喝水的时候把爪子伸进杯子里，是想让我生病。许照，你告诉我，这不是想杀我，是什么？”
许照说不出话了。
“晚晚她……她只是太想活过来了……她不想死……她才二十三岁……”
“那我呢？”
“我就该死吗？”
长久的沉默。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循环播放。
我站起来。
“许照，从今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那只猫你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你记住，如果它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直接把它送去救助站，让它在笼子里待一辈子。”
他坐在那里。
整个人都塌了。
他从来不爱我，他爱的只是我的身体，我的家世，我的命。
而我，差点把命给了他。
从现在起，我是全新的我了。
6.
分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据我所知，暹罗回到家就绝食自杀了。
按照许照的性格。
他肯定会丧失理智，乱杀一通。
奇怪的是，他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任何消息。
但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以他对沈清晚的感情，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暴风雨在三天后降临了。
那天我在家里看电视，保姆突然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你快看网上，出大事了！”
我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涌进来。
许照在网上开我的盒。
我女朋友把猫送到虐猫基地，只为赚几百块钱黑心钱。
他声情并茂，字字泣血，把我描述成一个冷酷无情，虚荣拜金，虐待动物的恶魔。
“我女朋友艾思琪，家里有点钱，平时就目中无人。暑假第一天，我送了她一只暹罗猫，花了我大几千块钱，那是我攒了好久的钱。她一开始也喜欢，后来嫌猫掉毛、嫌猫吵，就趁我不在家，把猫卖给了郊区的猫狗繁育基地。”
“那个基地我去过，环境极其恶劣，猫狗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被迫不停交配，浑身都是伤。我去救猫的时候，我的暹罗浑身是血，耳朵被咬掉了一块，腿也断了，它蜷缩在我怀里，叫得那么可怜。”
“我质问艾思琪，她说她不喜欢那只猫，想扔掉。我提出把猫要回来，她说不行，因为已经卖了，收了钱就不能反悔。她根本不在乎那只猫的死活，她只在乎那几百块钱。”
“更过分的是，她后来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就找人收拾我。她家里有钱，有关系，她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但我今天就是要说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文章下面附了暹罗受伤的照片。
那些照片拍得很惨，浑身是血，眼神涣散，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看了都会心疼。
视频一发出来就炸了。
短短几个小时，转发量突破了十万。
“这个艾思琪是人是鬼？”
“怎么能对一只小动物下这种毒手？”
“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心肠这么歹毒？”
有人扒出了我的所有信息。
我的微信被陌生人加爆了，全是辱骂的信息。
有人在学校的官方账号下留言，要求学校开除我这个败类。
我给许照打电话，关机。
发消息，不回。
他是铁了心要毁了我。
第二天，那家猫狗繁育基地被查封了。
许照举报了它。
有关部门去现场检查，发现确实存在诸多问题，当场就贴了封条。
基地老板被抓了，他为了减轻罪责，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说是我主动要求把猫送到最差的地方去，是他一时糊涂收了钱。
舆论彻底失控了。
学校的官方账号被攻陷了，评论区全是要求开除我的留言。
有人甚至跑到校长信箱里发邮件，措辞激烈地要求学校清理门户。
我的辅导员给我打电话，语气很为难。
“小艾，学校这边压力很大，你先别来学校，等风头过去再说。”
但我等不了。
暑假还没结束，学校就提前发了公告，撤销了我之前获得的所有奖项。
把我像一个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我成了全校的公敌。
同学们在年级群里疯狂讨论这件事。
“真没想到艾思琪是这种人！”
“平时看她挺文静的，原来是装的！”
“她家里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还贪那几百块钱？”
“有钱人的心理都这么扭曲？”
我一个暑假没有出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在等。
暑假的最后一周，校长亲自来到了我家。
他是我爸的朋友，两家有些交情，所以他来的时候脸色尴尬。
“小艾，这件事闹得太大了。”
“我和你爸爸认识这么多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为人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残忍的人，但是舆论压死人啊。”
“你不知道，暑假这两个月，学校的邮箱里塞满了要求开除你的邮件。有些人甚至威胁说，如果学校不处理你，他们就要向教育厅举报学校包庇纵容。小艾，你让我也太难办了。”
我给他续了一杯茶。
“校长，您想让我怎么做？”
校长看了我一眼。
“学校的意思是，开学典礼上，你上台做一个公开道歉。写一封道歉信，态度诚恳一些，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不再犯。这样一来，舆论就能平息，学校也好有个交代。”
我笑了笑。
“校长，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校长有些急了。
“小艾，这不是你个人的事，这是关系到学校声誉的大事。你想想，如果你不道歉，舆论就会继续发酵，到时候不仅是你，学校也会被牵连。你爸爸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我知道这件事你委屈，但是有些事情，不一定要分对错，要看大局。你先道歉，等风头过去，学校再想办法帮你挽回名誉。总比现在这样僵着强吧？”
我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道歉。”
