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6411更新时间:26/06/24 11:48:37
5.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殷辞远手里还捏着那本结婚证,指节泛白。
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
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
双手交叉搁在膝头。
“周棠,我们谈谈。”
“我和她断干净。”
“然后我们去补一个真正的结婚证。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公司你管,我退居二线。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在家休息,我养你。”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是你丈夫。八年了,周棠,我们之间有真感情的,对不对?”
我侧身避开。
所有事情在此刻都成了闭环。
原本以为秦时微被我辞退后会大闹一场。
但是她没有。
原来是有孩子了,在公司油水捞够了,正愁没有退路。
而殷辞远只知道我知道他们结婚证的事情。
避孕药。
孩子。
公司里的烂账和蛀虫。
他以为我都没有发现。
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和我谈条件。
“避孕药,你每天用什么方式喂给我的,你要不要当着我的面,再演示一遍?”
我说完。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让秦时微怀了孕,拿着从我的公司里挪走的钱,打算把她送到国外安顿,再回来跟我做一对表面夫妻。殷辞远,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公司的账我已经查完了。”
“她转了整整一千万。加上她安插在公司里的那些亲戚,这八年,你们从我身上吸了多少血,要不要我帮你算个总数?”
殷辞远喉结上下滚动。
“周棠,那些事……很多不是我授意的。时薇她年纪小,不懂事。”
“她年纪小?”
我打断他。
“她比我还大一岁。”
殷辞远被噎住了。
“殷辞远,你知道我是孤儿院长大的。”
“结婚的时候,你们殷家来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
那天的画面太清晰了。
殷家七大姑八大姨挤满了婚礼现场,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笑。
“棠棠啊,你可真是我们殷家的福星!”
“我们家辞远有本事,娶了个能干的媳妇!”
“以后咱们殷家可就指望着你们了!”
我以为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
现在我才明白。
他和他家人都是一样的。
觉得我一个孤儿,没有娘家撑腰,没有退路,好拿捏,好控制。
更重要的是。
我有钱。
有一个蒸蒸日上的公司,有一份让人眼红的家业。
他们娶的不是我。
是我的钱。
“这些年,你们家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不是我在操心?你弟弟买房,首付是我付的。你妹妹出国留学,学费是我出的。你妈做手术,是我找的专家,我安排的病房,我垫的医药费。”
“我把你们当成我的家人。”
“可你呢?”
“你给了我一张假结婚证。”
“喂我八年的避孕药。”
“你拿着我的钱,养着秦时微,养她的孩子,养她的亲戚!把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当成送给她玩的礼物!”
“殷辞远,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
殷辞远神色慌张起来。
“周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时薇她跟了我很多年。”
“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不是真心的。
“可后来这些年,我对你不是很好吗?周棠,你把殷家上下照顾得那么好,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的良心,就是一边享受我的好,一边把她养在外面?”
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真的太明显了。
他可以为秦时微下厨,可以耐心地给她吹头发,可以在她哭的时候哄上整整一个晚上。
可对我,他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做,连一句温柔的话都吝啬,连我的生日都要用助理提醒。
不是记不住。
是不想记。
电话忽然响了。
“周总,在机场找到秦小姐了。她买了去加拿大的机票,马上要登机了。”
“带她过来。”
“是。”
我挂了电话。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什么?”
我面色平静。
“不能把她抓回来?不能追回她挪走的钱?不能把你们送进监狱?”
“殷辞远,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我全都要百倍拿回来。”
6.
这一晚,京市的天像是漏了个窟窿。
公司大换血。
裁掉了几乎三分之一员工,全都是秦时微和殷辞远的亲戚。
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在我面前轮番汇报。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也没想到,这八年,公司内部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
财务总监递上一份文件。
“周总,殷总这边的账面漏洞,我们也查完了。”
我接过来。
数字触目惊心。
秦时微八年内私自转走的款项。
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两百万。
光是她名下那辆保时捷,就是通过公司账户以商务用车的名义全款购买的。
律师推了推眼镜。
“这是职务侵占罪,钱好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门被推开了。
秦时微浑身湿透。
被直接扔进来。
狼狈不堪。
她一进门愣住了。
这里全是公司的高层核心。
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殷辞远,坐在他们中间。
茶几上,摊着他和秦时微的结婚证。
还有厚厚的财务审计报告。
“辞远——”
秦时微的声音带着哭腔。
跌跌撞撞地走到殷辞远身边。
律师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秦时微女士,你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资产,一千两百余万元。”
“此外,殷辞远职务失职。我们已经整理了全部证据,明天正式起诉。”
秦时微的脸彻底白了。
她死死抓着殷辞远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辞远,你说句话啊!”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的吗?你不是说能处理好的吗?”
