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上回家，门口站着一对乞丐般的夫妻，说是养妹的亲爸妈。
他们伸出脏兮兮的手指，露出满嘴黄牙。
“小云，你得跟爸妈回家呀，你弟弟娶媳妇缺20万，正好有人愿意花20万娶你！”
小云是爸妈多年前捡的妹妹。
爸妈为了保她，竟然让我代替妹妹跟他们回山沟。
妈妈言之凿凿，“小云才考上名校，前途大好！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毁了她！”
未婚夫也劝我，“她性格软，年纪又小，回去肯定受欺负，你忍心看她跳进火坑吗？”
我忍心。
当天晚上我就被下了安眠药，被塞进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后备箱。
一年后，陈嘉云和我的未婚夫订婚。
爸妈终于让人把我接回来，共同见证大喜。
他们不知道，这一年时间我已经混成铜山岭老大。
这一次，我要你们统统付出代价！
1.
偌大的宴会厅里名流云集，推杯换盏。
一年过去了，爸妈还是凡事追求排场。
门口竖着一个诺大的照片指示牌，上边写着，陈氏千金订婚宴。
照片上，陈嘉云面红齿白，笑得灿烂。
我垂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干裂的双手，又想起每逢阴雨天都会麻痒的满背伤疤。
刚进山沟时，我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几次都想逃回家，但每次都被抓回去。
放牛的长鞭狠狠落在身上，我原本白皙的皮肤一夜之间皮开肉绽，再也无法恢复原样。
如今踩在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宴会厅地板上。
我心底一寒。
继续往里走。
爸妈正被一群人围着祝贺。
看到我，他们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妈妈上下打量我，看到这身简单破旧的格子衫和牛仔裤，露出难以掩饰的嫌恶，但还是挤出一个笑。
“哎呀，是金金回来了！快去给你妹妹道喜！她和时安都在里边呢！”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刀子般扎过来。
妈妈继续道。
“你走了一整年，一点消息都没有，都不知道你妹妹现在多有出息！上名校，能给公司出力，又和首富独生子订婚！以后你在那个穷山沟里，总算是有依靠了！”
这时候，傅时安也来了。
他就是当年劝我大度的未婚夫。
曾经为了追我，他愿意十个小时车给我买最新鲜的云南花，只为哄我高兴。
现在，他手上提着陈嘉云的高跟鞋，脖子上还带着深深地吻痕。见到我，他露出嘲讽。
“金金，好久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记得你以前最讲究穿搭，怎么一年不见，混得像乞丐？”
我心里被扎了一下，但懒得搭理。
不远处，陈嘉云被众星拱月围着过来。
一袭高定礼服裙，耳垂上那对红宝石价值一套别墅。
看到我，她脸上露出挑衅的笑。
“姐，你回来了？”
傅时安卑躬屈膝给她换高跟鞋。
她得意的看向我。
突然表情为难。
“以后在外边可能不能叫你姐姐了，前不久爸爸刚从公司新品发布会上说我是陈氏唯一千金，要是让人知道家里还有你这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孩子，一定会影响公司发展的！”
她表情可怜，看似处处为家里考虑。
实则每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我的心口。
我这个在山沟里，被穷爹妈卖了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的姐姐。
是陈家的耻辱和污点。
我没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陈嘉云满意的笑了，以为我认同她。
故意在人前炫耀。
“时安的爸妈可喜欢我了，用我的名义给陈家买了一块地，让咱们家开发出来做旅游景点，一本万利，就在你们铜山岭！”
话一落地，整个宴会厅都沸腾起来。
大家围着我爸妈恭维，试图能在这块大蛋糕上分一口。
“铜山岭可是好地方！多少人想拿都拿不下来！”
“搭上首富亲家，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
“说到底还是小云出色！给家里带来这么多好事！”
恭维陈嘉云的同时，所有人不忘贬低我。
“金金，你以后可得好好巴结妹妹一家！山沟里穷死了，全得靠你妹妹帮衬！”
“凡事多听你妹妹的！她扶摇直上天生好命，你看你，现在活得像个什么样子！”
“人家去铜山岭是去赚钱的，你呢？反倒去伺候那些穷人去了！”
这些人围着我，不停贬低，像是要用唾沫星子砸死我，以此来恭维陈嘉云。
我深吸一口气。
默不作声。
只有在他们提到陈嘉云用铜山岭赚钱的时候，我才露出不耐烦。
她在铜山岭赚不到钱。
因为我不准。
2.