校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才对嘛，识大体。你放心，学校不会亏待你的。”
他走后，我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车远去，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道歉？
好啊，我道歉。
但不是用你们想要的方式。
开学那天，我穿着校服，走进熟悉的校园。
所有人看见我都绕道走，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有人故意把声音放大让我听见。
“就是她，虐猫的那个。”
“脸皮真厚，还好意思来上学。”
“听说她要在开学典礼上道歉，不知道会不会哭。”
我径直走进礼堂。
开学典礼是学校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整个大学所有老师学生都来了，黑压压坐满了整个礼堂。许照坐在台下第三排。
像是一只即将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猎人。
他最近天天都在更新暹罗自杀前的照片和视频。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看不下去。
网上和现实骂我的人越来越多。
校长在台上讲话，讲了一些新学期新气象之类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
“最近，我们学校有个别同学在校外做出了不当行为，影响了学校的声誉。今天，我们请这位同学上台公开道歉，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站起来，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走上讲台。
我没有拿出道歉信。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讲台上的电脑。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校长。”
“在道歉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许照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屏幕上，第一张照片出现了。
那是沈清晚的死亡证明。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的前男友许照，在三年前失去了他青梅竹马的妹妹沈清晚。”
“沈清晚溺亡后的第三天，许照买了一只暹罗猫送给我。”
屏幕上出现了那本古籍的扫描件。
我用红圈标出了最关键的那几行字。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我看着台下的许照，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你觉得这些，我应该怎么道歉？我应该说对不起，因为我差点让你们害死？还是应该说对不起，因为我没有乖乖躺平让你们吸干我的精气？”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回头看许照。
许照坐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
我又翻到下一页，这次是暹罗拔煤气总闸的监控截图。
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一只暹罗猫钻进了厨房，用爪子拨弄煤气管道的开关。
“这只猫，试图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拔掉煤气总闸，拖它的福，整栋楼都爆炸了。”
“许照说它只是一只猫，不懂事。可是大家看看，一只正常的猫，会做这种事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盯着屏幕，盯着那些证据。
消化着我说的每一个字。
这时候，台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我刷到过这个！几年前也有类似的新闻，有人被鹦鹉夺走了精力，还有人被藏獒——”
“对对对，我也看到过，好像是某种古老的埃及术法，后来那个人的身体就被宠物占据了！”
“就算是编的，这男的用一只猫欺负自己女朋友，脑子也不正常吧？”
“哎呀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男的我也认识，软饭男一个，吃穿住行都是女方花钱。要是我有这么个女朋友做梦都要笑醒，他还这么作。”
……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许照。
许照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别听她胡说！她是在编故事！这些都是假的！她一个虐猫的人，你们信她？”
我把监控截图放大
“许照，那只暹罗把煤气总闸拔掉的时候，它把我几千块的香水打碎的时候，它半夜四点在我床头叫让我一整年没睡过一个整觉的时候，你从来没管过它。”
“你就是想让我死，让沈清晚占据我的身体。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但许照，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有痕迹。”
礼堂里彻底炸了锅。
几百个学生同时说话的声音震耳欲聋。
“许照，你要不要脸！”
校长在台下脸色铁青，他想上台制止，但话筒在我手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所谓的道歉信。
校长提前塞给我的，让我照读就行。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扬。
“我不道歉。”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做错事的人，此刻就坐在台下。”
“许照，该道歉的是你，从前都不是我。”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许照。
许照的脸色惨白。
他转身想走，几个男生拦住了他。
“许照，你还没说清楚呢，你是不是想害人？”
“用猫害人，这是什么邪术？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我靠，我之前还转发他帖子骂艾思琪，现在想想真恶心，原来他才是那个恶心的人。”
许照踉跄着跑出了礼堂。狼狈不堪，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
慢慢放下话筒。
那些曾经骂过我的人，那些在我社交媒体下留言诅咒我的人，此刻大部分都沉默了。
还有人对我道歉。
我笑了笑。
没有原谅。

7.
