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7587更新时间:26/06/24 11:4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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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迅速炸开了。
赵武疯了般把快递小哥扯进屋里。
小哥吓得脸都白了。
“我就是个送货的,客户下单让我送这些东西,别的我真不知道啊……”
赵文还算冷静,一把拉开赵武,接过那封亲子关系断绝书和改过的户口本。
他翻开一看,户口本上赵招娣那一页已经被红笔划掉,旁边写着已迁出三个字。
我妈在轮椅上急得脸通红。
“拿过来给我看看!”
赵文把东西递过去。
我妈不认字,让赵文念给她听。
“本人赵招娣自愿与母亲仁凤华断绝母女关系,此后生死不相往来。”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浑身发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十月怀胎生了她,她就这么对我?这个白眼狼!就该被千刀万剐!”
小姨赶紧上去拍她的背。
“姐,你别急,她跑不了。一个姑娘家,能跑哪儿去?”
舅舅也站起来,掏出手机。
“我给她打电话,我倒要问问,这个家她还打不打算要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就挂了。
再拨,直接关机。
舅舅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赵武急了,抢过手机又拨了几次,全都是关机。
他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她还真敢!她以为她是谁?离了这个家她活得了吗?”
赵文没说话,沉着脸翻看那份亲子关系断绝书。
他突然注意到最后一行小字。
“本文件一式三份,本人,母亲,公证处各执一份。本文件自公证之日起生效。”
我是认真的,不是闹脾气。
赵文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心疼我,而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妈谁照顾?
这十年,他们能心安理得地在外面工作,生活,过年过节回来吃顿饭就走。
不就是因为家里有我吗?
我虽然嘴上不说,但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
妈瘫痪在床,屎尿屁全归我管,他们连一块尿布都没换过。
现在我走了,谁来干这些?
赵武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了赵文一眼。
“哥,咱们现在去机场,绑也得把她绑回来!”
赵文没回答,而是转身去了我的房间。
衣柜里只剩下几件旧衣服,书桌上空空荡荡,连抽屉都是空的。
他拉开床头柜,发现最底层压着一张纸条。
“这十年,我欠你们的,还清了。”
赵文把纸条攥成一团,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客厅里,我妈还在哭。
小姨和舅舅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安慰。
“姐,你别哭了,等那丫头片子回来,我替你骂她。”
“就是,她还能真不回来?你可是她亲妈!”
“她要真敢不回来,我们去她公司闹,看她还要不要脸!”
赵文听到公司两个字,眼睛突然一亮。
“对了,她不是在家接画稿的吗?那些客户不都是网上的?我们找到她客户,说她卷款跑了,逼那些人找她,骂她,把她逼回来!”
赵武也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她那些社交账号,我们发个声明,就说她抛下瘫痪母亲跑路了,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什么嘴脸。”
我妈一听,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
“对!让她在外边混不下去!看她不灰溜溜地回来求我!”
小姨也跟着出主意,
“她不是还有个什么插画平台吗?我知道账号密码,上次她让我帮忙改过资料。我们直接上去把她账号改了,看她怎么接活!”
舅舅更狠,
“实在不行,我们去报警,说她偷了家里的钱跑路的。反正她手上那几万块,原本就是家里的,我们说偷就是偷。”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好像已经看到我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赵文拿出手机,打开我平时接单的平台。
密码他试了几次就试出来了。
妈的生日。
他冷笑一声,进去一看,我的账号里还有好几个未完成的订单,定金都已经收了。
他二话不说,把个人简介改成了。
“本人因家庭原因暂时无法接单,所有未完成订单将无限期延期,定金不退。如有疑问,请联系我的律师。”
“本人赵招娣,因长期照顾瘫痪母亲心生怨恨,现已离家出走,抛下母亲不管。在此向所有客户致歉,所有未完成订单无法继续,定金不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递给赵武看。
赵武看完,竖起大拇指。
“哥,高,实在是高。这下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回来给我们磕头认错。”
赵文笑了笑,又拿起赵招娣留下的那份亲子关系断绝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东西是不是得双方签字才生效?”
舅舅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自然。她单方面写的,没有法律效力。说白了,就是一张废纸!”
