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7553更新时间:26/06/24 11:4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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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宴会厅里。
空气像是被抽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身上。
他三十出头,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姿挺拔,像一棵松树。
我扫了一眼,对助理交代。
“先说联姻对象吧。”
我助理连忙把人请到大家面前。
“许总,这位是顾衍之,顾上校。他的爷爷,就是当年和您爷爷并肩作战的那位老战友。”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老爷子真战友来了?”
“那周洋一家是假的?”
“难怪!许老爷子那样的人物,战友怎么可能这么寒酸!”
周洋的脸突然白了。
周妈满脸恐惧。
周爸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我爸妈更是像生吞了一整个蟑螂。
表情惊讶。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许言?”
“是我。”
顾衍之微微颔首。
面朝全场。
“我今天来,是受许爷爷生前所托,了结一桩旧事。”
他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展开在众人面前。
“这是许爷爷和我爷爷当年的联姻约定书,上面有双方的签字和指印。许爷爷生前确认过,这份约定书的法律效力,至今有效。”
“至于某些人冒充我爷爷身份,伪造参军档案,骗取婚约。”
“我会让他们付出百倍代价!”
周家人瞬间胆寒。
“你胡说!”
“你是许言找来的托!别以为穿身军装就能骗人?”
顾衍之没有看他。
他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两名穿制服的军人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沓文件。
“周洋,男,二十九岁。周大柱,男,五十五岁。王翠花,女,五十三岁。”
顾衍之的声音冰冷。
“你们一家三口伪造革命军人身份,骗取婚约及巨额财物,累计超过五百万。”
“涉嫌诈骗罪,伪造公文证件罪,都逃不掉了。”
周妈听完,直接瘫坐在地上。
周爸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周洋死死盯着我,眼睛里怒气满满。
“许言!你竟然找人整我?你疯了?”
我冷笑一声。
“八年了。我全款买婚房,给你买车,给你爸妈买奢侈品,给你所有亲戚擦屁股。”
“你二姨借钱买房的二十万还了吗?你三叔生病住院的五万块谁出的?你表弟高考落榜上民办大学的学费谁交的?”
我声音清晰。
“你说你爷爷是我爷爷的战友,我全家都信了。你家庭条件不好但人踏实肯干,我爸妈让我全心全力扶持你,订婚宴你全权包办让我安心工作,结果你把十万块吞了九万八千四,花一百六从零食店买十桌酒席,还当场发火撕了结婚证!”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想再和你说什么废话了。”
“离婚,越快越好。”
我转头看向顾衍之,
“接下来,麻烦顾上校了。”
顾衍之点头。
朝两名军人示意。
“不要!”
周洋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言言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怕你嫌弃我穷!我真的错了!”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手臂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净。
八年没干过一天重活。
因为我一直在用自己的钱养他。
顾衍之一把将他拉开,动作干脆利落,像拎一只小鸡。
周洋狼狈极了。
“我要告你们!”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请便。”
顾衍之面不改色,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扔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任何异议,欢迎找我的律师谈。”
周洋抓着那张名片,手抖得厉害。
周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扑到我妈面前。
“亲家母!你帮我们说句话啊!我们可是真心实意想娶你们家闺女的啊!你帮帮我们!”
我妈脸色铁青。
她刚才还在逼我签放弃财产的协议。
说要认周洋当干儿子
要把所有财产都给他们继承。
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荒唐。
我爸更是怒不可遏。
“还有脸求饶?要不是顾上校查清楚你们底细,你们还要骗我们多久?”
我拿起那份自愿放弃财产继承权的协议。
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
纸片从我指缝间飘落。
和周洋那天撕碎的结婚证纸屑一样。
“爸,妈,国外的生意很忙不是吗?”
“小时候我那么期待你们回来陪我,可你们每年都只回来两次,你们知道小时候的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现在,你们怎么不忙了?”