舆论在一夜之间反转了。
许照发的那些照片被证明是经过裁剪和处理的。
他的同学、室友、邻居纷纷站出来爆料。
说他这个人虚荣、自私、不务正业。
大学期间全靠女朋友养着，还经常跟女朋友要钱买奢侈品。
有人把他之前在宿舍研究那本古籍的照片发了出来。
“研究邪术的人，还好意思指责别人？”
“这哥们儿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深情？为了青梅竹马不惜害死现任？”
“我吐了，软饭硬吃第一人。”
学校的反应也很快。
校长第二天就在学校官网上发了声明，说经过调查，艾思琪同学在此次事件中是受害者，学校决定恢复其所有荣誉，并对其勇敢揭露真相的行为予以表扬。
声明下方，学校的官方账号还置顶了一条评论。
“艾思琪同学，对不起，学校之前没有保护好你。”
学生会也发了倡议书，号召全校同学抵制网络暴力。
许照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的宿舍门口被人贴满了纸条。
“滚出学校！”
“软饭男！”
“邪术师！”。
他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会对他指指点点。
他不敢去上课，因为教授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鄙夷。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
他们听说了这件事，气得浑身发抖。
他妈在宿舍楼底下当众扇了他一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丢不丢人？你让咱家以后怎么做人？”
他爸更狠，直接说以后不会再给他一分钱，让他自生自灭。
许照的债务本来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房子爆炸要赔几十万，暹罗的医药费花了好几万，他刷爆的信用卡还不上。
现在连父母都不管他了，他彻底断了经济来源。
学校最终做出了处理决定。
许照因品行不端、涉嫌危害他人安全，被学校开除学籍。
开除的消息是辅导员通知他的。
许照当时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辅导员站在门口，把处分决定书递给他。
“许照，这是学校的最终决定，你收拾好东西，今天之内离开学校。”
许照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
他抱着装暹罗的纸箱，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离开了宿舍。
他走过教学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边，有几个女生正往下看，看见他就开始窃窃私语。
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
阳光照在红色的校名上，刺得他眼睛疼。
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许照退学后，在老家待了几个月。
但他已经成了整个县城的笑话，亲戚朋友都知道了他的事，见面就冷嘲热讽。
他爸妈觉得丢人，不让他住在家里，他只好在外面租了一间地下室。
但他找不到工作了。
县城里所有的地方都听说了他的事，没有人愿意雇佣他。
他去建筑工地搬砖，工头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
“你就是网上那个用猫害人的家伙？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走吧。”
他去饭店洗碗，老板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
“你的事我听说了，不好意思，我们不能要你。”
他走投无路，只能靠着借来的钱勉强维持生活。
每天吃最便宜的泡面，住最破烂的地下室，出门都要戴口罩，怕被人认出来。
他曾经也是重点大学的学生，曾经也有美好的前程。
曾经也有一个爱他爱到愿意为他花钱的女朋友。
但这一切，都被他自己的选择毁掉了。

8.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半年后，我重新拿回了那些被撤销的荣誉，甚至多拿了一个奖。
学校说，我勇敢揭露真相，保护自己。
是对抗网络暴力的典范。
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不，应该说，我的生活变得更好了。
那些曾经误解我的人，现在成了我最坚定的支持者。
我在学校里的朋友比以前更多了。
我的成绩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不用再分心去应付许照和那只猫，专注力提高了不少。
我开始重新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公平的。
你做过的每一件好事，都会被记住。
你做过的每一件坏事，也终究会暴露。
暑假又到了，我去了一个海边小镇旅行，看了日出日落，吃了新鲜的海鲜，在海边捡了很多漂亮的贝壳。
我把那些贝壳串成风铃，挂在了卧室的窗户上，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就在我以为自己和许照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时候。
他出现了。
那天我从超市买东西出来，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走。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荫下窜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许照。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小艾。”