赵文松了口气,把那份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
“那就好。她以为写几个字就能跟我们撇清关系?做梦。”
我妈彻底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我就说她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一个丫头片子,还想翻天?”
小姨也跟着笑。
“姐,你放心吧,过不了几天她就得乖乖回来。到时候你好好收拾收拾她,让她长点记性。”
我妈哼了一声。
“等她回来,我非得让她跪着给我认错不可,罚她三天不能吃饭!还敢跟我断绝关系?反了她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我。
正坐在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上。
我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社交账号。
把国内的那张SIM卡掰成了两半,冲进了马桶里。
过去的那个赵招娣,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赵文赵武轮番给我打电话,发微信,全部石沉大海。
他们登录我的社交账号,发现那条道歉声明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留言了。
“赵老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天呐,赵老师抛下瘫痪母亲?这也太没良心了吧?”
“我之前还觉得她画得好,没想到人品这么差,取关了。”
“定金不退?这算诈骗吧!”
赵武笑出了声。
“看,舆论都站在我们这边。她完了。”
赵文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与此同时,有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直接打电话到了他的手机上。
我的工作账号里留过紧急联系人,写的就是赵文的号码。
“喂,请问是赵招娣的家属吗?我是她的长期合作方出版社。我们在她账号上看到了那条声明,想确认一下情况。”
赵文装出一副无奈的语气。
“唉,我这个妹妹不懂事,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就跑出去了。您放心,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未完成的订单怎么办?我们这边已经付了全款,画稿下个月就要用。”
赵文随口敷衍。
“等她回来会处理的,您再等等。”
挂了电话,赵文心里有点发虚。
但他转念一想,等赵招娣回来,让她加个班把画稿赶出来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出版社的编辑挂了电话之后,邮箱立马收到了信息。
“您好,我是赵招娣本人。由于家庭原因,我已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所有未完成的订单,我将在一周内全部完成并发至您的邮箱。定金我不会退,但画稿也不会少。给您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
编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我社交账号上的那条道歉声明,眉头皱了起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有人要害她。
而此时,大洋彼岸的我刚下飞机,钻进咖啡厅,打开工作邮箱,看到了好几封类似询问的邮件。
我一一回复,语气平静而专业。
回复完最后一封,我抬头看着洛杉矶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在私人账号上,我第一次将我的原生家庭暴露在大众眼前。
评论区对我的风评逆转:
“天,心疼姐姐!”
“刚才差点信了!”
“账号是不是被偷了呀!”
“支持姐姐勇闯好莱坞!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
合上电脑,我拎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这里的空气,好像真的比国内清新一些。
6.
三天后。
赵文赵武的计划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顺利。
我的社交账号确实被他们控制了,但奇怪的是,评论区的风向在短短两天内就彻底反转了。
有人发了一条长评:
“我跟赵老师合作过三年,她什么为人我很清楚。她曾经为了赶一个公益项目的画稿,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分文不取。一个连公益都愿意做的人,会抛下自己的亲生母亲?我不信。另外,我注意到那个道歉声明的语气和措辞,跟赵老师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怀疑,这个账号可能被盗了。”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引发了大量讨论。
网络平台一时间瘫痪。
紧接着,我以前合作过的几个客户也陆续发声。
“赵老师之前跟我说过家里的情况,她一个人照顾瘫痪母亲十年,两个哥哥一分钱没出过。我当时听了都觉得心疼。现在说她抛下母亲跑了?我觉得这里面有内情。”
“我是出版社的编辑,我收到赵老师本人的邮件回复了,她说会按时完成所有画稿。如果真的抛下一切跑了,还会管这些订单吗?”
“我跟招娣是一个胡同的邻居,她当年考上美院,学费是她自己暑假打工攒的,家里一分钱没出。她妈还打电话到学校,让她把生活费寄回去给两个哥哥。你们知道她那时候一天吃几个馒头吗?两个。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不吃。就这样撑了整整一年。”
这条爆料下面,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家庭?”
“两个哥哥没手没脚?要妹妹养?”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人就是拿女儿当血包使。”
“那个道歉声明肯定是她哥发的!想逼她回来继续当免费保姆!”
舆论在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赵文赵武傻眼了。
他们盯着评论区,看着那些骂他们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两个哥哥是人吗?妹妹照顾了十年,拆迁款一分不给?”