这时，有人突然想起什么。
“据说铜山岭有个老大，黑白通吃，很难打交道，连省里手眼通天的周会长，到那片地界都要先问他好，陈千金带人去之前，千万和他打好关系啊。”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终于有人挤出一个笑。
“快别开玩笑了，那可是活阎王一样的人！”
“你忘了？市长小儿子在那强行拆房，被他砍掉了一根手指！那位祖宗疯起来可是谁也不怕！”
“听说他也姓陈，金金听没听过这个人？有没有门路能递上句话？给大家都行个方便？”
我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我身上。
陈嘉云直接笑了。
嘲讽又无语。
“大家快别开玩笑了！那种大人物，随便一句话就能堵住人的财路，稍微动手更是能让人活不成！我姐姐在山沟里天天喂猪洗衣做饭，恐怕连人家影子都看不着！”
我妈也跟着附和。
“就是！陈金金可没这个本事！她妹妹考上清华那年，她连个二本大学都没考上！”
“这孩子，一点也不像我们陈家悉心培养出来的，简直没有小云一半优秀！”
我冷冷听着，心底越来越凉。
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当年明明能花二十万，同时保全我们两个人。
爸妈却还是毅然决然把我推出去。
原来是觉得我不够优秀。
给陈家丢人。
妈妈，你肯定不知道吧？
陈嘉云高考完花钱换了成绩。
考上的名校的，一直都是我。
3.
我没理任何人。
径直来到曾经自己的房间。
这里边已经被改成了陈嘉云的衣帽间。
床被清走了，里边都是她的各种奢派套装，满满一鞋架高跟鞋，还有昂贵的包包，香水。
我曾经比赛获得的奖杯，我所有收藏的东西。
全被清空了。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傅时安。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放心吧，小云的衣帽间里有监控，要是你穷疯了，想偷东西出去换钱，警察抓你只用两分钟。”
他往我身上扔了一个破包。
里边东西不少，撞得我肩胛骨生疼。
“这是曾经你送我的破烂，我马上要和你妹妹结婚了，这些东西被她看见不好。”
“更何况，我不想总觉得欠你什么。”
包里的东西被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我曾经亲手给他做的陶瓷杯，还有我送他的香水，手表，领带……
曾经每一样他都如获珍宝，每次都高兴地像个孩子，还说要在家里装个展厅，专门放我送他的礼物。
“拿走，以后我们就算断干净了。”
他眼底一片冰冷。
连语气都是我从未听过的不耐烦。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好，但无论是生是死，最好别扯到嘉云，我不想你那些穷山沟里的烂人来烦我的未婚妻，懂了吗？”
傅时安走后。
我看着地上那些被摔坏的破烂，突然气笑了。
转身走出房间，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这次来，绝对不是来给这对狗男女送贺礼。
而是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百倍代价，功成身退，彻底和陈家撇清关系。
陈嘉云，你以为你扶摇直上。
实则，这一切都是你地狱生活的开端。
外边又来了位大人物。
“恭喜恭喜，我来给学生道喜来了！”
在座各位权贵连忙围过去。
这是我们曾经高三最后一学年的班主任，现在已经升到教育局局长，手里攥着在场所有人儿女的未来。
他的面子实在太大。
爸妈连忙倒酒迎接。
陈嘉云也笑着迎上来，“老师，您来了！”
老吴欣慰的看着她，手搭在她肩膀上。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老师把你当亲女儿，你这一出嫁，老师还有点舍不得！”
简单的动作让陈嘉云打了个寒战。
这话别人听不出问题。
我却恍然大悟。
难怪她能那么轻松换高考成绩。
难怪衣帽间里藏着打胎单子！
傅时安真蠢。
头顶绿成青青草原也不自知。
老吴开门见山，“嘉云，你光自己幸福了可不行，老师还有个28的儿子，你有没有合适的小姑娘，给介绍一下。”