“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搓了搓手，像是很紧张。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不该做那些事。我已经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我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动摇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小艾，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为了晚晚伤害你。你以前对我那么好，那么爱我，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呢？难道你从前对我的爱也都是假的吗？”
他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每天都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给我买衣服，给我过生日，陪我吃饭，陪我逛街。你对我那么好，我都记在心里。我只是一时糊涂，被晚晚的事冲昏了头脑。小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小艾，你从前说过的，你说你会一直爱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忘了吗？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说过你想和我一直走下去。那些话都是真的对不对？你不是那种会随便放弃一段感情的人对不对？”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许照。”
“你说我从前对你那么好，那么爱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害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说我从前对你说过那些话，那你在把那只猫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很爱你？”
“你说你后悔了，你是后悔伤害了我，还是后悔事情败露，被你爸妈抛弃，被学校开除，被社会唾骂？”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真的爱我，还是因为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想找一个可以继续依赖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许照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的，小艾，我是真心……”
“你已经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了。”我声音冰冷。
“从你处心积虑害我的那一刻起，从你把那只猫送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从你眼睁睁看着它折磨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许照彻底崩溃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但我不会再心软了。
我拎着购物袋，从他身边走过，头也没有回。
身后传来他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保安大爷冲我笑了笑，问我要不要帮忙。
我也笑了笑，说不用的，不重。
许照会怎样，和我无关了。
毕业后，我用自己攒的钱开了一家宠物店。
我把它装修成了温暖的原木风格。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治愈宠物店，旁边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手牵着手，笑眯眯的。
店里的宠物不多，但每一只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有性格温顺的布偶猫，有呆萌可爱的金毛犬，有活泼好动的柯基，还有一只特别黏人的橘猫。它们都打过疫苗，做过驱虫，洗干净了澡，每一只都健康快乐，充满了治愈的力量。
我想让大家知道，宠物是可以治愈人心的。
它们是朋友，是家人，是陪伴，是爱。
它们不是害人的工具，不是夺舍的容器，不是邪术的载体。
总有人问我。
“你为什么还愿意开宠物店？你被猫害得那么惨，你不应该恨猫吗？”
我笑着摇头。
那只暹罗从来不是真正的猫。
真正的猫会蹭你的腿，会趴在你腿上打呼噜，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安静地陪着你。
真正的猫不会故意打碎你的东西，不会往你杯子里伸爪子，不会处心积虑地想要你的命。
那只暹罗只是一个被困在猫身体里的自私的灵魂。
而我的宠物店里，每一只猫猫狗狗，都是真正的天使。
店门口种了一排薄荷，夏天的时候会开出淡紫色的小花。
总有家长领着孩子路过，孩子会趴在玻璃窗上看里面的小动物，眼睛亮晶晶的。
问妈妈能不能进去摸摸。
我会推开门，笑着说。
“进来吧，它们都很乖的。”
阳光照在木地板上，照在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上，照在孩子们的笑脸上。
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场噩梦。
想起那只蓝色的眼睛，想起那些被摔碎的香水，想起煤气总闸被拔掉的咔嚓声，想起许照抱着暹罗时脸上的笑。
但那些都过去了。
我已经在阳光下了，阴霾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