“要是我,我也跑。谁爱伺候谁伺候。”
“支持赵老师,远离吸血家庭!”
赵武气得把手机摔在地上。
“这些人懂什么?他们知道个屁!”
赵文沉着脸,把手机捡起来。
“别激动,我们还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舅,你那边怎么样了?”
舅舅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
“我已经联系了老家那边的亲戚,让他们帮忙盯着机场和火车站。只要她一回来,我们就知道。”
赵文皱眉。
“她不一定会从机场和火车站回来。她要是坐大巴呢?”
舅舅顿了顿。
“那怎么办?”
赵文想了想。
“你去她常去的那几个地方蹲着,她不是有个朋友在城西开画室吗?去那儿守着。”
挂了电话,赵文又给赵武使了个眼色。
“你去她租的那个画室看看,钥匙还在不在。”
赵武不情不愿地去了。
半小时后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哥,画室的门锁换了。我进不去。”
赵文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我不是一时冲动,她是彻底不留后路地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周晓楠。
我的发小。
周晓楠是市里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专打家庭纠纷官司。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踩着高跟鞋,直接敲开了赵家的大门。
赵文开的门,看到她,脸色微变。
“你来干什么?”
周晓楠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是来送律师函的。”
“赵招娣女士已经正式委托我所,就你们非法侵占其个人财产。侵犯其名誉权等行为提起诉讼。这是诉状副本,你们可以请律师,也可以自行应诉。”
赵武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抢过那份文件,看了几眼就扔在地上。
“放屁!她有什么财产被我们侵占了?”
周晓楠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赵招娣女士过去十年为照顾母亲所支出的费用明细,合计约四十七万元。此外,拆迁款三百万,按照法律规定,赵招娣女士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应得份额为一百万元。但你们一分未给,这属于非法侵占。”
赵武的脸涨得通红。
“什么非法侵占?那是妈的拆迁款,妈想给谁就给谁!”
周晓楠笑容不变。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不过我提醒你们,根据继承法,赵招娣女士作为主要赡养人,在遗产分配中享有优先权。你们不仅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还非法侵占其应得份额,法院会怎么判,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赵文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不懂法,只是一直觉得家里的事,哪用得着上法庭?
可现在看来,我是真的豁出去了。
周晓楠说完,转身要走。赵文突然叫住她。
“等等!招娣她现在在哪儿?”
周晓楠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她已经改名了。不叫赵招娣了。从今以后,她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武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我妈在床上听到了一切,气得浑身发抖。
“她敢告我们?她凭什么告我们?我是她妈!她的钱就是我的钱!”
小姨在一旁劝。
“姐,你别急,我们去找个律师问问,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请来的律师第二天就到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完材料后,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这个案子,不太好打。”
“怎么不好打?”
赵武急了。
“那是我妈的拆迁款,我妈想给谁就给谁!”
律师推了推眼镜。
“话是这么说,但法律上还有一个概念叫赡养义务。赵招娣独自照顾母亲十年,你们作为儿子,既没有出钱也没有出力,这在法庭上是非常被动的。法官很可能会认定你们未尽赡养义务,从而支持赵招娣的诉求。”
赵文脸色铁青。
“那我们要赔多少?”
律师算了算。
“按照她列出的清单,四十七万是跑不掉的。拆迁款那一百万,如果法官认定她作为主要赡养人有优先权,也大概率会判给她。”
赵武一下子跳起来。
“一百四十七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律师叹了口气。
“所以我建议你们,能调解就调解,尽量不要上法庭。上了法庭,不仅要赔钱,还要承担诉讼费,到时候更亏。”
赵文赵武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我妈在床上气得直拍床板。
“我不给!我就是不给!她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小姨和舅舅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凭什么给她?她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跟哥哥争?”
律师看着这一家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突然有点理解,我为什么要跑了。
7.
官司还没开庭,赵家内部就先乱了。
赵武最先崩溃。
他在单位请了太多假,领导已经对他有意见了。
更关键的是,他那套升职加薪的美梦彻底泡汤了。
原本想利用我去巴结领导,现在我跑了,他升职彻底没有指望了。
“都怪你!”