陈嘉云再也笑不出来。
谁不知道，他那儿子是个狂躁症，精神根本不正常。
空气突然凝固了。
陈嘉云看到我，瞬间露出微妙的笑容。
“老师，这是姐姐，虽然看着朴素，但是很会照顾人，身体也好，到时候您想抱孙子根本不是问题！”
说完，她朝爸妈看了一眼，像是在寻求认同。
“反正姐姐在铜山岭没和那男人领证，还不如借这个机会给姐姐安排一门好婚事。”
我爸很快答应了。
陈家的女儿扔在山沟里，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吴家社会地位高，家里也能跟着沾光。
妈妈也点头。
“小云说的对，金金啊，这趟回来你就留下来算了，也省得再回去吃苦！”
我还没同意。
我爸妈已经和老吴商量结婚酒席了。
笑声像针扎到我身上。
好荒谬。
好恶心。
“够了！”
沉默已久的我终于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我的身上。
“我这趟回来，不是陪你们演合家欢的，也不是求你们帮我脱离苦海。”
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投影仪。
“我要揭穿一年前陈嘉云高考作弊。”
4.
陈嘉云和老吴厮混的画面瞬间大屏播放。
宴会厅一片死寂。
不知道谁手一软，高脚杯掉到地上。
这一声过后，宴会厅彻底炸开了
我爸气得踹开椅子，直奔我走过来。
“你这个混蛋！今天是你妹妹订婚宴！你胡闹什么！”
“你以为找人做个假视频我们就会信你吗！”
我妈也尖声朝我喊。
“我们陈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个白眼狼！她喊了你十年姐姐，你竟然这么污蔑她！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各位宾客也纷纷咂舌。
“这不是纯属嫉妒陈嘉云吗？看人家过得顺就造谣害人！”
陈嘉云更是脸色惨白，胸口起伏。
“陈金金！你就是嫉妒我！你过得没有我好，是你没本事！你休想毁了我！”
老吴脸色阴沉，明显在压着火气。
“陈金金，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年你和嘉云都是我的学生！你们的试卷是我带着老师们在教育局亲手批阅的！不可能有半点马虎！更何况我和妻子结婚十余年！感情一直很好！我用性命担保我不会出轨！”
“你放的这段假视频，败坏了我的名誉，完全是诬陷！我有权报警抓你！”
在场各位半信半疑，胆战心惊的缩远了不少。
我把陈嘉云的打胎单拍到桌子上。
“你们不信？”
“那她打掉的孩子是谁的？”
这下傅时安也按耐不住了。
他有弱精症，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陈嘉云！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好的订婚宴瞬间乱成一团。
老吴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
他青筋乍起。
浑身充斥着被我拔掉逆鳞的愤怒。
一声令下，我被两个保镖按住，浑身动弹不得，他让人狠狠扇了我两个巴掌泄愤。
凑近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
“你以为你有证据就能扳倒我？”
“你爸妈完全不重视你，就算被我随便弄个意外死亡，也没人替你撑腰。”
“就算我帮她作弊了又怎么样？就凭你一个小丫头能翻天？你算什么东西！”
“陈金金，你知道的太多，活不过今晚了。”
我笑了笑。
想必口袋里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对面，省长已经把这些听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另外一拨人踹开别墅大门。
他们穿着不太干净的衣服，黑压压走进来。
手里台球杆当啷啷砸了一路。
“听说有人想用铜山岭赚钱？我看看是谁这么异想天开！”
他们踩着各种名画，昂贵陶瓷走过来。看到我受伤，目光一寒。
“老大，车备好了，铜山岭三千兄弟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