殷辞远垂下头,按了按眉心。
秦时微瞪着我。
“周棠,你凭什么!”
她声音尖锐。
“你以为公司是你的?这八年要不是辞远辛辛苦苦经营,公司早就倒闭了!”
“你就是一个在家做饭洗衣服的家庭主妇,你有什么资格辞退我们?你有什么资格查公司的账?!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
我慢慢站起来。
她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这些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了多少花招,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给我送燕窝,说是特意为我炖的,补身体,可你偷偷在燕窝里加雌激素,想让我内分泌失调,脾气暴躁,好让我和殷辞远吵架。”
“你在我车上做手脚,让刹车偶尔失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人在刹车油管上动了螺丝?”
“你在殷家人面前装乖卖巧,让他们觉得你比我有良心,让婆婆对我有意见。”
我停下来。
站在她面前。
“秦时微,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前我以为,我好歹是殷辞远的结发妻子,不至于和一个助理斗法。”
“可我现在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是。”
“我也得让你们变得什么都不是。”
律师开始念起诉书。
财务总监念审计报告。
法务总监念证据清单。
这些话像刀剜在殷辞远和秦时微身上。
这天晚上,京市要彻底变天了。
秦时微终于崩溃。
“辞远,你想想办法,我不能坐牢,我还怀着孩子!”
殷辞远终于动了。
“周棠,让她走。”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公司,钱,房子,全都给你。你让她走。”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我以为找到了归宿的男人。
此刻跪在地上
替另一个女人求情。
“她怀了你的孩子,你想让她带着孩子走?”
殷辞远愣了一下。
“孩子是无辜的。”
我笑了一下。
“那被你喂了八年避孕药的我,就不无辜了?”
秦时微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过来。
“你闭嘴!你活该!谁让你抢走他的!辞远本来就不爱你!他爱的一直是我!”
殷辞远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抄起桌子上的刀朝我刺过来。
想趁乱让秦时微跑。
里边一片慌乱。
谁也没想到他会狗急跳墙。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影闪进来。
殷辞远很快被撂倒了。
“你他妈——”
他抬起头,想骂人,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制住他的那个男人。
最近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头条。
没有人不认识。
贺清川。
他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业内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人狠话少。
此刻,人狠话少的贺少,正用膝盖压着殷辞远的后背,皱着眉头看我。
“周棠。”
“你就嫁给这么个废物,被欺负了八年?”
7.
我讪笑一声。
“识人不清。”
“圣人都难免犯错,你不能全怪我。”
殷辞远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臂撑了两下都没撑住。
秦时微吓得捂着肚子,浑身发抖。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贺清川一拳砸在殷辞远脸上。
殷辞远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贺少,说到底,这是我的家事,你无权干涉。”
“家事?”贺清川笑了。
“你和她有家吗?”
殷辞远终于不说话了。
贺清川转过头看向律师。
“证据收好了?”
律师下意识地点头。
我正要开口,贺清川已经走到我面前,掏出U盘。
低声道。
“秦时微情夫的资料。孩子不是殷辞远的。”
我愣住了。
他轻描淡写。
“我回国之前让人查的。”
“顺手的事。”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U盘。
突然笑了。
这件事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贺清川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去。
“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了。
大家安静了好一阵。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谁都清楚贺清川这三个字的分量。
我看了殷辞远一眼。
转头对律师说
“按程序办。”
我拿起包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见秦时微撕心裂肺的哭声。
贺清川靠在墙上。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家。”
“你那个家不能住了,我在京市有套房子,你先住着。”
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太久违的,被人担心的感觉。
“贺清川,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我欠你的。”
“十八岁那年欠的。”
我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像打仗。
贺清川给我调来了一支完整的经营团队。
全是业内顶尖的人才。
这些人进了公司之后。
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注入活水。
那些被秦时微和殷辞远的亲戚们占着的岗位,被迅速填补上真正有能力的人。
公司的士气飙升。
我更是忙的团团转。
好在每天早上,贺清川都会给我做早餐。
煎蛋。
牛奶。
三明治。
偶尔会熬粥
配几碟小菜。
他的厨艺不算精湛,但胜在用心。
“你不需要上班吗?”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他正在煎蛋,头也没抬。
“我在这上班。”
“什么意思?”