我妈的脸红得像被人扇了十几个耳光。
我爸猛地瞪了周洋一眼。
我走出宴会厅。
身后是周妈的哭嚎,周爸的求饶,周洋的怒吼。
和我妈我爸低低的哭声。
我头也没回。
6.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但我低估了周家人的脸皮厚度。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助理就急匆匆地冲进来。
“许总!周洋一家在楼下闹事!”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
好家伙。
周妈披头散发地坐在公司大门口,面前摆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无良富家女欺辱穷苦人家,订婚宴当众悔婚,害我儿子精神失常!”
周爸手里举着一条横幅
“许言骗婚骗感情!”
周洋则蹲在一边。
看起来像是真的傻了。
旁边还围了一圈围观的人。
举着手机对着他们一家三口猛拍。
“许总,要不要叫保安?”
助理紧张地问。
“不用。”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洋的号码,拨了过去。
“许言!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周洋的声音又急又怒。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你找人整我,毁我名声,害我爸妈一夜没睡!你必须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我觉得好笑。
“你们自己伪造身份骗婚,现在倒成受害者了?”
“谁伪造了?谁骗婚了?”
周洋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有证据吗?那个顾衍之就是你花钱雇的托吧!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律师了!你等着吃官司!”
我叹气。
“周洋,你找律师之前,能不能先查一下顾衍之这三个字怎么写?”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顾衍之是什么人?”
“京市顾家,三代从军。他爷爷顾远征,开国少将。他父亲顾维山,现任军区副司令员。他自己,三十岁,上校军衔,总参二部的。”
我顿了一下。
“你确定你要跟他打官司?”
周洋声音发抖。
“你就是吓唬我!”
我打断他。
“你伪造参军档案,冒充革命军人后代,利用虚假身份骗取婚约和财物,你知道这是刑事犯罪吗?”
“你污蔑我!”
他依然死不认账。
“你爷爷叫周老栓,普通农民,一辈子没出过省。你爸初中肄业,种过地,打过工。你妈小学文化,在超市当过收银员。你们家三代人,和参军这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我语气冰冷。
“而你,从八年前开始,就对所有人说你爷爷是我爷爷生前的战友,参加过某某战役,立过某某战功。不过是因为你经常从长辈嘴里听到过我爷爷的名字和故事,因为从前你那住的那一片,就是他们的战场。而你利用这个身份,从我们家吃尽好处。”
“周洋,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周妈的哭嚎远远传来。
“儿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妈!”
我挂了电话。
望向窗外。
周妈的哭嚎声更大了。
周爸腿已经开始发抖。
那些幸灾乐祸的围观者,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尴尬。
瞬间都散了。
“人家甚至没出门就让他们吓成这样了,真是没看头!”
“兵不血刃,许总厉害!”
我以为他们会消停。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
下午三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长消息。
打开一看,是周洋写的。
“许言,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想想,这八年我容易吗?你动辄出差,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在家。我一个人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每天等你等到半夜。你关心过我吗?”
“我冒充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能配得上你!你家里那么有钱,你身边的朋友非富即贵,我一个穷小子,我不用点手段,我怎么站在你身边?”
“订婚宴的事,是我错了。我承认。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在一起八年!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吧?”
“言言,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作妖了。我可以签婚前协议,我可以放弃所有财产,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求你了。”
我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改了。
“周洋,你说得对。八年,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
“但狗不会咬主人。”
“别再联系我了。再联系,我让律师联系你。”
消息发出去。
对方秒回。
“许言你真的要这么绝情?你信不信我去你们公司门口直播?我有粉丝!我让你名声扫地!”
我冷笑一声。
对。
这才是他。
十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
“言言我错了,我刚才冲动了,你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
又过了半小时。
“许言你等着!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宛如精神分裂。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7.
周洋一家的反击比我预想的还要可笑。
他们真的开了直播。
标题。
富家女订婚宴当众悔婚,未婚夫惨遭抛弃,正义在哪?
