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酷暑来临，我专门找清洁工洗了家里的中央空调。
在卸外壳时。
清洁工犹豫的拿出两个红本。
“太太，空调里怎么还放了东西？”
我接过打开。
是两本带着钢印的结婚证，老公和公司新来的助理笑得幸福。
这本是真的。
那我们八年前的结婚证，就是假的。
我咽下情绪。
立刻召开股东大会。
既然不是夫妻。
那我的公司你就可以滚出去了。
1．
“最新收购的珠宝公司，有一条限量版水晶吊坠，务必帮我拍下，我要送给太太做生日礼物。”
殷辞远进门时，正在低声对手下吩咐事情。
我的生日在寒冬腊月。
他口中的太太是谁。
我不用想也已经知道了。
看到我，他放下手里所有东西，笑着吻我。
结婚八年，这次他每次回家的必要流程。
要不是看到那两本鲜红的结婚证。
我还真的以为他始终如初。
“今天没有做饭吗？”
“心情不好？”
看到空荡荡的饭桌，殷辞远后知后觉。
“那我们出去吃，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四川老菜馆。”
他罕见的没有生气。
不知道是拿下那条项链心情好。
还是想到秦时微收到礼物的表情。
八年来，无论他工作到多晚，回家后桌上都必须有他爱吃的饭菜。
否则他就会发脾气。
“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工作上帮不了我就算了，连做饭都不会？”
“周棠，我到底还能指望你什么？”
从前我一直愧疚。
他在外边工作已经很累了。
我连贤内助都做不好。
可今天。
我把厨房厚厚的几本食谱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我已经给家里请保姆了。”
“以后吃饭和家务，直接对接保姆就好，不用问我。”
殷辞远看着空荡荡的厨房。
心里有点不痛快。
“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主外你主内，各司其职。”
“找保姆就算了，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结婚八年了，你不知道？”
我平静道。
“秦时微也经常来家里吃饭。”
“她不算外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殷辞远像是被刺扎了一下。
“那是跟了我八年的助理，能一样吗？”
“你要我解释几遍？一天一百遍够不够？要不要我给你写个保证书贴脑门上？”
他眉眼间那点不耐烦像一根针。
刺在人最薄弱的神经上。
一个八年的助理。
竟然比八年的妻子在他心里更重要。
殷辞远手里市值上亿的公司，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
婚后，是他心疼我总在公司太忙，让我退居二线，在家洗手作羹汤。
没想到，那份廉价的关心，竟然是冰冷的缴械令。
八年了。
我得到的回报。
是老公和其他女人的结婚证。
殷辞远。
看清一个人并不难。
夺回你手里的东西更是小事一桩。
2.
当天下午。
秦时微的辞退通知书就被送到她手上。
上边有我集团董事长的专章。
同时，我把八年前的结婚证送到律师面前。
经专业的法律鉴定。
我们的结婚证果然是假的。
八年婚姻。
十年感情。
简直是一场笑话。
律师神色担忧。
递来纸巾。
我抬头看他。
眼眶里没有半滴眼泪。
“骗婚罪最大判决，能到死刑吗？”
屋子瞬间安静，像被抽干空气。
殷辞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回公司了？”
“时薇是我的助理，你有什么资格辞退她？”
他火气很大。
第一句关心权利。
第二句关心情人。
唯独不问我知道了什么。
对面律师为难的摆了摆手。
“周小姐，我会尽最大努力，申请法律最高力度的裁决。”
“但殷先生或许罪不至此？”
我微微皱眉。
要让他彻底爬不起来。
自然是证据越充分越好。
我对着听筒回复。
“殷辞远。”
“我要重新接管公司了。”
他微微一怔。
没等反应。
下一句砸到他的脑门上。
“你始终都是我的下属，我裁人不需要向你报备。”
那天，天气闷热得不像话。
像是等一场瓢泼大雨淋透人心。
我窝在家里，看了一天公司账目。
心凉了一半。
殷辞远给秦时微的权利大到不像话。
八年内，她最少私自转了一千万到自己账上，没有任何业绩，平均每月只上三天班，薪水却一涨再涨，赚得比股东还多。
公司大小岗位上都是她的亲戚。
像是一群蛀虫。
拼命啃食公司利益。
没人知道。
这整栋大厦，是从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办公室开始的。
写方案。
跑客户。
做售后。
我在医院病床上开过电话会议。
凌晨三点趴在那张瘸腿桌上睡着过……
用尽心血闯出的事业。
竟然成了殷辞远送给秦时微的过家家礼物。
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
我喝了口冰水。
正要大刀阔斧整改。
门铃响了。
殷辞远和秦时微并肩站在门外。
般配得不像话。
秦时微标准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
似乎并不因为被辞退的事情而记恨我。
“殷太太，殷总说您最近心情不好，我买了很多菜，特意来给您做晚饭。”
殷辞远帮她提菜。
那双签过上亿合同的手。
在我高烧时，连菜都不愿意帮我洗的手。
此刻拎着两袋超市塑料袋。
如此熟练。
“周棠，你好好学学人家。”
“以德报怨，比你强多了。”
“时薇做饭很好吃——”
我截断他的话。
“她没有家吗？”
殷辞远怔住了。
“她家没有厨房？”
秦时微也怔住了。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吃完送她回家，再想理由夜不归宿。
这一套流程他用了八年。
竟然也不觉得麻烦。
我毫不留情面。
“殷辞远，她只是一个被我辞退的员工，有什么资格再跟我吃饭。”
3．
那晚。
秦时微更新了许多条朋友圈。
殷辞远在厨房的背影。
殷辞远做的八菜一汤。
殷辞远陪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照片里。