赵武冲着赵文吼。
“要不是你出的那个馊主意,说什么让她去陪领导吃饭,她能跑?”
赵文冷笑。
“我出的主意?你不是也同意了吗?咱家有个现成的美女,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赵武语塞,脸色涨红.
“那你不也没拦着吗?你是大哥,你说了算,你要是不点头,我敢说什么?”
赵文被他气笑了.
“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我问你,这十年你给过家里一分钱吗?你回过几次家?妈的尿布你换过一块吗?”
赵武梗着脖子.
“你不也没换过吗?你凭什么说我?”
“再说了,昨天晚上你把门一锁就去睡觉了!是谁照顾的妈?”
兄弟俩越吵越凶,我妈在床上急得直拍床板。
“别吵了!都别吵了!你们是亲兄弟,吵什么吵?”
赵武突然把矛头转向我妈。
“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年给她取名叫招娣,她能恨我们这么多年?你听听这名字,招娣招娣,谁听了不膈应?”
“她早就有叛逆心了!”
我妈一愣,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你说什么?我生她养她,给她取名字还有错了?”
赵文也火了。
“赵武,你少说两句!妈都这样了,你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赵武冷笑。
“我泼脏水?行,你们都清高,就我不是人。那行,妈你来照顾,我走!”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
赵文一把拽住他。
“你走了妈怎么办?”
赵武甩开他的手。
“你们不是有拆迁款吗?请保姆啊!三百万还不够请个保姆?”
赵文气得发抖。
“拆迁款三百万,你拿了一百五十万,我拿了一百五十万,妈手里一分钱没有。你让她拿什么请保姆?”
赵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妈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就这么对我?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全都是白眼狼!”
赵武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摔门而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妈哭了很久,哭累了,哑着嗓子对赵文说。
“小文,你给妈请个保姆吧。妈实在受不了了。”
赵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妈,保姆一个月至少四五千,一年就是五六万。这钱谁出?”
“我有家庭有孩子,你帮不上我就算了,总不能拖我后腿吧?”
我妈愣住了。
她看着赵文,赵文避开她的目光。
她突然想起,以前我在的时候,从来没跟她提过钱的事。、
买药、买菜、交水电费……
全都是我一个人扛着。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
现在我走了,她才意识到,原来请个保姆这么贵。
即便如此,我还是给她免费做了这么多年的保姆。
“那你出一半,让你弟出一半……”
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文苦笑。
“妈,你觉得赵武那个德行,会出钱吗?”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日子,赵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赵武说到做到,真的再也没回来过。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仿佛人间蒸发。
赵文没办法,只能自己照顾妈妈。
可他哪里会照顾?第一天就给妈妈换尿布,他捏着鼻子,脸憋得通红,折腾了半小时才换好。我妈疼得直叫唤,骂他笨手笨脚。
喂饭的时候,赵文把粥喂得到处都是,我妈的衣服上,床上全是粥。
我妈气得直哭。
“你妹妹喂我的时候从来没洒过!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赵文被骂得心烦,摔了碗。
“那你去把她找回来啊!”
我妈被他吼得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哪怕她再无理取闹,我也只是沉默,然后默默把事情做好。
那时候她还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是欠她的。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孩子都会那样忍着她,惯着她。
一周后,赵文也撑不住了。
他请了太多假,公司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回去上班,要么卷铺盖走人。
他给赵武打了十几个电话,赵武终于接了,开口就是。
“别找我,我没空。”
赵文压着火气。
“妈一个人在家不行,你回来照顾几天。”
赵武冷笑。
“我照顾?我凭什么照顾?你不是拿了拆迁款吗?请保姆啊!”
“请保姆的钱你出?”
“凭什么我出?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妈。”
赵文气得手抖。
“赵武,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武直接挂了电话。
赵文握着手机,站在妈妈的床前,看着妈妈那张苍老的脸,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他们拿了三百万,却连一个保姆都不愿意请。
我伺候了妈妈十年。
却只拿了锦旗和奖状,
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那天晚上,赵文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妈妈送进了郊区那家最便宜的敬老院。
一个月两千八,两人一间,护工一天换三次尿不湿。
办手续的时候,我妈拉着赵文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小文,你别把我送这儿,我不想住这儿……”
赵文狠心掰开她的手。
“妈,我没办法,我得上班。你在这儿有人照顾,比在家强。”
我妈被推进房间的那一刻,突然放声大哭。
“招娣!我要招娣!我女儿呢?你们把我女儿弄哪儿去了?”