周洋眼圈红红的,声音哽咽。
“我就是那个被未婚妻当众退婚的周洋。我和她在一起八年!我把她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结果呢?订婚宴上,她嫌弃我办的酒席寒酸,当场发火,把我们全家骂得狗血淋头……”
弹幕飞速滚动。
“天哪也太惨了吧!”
“富家女果然不能要!”
我面无表情,打了个电话。
周洋直播突然断了。
画面黑屏,弹出一行字。
直播间因涉嫌虚假宣传已被封禁。
我关掉手机,走出办公室。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顾衍之穿着便装,但那股军人的气质怎么都压不住。
“上车。”
“去收拾垃圾。”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车子停在一个城中村的路口。
是周洋的老家。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周妈的声音尖锐。
“我就说那个许言不是好东西!你看看!咱们家现在成什么样了?我在街坊邻居面前都抬不起头!”
周爸不耐烦。
“当初是谁说这门婚事能捞一笔的?是谁让我冒充参军的?是谁让儿子去骗人家感情的?都怪你!”
周妈声音更尖了。
“当初是谁跪在许家门口求人家把婚事定下来的?你个老不死的还有脸说我!”
“我是为了这个家!你拿了人家的金镯子,名牌包,心安理得,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推给我?”
“爸!妈!你们别吵了!”
周洋带着哭腔。
“现在是吵的时候吗?许言要告我们!她要送我们去坐牢!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直播被封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你让我怎么办?”
周妈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要不你去求求林小妍?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关系最好吗?”
“她不是认识很多人吗?让她帮帮忙?”
周洋的声音突然变了
“我一出事,她就把我拉黑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连面都不见!”
“什么?那个小贱人!”
周妈破口大骂
“平时花你的钱的时候一口一个洋哥,现在出事了就翻脸不认人?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狐狸精!你还傻乎乎地给她办生日会,花了好几万!”
“你要是没把钱花在那个狐狸精身上,许言至于跟你翻脸吗?”
周妈越说越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离那个林小妍远点,你不听!现在好了,人财两空!”
周爸又是一声吼。
“都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许言撤诉!不然咱们一家子都得进去!”
门突然从猛地推开。
周洋脸色惨白,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看见我和顾衍之的瞬间。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许言?”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言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告你了,我再也不闹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周妈和周爸也跑了出来,看见这场面,两个人表情恐慌,跟着讨好。
“小许啊!”
“阿姨求求你了!饶了他这一次吧!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
“是啊小许!”
“我们一家人给你磕头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着,他真的跪了下来。
三个人跪在我面前,哭成一团。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衍之。
顾衍之微笑着走到周洋面前,“走吧。”
周洋茫然地顾衍之往外走。
周妈和周爸也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他们被带到了巷口的一家零食店门口。
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零食连锁店,店门口摆着几排货架,上面堆满了薯片饼干。
“许言说了,让你们在这里好好反省。”
周洋瞪大眼睛。
顾衍之没回答,叫了几个人来盯着他们。
“不是爱逛零食店吗?今天不在这坐够八个小时,不准回家。”
周洋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周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一巴掌扇在周洋脸上。
“都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周妈也不哭了,劈头盖脸地朝周洋身上打
“你还我金镯子!你还我名牌包!你个败家子!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周洋眼睛通红
我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八年。
整整八年。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现在,梦终于醒了。
8.
我在车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一栋陌生的别墅门前。
“这是哪?”
“我家,但是你爸妈在里面。”
“我爸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他走进去。
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
我爸站在窗边。
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
关于周家诈骗立案通知书。
另一份,是许氏集团的股权转让书。
转让方。
许建国。
受让方。
许言。
“坐吧。”
顾衍之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我旁边坐下。
我妈看着我,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
“言言……”
“妈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
我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愧疚,心疼,懊悔。
“言言,爸爸错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该在没了解清楚情况之前就逼你道歉,不该为了所谓的家族面子,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到外人那边。”
“我更不该更不该逼你放弃财产继承权。”
“我不是一个好爸爸。”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衍之起身。
把空间留给我们一家三口。
我妈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
她其实一直觉得周洋不靠谱,但她以为穷人家的孩子更踏实更懂事,她是真心实意想让我嫁个好人家,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也没想到自己差点亲手把女儿推进火坑……
我听着,没有说话。
这八年积攒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消化的。
9.