“我的公司在线上就能管。”
他把煎蛋翻了个面。
“而且我想看着你。”
“怕你又被人欺负了。”
我没再问了。
可我心里清楚。
他在这,不是为了管公司。
是因为我。
公司慢慢回到正轨之后
我重新出现在商界的视野里。
那种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应酬也多了起来。
贺清川从不跟我去应酬。
但每次我回家的时候,客厅的灯都亮着。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厨房里保温着宵夜。
他窝在沙发上,要么看书,要么处理邮件,看见我回来,眼底总会露出踏实。
“今天怎么样?”
“还行。签了个大单。”
“那明天要不要在家休息一天?”
“不用。”
“那我明天给你炖汤。”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刚认识殷辞远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的。
会给我做饭,会等我回家,会在我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
可后来他让我辞了工作,让我回家当家庭主妇,让我从一个可以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变成了一个只能仰望他的人。
后来他就变了。
他觉得我不配了。
而现在,贺清川在做同样的事。
做饭。
等待。
照顾。
可我没有觉得被束缚,没有被看低,没有觉得自己变成了谁的附属品。
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想照顾她。
但真正的照顾不是囚禁。
是给你撑开一片天。
让你飞得更高。
8.
在监狱里,殷辞远得知秦时微的孩子并不是自己的,那是她情夫的。
他开始忏悔,开始想方设法想见我。
灯光惨白。
他坐在探视窗的另一侧。
隔着那层防弹玻璃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心里难过得很。
他让人带话出去,说他想见我,想跟我道歉。
我让助理回话。
“周总说了,不见。”
后来他用绝食威胁。
连续三天没有吃饭,狱警没办法,通知了外面。
我的助理又来了。
这次带来了一句话。
殷辞远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绝食停止了。
不是因为他不饿了,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周棠的心已经比监狱的铁门还要硬。
他开始写信。
每一封都写得密密麻麻。
从相识的第一天写起。
写他当初是怎么被我吸引的。
写他在婚礼上哭不是因为演戏。
写他这些年的愧疚和后悔。
他在信里说他对不起我。
说他知道自己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他愿意用余生来弥补。
可是信寄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我一封都没有回。
秦时微已经判了,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判了十二年。
她那个情夫也被抓了,是个没有正经职业的男人,两个人在一起好几年了。
殷辞远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为了这个女人,毁了一个真正爱他的人,毁了一手好牌。
而她从头到尾。
只是在利用他。
可悲的是
他到现在才看清。
又过了些日子。
他知道了另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周棠要结婚了。”
殷辞远的手猛地攥紧了桌上的话筒。
“和谁?”
“贺清川。”
那一瞬间。
殷辞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排场很大,听说请了半个京圈。”
殷辞远挂了电话。
他玻璃上的自己。
忽然觉得陌生。
这还是殷辞远吗?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运筹帷幄,被人称为商业鬼才的殷辞远吗?
不是了。
他什么都不是了。
婚礼那天。
风和日丽。
贺清川包下了京市最大的一家酒店。
光是空运过来的鲜花,就花了七位数。
到场的宾客超过八百人。
政,商,娱乐圈。
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有人私下议论
“这排场,比当年殷辞远娶她的时候大多了。”
“毕竟是二婚,搞这么大排场,也不嫌丢人。”
但没人敢当着贺清川的面说这种话。
贺清川这个人。
翻脸比翻书还快。
新娘入场的时候。
所有人安静了。
贺清川站在红毯的尽头,看着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
但嘴角是笑着的。
我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终于等到你了。”
我笑着看他。
“久等了。”
台下八百多人。
掌声雷动。
没有人知道这段婚约始于十八岁那年。
那年夏天,贺清川被家里送去国外,临行前他找到我。
“等我回来。”
“好。”
他等了三年,从国外寄回来九十九封信。
我没有回,因为殷辞远出现了。
我以为自己等不到他了。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是太容易相信眼前的人。
而低估了时间和距离的力量。
后来他回国,我已婚。
他没有出现。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他用了八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足够强大的人。
强大到可以保护她。
可以给她一切。
可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负她。
后来他回来了。
幸好还不算太晚。
婚礼结束后。
有人悄悄走到贺清川身边。
递给他一封信。
“监狱里送来的。”
贺清川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没有打开,直接递给我。
“殷辞远的。”
我接过来,拆开信封。
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字迹潦草。
像是手抖得厉害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力气。
“周棠,新婚快乐。”
然后是长长的一段道歉。
翻来覆去地写他错了。
他后悔了。
他这一辈子做得最蠢的事就是辜负了我。
我把信折起来,放进包里。
贺清川看着我。
“不看完?”