赵文转身就走,眼眶却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红什么。
赵武知道这件事后,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打电话来骂赵文。
“你把她送敬老院?你知不知道亲戚们怎么说你?说你不孝!你让我也跟着丢人!”
赵文冷笑。
“那你有本事接回去啊。”
赵武哑了。
兄弟俩在电话里又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没过几天,赵文的老婆找上门来了。
她不是来照顾妈妈的,是来分钱的。
“赵文,你把妈送敬老院,每个月两千八,一年三万多。这钱可不能你一个人出,赵武那份你得让他出。还有妈空出来那套房子,你不是说要卖吗?卖了的钱,必须放在我手里!”
赵文气得脸都绿了。
“妈还没死呢!你就开始打算分财产了?”
他老婆翻了个白眼。
“妈住敬老院,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再说了,妈现在这样,还能活几年?”
话还没说完,我妈在敬老院那边打来了电话。
护工说她从床上摔下来了,摔得不轻,送去医院了。
赵文赶到医院的时候,赵武也来了。
不是来看妈的,是来吵架的。
“赵文,你是怎么照顾妈的?人在敬老院都能摔下来,你请的什么护工?”
“你还有脸说?你一个月来看过妈一次吗?”
“我没来?我没来你来过几次?你自己心里没数?”
兄弟俩在医院走廊里吵得不可开交,护士出来吼了好几声才消停。
我妈躺在病床上,听着走廊里两个儿子的争吵声,眼泪无声地流。
她突然想起我。
想我那双粗糙开裂的手,想我深夜还在洗衣服的背影,想我给她擦身体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我被她骂了之后红着眼眶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我在娣娣那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句话,没有人听到。
走廊里,赵文和赵武还在吵。
吵到最后,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赵武一拳打在赵文脸上,赵文还了一脚。
兄弟俩在医院的走廊里扭打在一起,像两条疯狗。
护士报了警。
警察来了,把两人分开,问了情况,叹了口气。
“你们母亲还躺在病床上,你们在这儿打架?像话吗?”
赵文捂着脸不说话。
赵武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最后是警察帮忙联系了护工,暂时照顾妈妈。
那天晚上,我妈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想起我走的那天,自己还骂她是白眼狼。
现在她才知道,真正的白眼狼,是她一手养大的两个儿子。
她拿起床头的电话,哆哆嗦嗦地我的号码。
“女儿……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可这一次,没有人会听到了。
8.
洛杉矶。
我早已扔了赵招娣这个恶心的名字,给自己把名字改成林桑。
林木葱郁,桑蚕柔软,如同人的生命。
我放下画笔,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已经来洛杉矶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我完成了一本绘本,签了一个好莱坞动画项目的合约,还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的生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而充实。
手机响了。
是周晓楠发来的消息。
“官司赢了。法院判他们赔偿你四十七万赡养费,外加一百万的拆迁款份额。不过我看他们那德行,大概率不会主动给。我已经申请强制执行了。”
我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画画。
钱不钱的,我其实已经不在乎了。
我在乎的,是那纸判决书上写的一句话。
“被告赵文、赵武未履行赡养义务,原告赵招娣作为主要赡养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
这是法律给我的公道。
也是我给自己讨回的公道。
笔下画了一棵树。
一棵从裂缝里长出来的树。
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但树冠很茂盛,枝叶伸展向天空,仿佛在拥抱阳光。
画完之后,我在右下角签了一个名字。
林桑。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曾经问过妈妈。
“妈,为什么我叫招娣?”
妈妈说。
“因为你是个丫头,得招个弟弟来。”
她当时不懂,后来懂了。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血包。
再后来,我用了整整二十八年,才终于把这个名字甩掉。
手机又响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娣娣……是妈……妈想你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颤抖。
沉默了五秒钟。
“你打错了。这里没有赵招娣。”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画布上,那棵从裂缝里长出来的树,正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
爱恨已成过去,未来注定光明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