第二天,顾衍之开车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我家别墅门口,他没有熄火,侧头看着我。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爷爷。”
我愣了一下。
顾远征,开国少将,九十二岁高龄,常年住在军区干休所里。
“他一直在等许爷爷的后人。”
“当年许爷爷救过他的命。不是那种客套话里的救命之恩,是真的替他挡过子弹的那种。”
“所以他一直记着。记了六十年。”
我沉默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站在门口,脸上化了淡妆。
顾衍之的车准时停在我面前。
干休所在城西,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门口有哨兵站岗,看见顾衍之的车牌,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家里客厅不大,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年轻时的顾远征。
穿着军装,英姿勃发。
九十二岁的顾远征,比我想象的要老一些。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沉静锐利。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像……”
他的声音沙哑。
“你跟你爷爷,长得真像……”
我站在原地,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顾爷爷好。”
“我是许言,许长山的孙女。”
老人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有力。
“长山……”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
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长山啊……我对不起你啊……”
顾衍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爷爷的背。
“爷爷,许言现在过得很好。”
顾远征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仔细地端详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孩子,你这些年受苦了。”
我摇头。
“不苦。”
“骗人。”
老人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都跟我说了。你被那家骗子欺负了八年,受了大罪了。”
他转头瞪了顾衍之一眼.
“你也是!早点干嘛去了?你要是早几年找到她,她能受那个罪吗?”
顾衍之低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委屈.
“爷爷,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真相。”
“还顶嘴!”
顾衍之不说话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爷孙俩拌嘴,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顾远征拉着我坐下,讲当年的事。
“那年我二十二岁,在战场上被炮弹炸伤了腿,跑不动了。敌人的火力压得很猛,我们连的同志都以为我死定了。但长山从侧翼绕过来,背着我在敌人的炮火下跑了整整三里地。”
“他的后背被打穿了,血流了一路,但他愣是没松手,把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后来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老顾,你别死,你还欠我一顿酒呢。”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那顿酒,我欠了他六十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孩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们家衍之?”
我愣住了。
看了一眼顾衍之。
他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这是爷爷的意思。”
“我只是执行命令。”
顾远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什么叫执行命令?你自己就没点想法?”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有。”
我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突然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那我也得执行一下我爷爷的命令。”
“我爷爷临终前说了,让我嫁给你爷爷的孙子。”
“顾上校,你愿不愿意娶我?”
顾衍之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我。
“许言。”
“我跟周洋不一样。”
“我不会花你的钱,不会让你养我的家,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但我可能会很忙,有任务的时候电话都接不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顾衍之,我这个人很挑剔的。要不是我爷爷的命令,我才不嫁呢。”
他愣了一下。
嘴角慢慢翘起来。
顾远征在旁边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这亲事定得好!定得好啊!”

1
0.
三天后。
我和顾衍之一起去了个地方。
城北的烈士陵园。
爷爷就葬在这里。
墓碑不大,但很干净。
墓碑上面刻着许长山的名字。
革命军人,永垂不朽。
我蹲下来,把带来的菊花放在墓碑前。
“爷爷,我来看你了。”
“你说让我嫁给你战友的孙子,我嫁了。”
“但我还遇到了一个骗子。”
我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爷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害惨了。”
顾衍之站在我身后,手里也拿着一束菊花。
他走上前,把花放在爷爷的墓碑前,然后蹲下来。
“许爷爷,我是顾远征的孙子,顾衍之。”
“您当年救了我爷爷一命,我们顾家欠您一条命。”
“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许言,我会照顾好的。您放心。”
风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墓碑上,也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然后我们又去了军区干休所。
顾远征今天精神很好,穿了一身笔挺的老式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拄着拐杖,在顾衍之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停着一辆车。
不是顾衍之那辆越野车,而是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
“这是什么?”