他的身影让人如此陌生。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耐心做饭。
温柔的朝秦时微笑。
八年来。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婚后，他说君子远包厨。
身上有油烟味会影响见客户。
我深知这个位置的不易与辛苦。
承包所有家务和饭菜。
许多共同认识的朋友都给他们点赞评论。
“殷总竟然下厨了？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你当然难得一见了！人家大学时就立誓只给秦时微做饭的！”
“两人分分合合这么多次，也该修成正果了吧！”
“好幸福！沾沾喜气！”
与此同时。
我的律师和公司骨干，全聚在家里。
投影仪上放得是殷辞远出轨的种种证据。
以及秦时微挪用的骇人公款。
所有人冷汗直冒。
他们无比清楚。
公司这次逃不了大换血了。
上至殷辞远。
下至秦时微埋在公司的九族八代。
一个都好过不了。
殷辞远的手机被我输入过一串编码。
此时此刻，他和秦时微的一举一动都被投放到大墙上。
秦时微洗完澡，一股脑钻进殷辞远怀里。
“辞远，周棠这么反常，不会是结婚证被她发现了吧？”
“那咱们岂不是完蛋了！”
殷辞远温柔的给她吹干头发。
耐心道。
“怎么可能。谁能想到没事拆空调呢？”
“不是你说让我把结婚证放在家里，时时刻刻告诫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吗？”
“怎么现在害怕了？”
秦时微瞬间红了眼眶。
“还不是你！”
“当初分手，你赌气去和她结婚，要不是知道你给她弄了假身份证，还一直偷偷给她吃避孕药，我才不会和你和好呢！”
“好在你聪明，把避孕药用亲吻的方式，每天给她吃一点，这药无色无味的，没准她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亲她呢！”
两人对视一眼。
瞬间大笑起来。
家里，空气凝结到几乎要结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生怕被我当出头鸟一枪崩了。
手机弹出消息。
是殷辞远。
“老婆，八周年结婚纪念日快乐。”
后边跟了一笔巨款转账。
我看了眼桌子上。
他和秦时微鲜红的结婚证。
又看了看墙上两人拥吻的大幕。
真是可笑又可悲。
“纪念日快乐。”
“咱们的结婚证被我弄丢了。”
“明天腾出时间，陪我去补办一张吧。”
4．
这句话让他毛骨悚然。
结婚证丢了。
万一我真的去民政局。
或者从网上随便查一些什么东西。
这八年所有谎言都会穿帮。
一切都完了！
凌晨两点。
殷辞远直接开门进家。
客厅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完全没有二十几个人开会的痕迹。
天气依旧沉闷。
他浑身都是汗，心也跟着慌。
“这场该死的雨，怎么还不下！”
他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卧室。
见我在睡觉。
松了口气。
开始轻手轻脚翻箱倒柜找结婚证。
我静静地听着。
全当遛狗。
客厅摆着我们的婚纱照。
那年婚礼上，他看我穿上婚纱走出来，哭着许诺。
“周棠，我知道你从前吃了太多苦，我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而你会一天比一天更幸福。”
窗外突然打了一个闷雷。
殷辞远手一抖。
换地方，找衣帽间。
衣帽间最里边，他拨开几件挂着的外套，露出一小箱东西。
婴儿的衣服。
小小的，软软的，像一碰就会碎。
瓢泼大雨，终于下起来了。
他彻底绷不住了。
手指插进发缝，扶墙站稳。
婚后，我总问他。
“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总笑着把我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要命。
“急什么？等我再把事业拼一拼，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妈妈。”
可事实是。
他亲手把我调理成一个不可能怀孕的女人。
窗外雨越下越大。
他脱了外套，可还是缓不过气。
手机震了，是秦时微。
“结婚证找到了吗？”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上周去孕检了。”
“你要当爸爸了。”
殷辞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瞬。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
但没想到火会烧的这么旺。
“时微，你听我说。”
“这些年从公司转走的钱，足够你和孩子活一辈子了。你拿着这笔钱，先走，带孩子安生过日子。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
“你是不是后悔了？”
秦时微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周棠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孩子了？”
他哄了很久。
头痛欲裂。
突然想起什么。
猛地起身，找工具开空调找他和秦时微的结婚证。
突然，客厅灯开了。
我穿着真丝睡衣。
扔了两本结婚证在茶几上。
殷辞远心如擂鼓。
还是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老婆，你又乱放。”
“从哪里找到的？”
“我从哪里找到的？”
我轻笑。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动作自然地捡起那两本结婚证。
修长的手指捏着红色封皮。
一翻开。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暴风雨。
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