“看完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来生要好好爱我。”
贺清川皱了下眉。
“来生?”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他就预约来生了?做梦。”
我笑了。
三天后,监狱那边传来消息。
殷辞远自杀了。
用床单拧成绳。
吊在卫生间的管道上。
狱警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床头放着一封遗书。
只有一行字。
“周棠,这辈子欠你的,来生还。”
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
有没有后悔。
但答案已不重要了。
婚后,贺清川带我去了他的老家。
他父母住在京市郊区的一栋老宅子里。
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贺清川的母亲站在门口等我们。
她拉着我的手。
“孩子,你受苦了。”
“清川这孩子,十八岁就被他爸扔出国了,说什么男孩子要出去历练。”
她抹了抹眼角。
“要不是当年把他送走,你们俩也不至于……”
贺清川十八岁那年,我们刚确定关系没多久。
他跟我说要出国,说等他回来就娶我。
后来殷辞远出现了,温柔体贴,嘘寒问暖,让一个在孤儿院长大,从未被人重视过的女孩,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我就这样等丢了。
“妈。”
贺清川语气有点别扭。
“别说这些了。”
他母亲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说错了?”
贺清川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父亲从书房出来。
“周棠,清川这些年在外面,我们对他管得少,对你的事也知道的晚。要是早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我们也不会——”
“爸。”
贺清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够了啊。”
他父亲看了他一眼,笑了
没再继续说下去。
临走的时候,他母亲塞给我一个红木匣子,沉甸甸的。
“这是我们贺家传给儿媳妇的,你收着。”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套翡翠。
绿得像一汪春水。
“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没有你贵重。”
“清川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说话,但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些年,他一直在等你。”
我回头看贺清川。
他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给他母亲剪花枝。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
他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隔着一院子的桂花香,他对我笑了一下。
和殷辞远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温柔不一样。
贺清川的笑。
笨拙,生涩,小心翼翼。
却很真诚。
离开老宅之后。
我们去了城外的公墓。
我父母的墓。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对父母的记忆很模糊,只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方小小的墓碑。
每年清明,我都会来扫墓,但今年来得晚了一些。
贺清川跟在我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墓前,我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摆好。
他双膝跪在石板地上。
我怔住了。
“贺清川,你干什么?地上全是水。”
他对着墓碑,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叔叔,阿姨,我叫贺清川。”
“我十八岁那年认识了周棠,没能娶到她,是我的错。”
细小的雨落在他身上,西装外套很快就湿透了,可他纹丝不动。
“这些年,她受了很多苦,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以后,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
“请你们放心。”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看着他膝盖下泥泞的石板地。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贺清川,谢谢你等我。”
他把我整个人拢进怀里。
“不是等你,是等我自己长大。”
“等我足够好了,再来找你。”
我笑了。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楚。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贺清川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陪我去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陪我做所有我想做的事。
他从不阻止我工作,也从不要求我回家当家庭主妇。
“你是属于世界的,不是属于我的。”
我说。
“可我愿意属于你。”
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
“你觉得你和贺清川之间,是谁爱谁更多一点?”
我想了想。
“都一样多。”
“因为我们都等了太久,舍不得让对方多等一秒。”
窗外的阳光正好,贺清川在厨房里做饭。
锅铲碰撞声清脆。
我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他泡的茶。
暖暖的。
他想必是试过的。
怕烫着我。
我笑着抿了一口。
有些爱,不必说出口。
因为每一天都写在细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