“婚车。”
“婚车?”
“对,就是咱们领证坐的车。”
我瞪大眼睛。
“什么时候领?”
“你想什么时候都行。”
“要不就今天吧。”我咬牙。
身后的顾远征拄着拐杖笑得直咳嗽。
“今天好!就今天!”
我爸妈也来了。
我妈穿了一条新裙子,化了个精致的妆,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爸难得地穿了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
但我注意到他偷偷用手背擦了好几次眼角。
民政局里。
工作人员看着我们这一大家子,有点懵。
“你们确定是来领证的?”
“确定。”顾衍之把户口本放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看了看户口本,又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我,表情从懵变成了惊艳。
我笑了。
领证的过程很快。
签字,按手印,拍照。
钢印压在红底照片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和一个人纠缠了八年,最后嫁给了另一个人。
命运真的很有意思。
从民政局出来,顾衍之把结婚证收好,放进内侧口袋里。
两家定好结婚日期后。
顾衍之问了我所有喜恶,然后说婚宴不让我管。
他全权安排。
其实我有点忐忑,毕竟有一次不好的经历,怕再经历第二次。
到结婚那天。
我以为婚车会停在某个酒店门口。
结果直接停在了一座庄园门口。
庄园很大,门口铺着红毯,两边摆满了鲜花。
宾客们穿着正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笑声和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
像一场盛典。
我踩上红毯,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身边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
我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大学同学,公司同事,合作伙伴。
还有几个已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他们都在笑,眼睛里带着真心的祝福。
宴会厅很大,每一桌菜肴都正经且丰盛。
精致得像艺术品。
顾衍之走到一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礼服。
白色的婚纱,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我认出是全球限量版,面露惊喜。
旁边还放着一双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碎钻。
“换上吧。”
他把礼服递给我。
我抱着礼服和高跟鞋,走进更衣室。
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哭。
和周洋恋爱的那八年。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穿婚纱了。
婚宴进行得很顺利。
敬酒,祝福,推杯换盏。
我喝了几杯红酒,脸有些发烫。
顾衍之站在我旁边,不动声色地把我的酒杯换成了果汁。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蛋糕。
三层,奶油裱花,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四个字。
一生一世。
“就这?”我故意挑刺。
顾衍之没说话,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宴会厅的灯突然全灭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天花板突然亮了。
天花板竟然变成了星空!
全场惊呼。
我妈捂着嘴哭了出来。
我爸用力地鼓掌,手都拍红了。
顾远征老爷子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那片星空,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光影,不知道在想念什么。
我站在那片星空下,看着顾衍之。
他也在看我。
“够盛大吗?”
“不够的话可以再举行第二场。”
“办到你满意为止。”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站在星空下,穿着他准备的婚纱,踩着他准备的高跟鞋,吃着他准备的婚宴,看着他为我准备的漫天星光。
突然想起了周洋。
一百六十块钱的零食。
撕碎的结婚证。
八年里每一个被敷衍的节日。
每一个被忽略的瞬间。
每一次被消费记录的刺痛。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些噩梦般的日子,再也扎不到我了。
因为此时此刻,我站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
他没用零食打发我,没用考验试探我,没用道德绑架我。
他安安静静地把一切准备好了。
顾远征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一直念叨着。
“长山啊,你看到了吗?你孙女嫁给我们家衍之了,你看到了吗……”
我站在人群中,靠在顾衍之肩膀上。
那年的订婚宴。
十桌零食。
一百六十块钱。
今年的婚宴。
数不清的酒席。
漫天星光。
重视你的人,会把你放在心上。
不重视你的人,会把你放在账单上最不起眼的那一行。
而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放在账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