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进宫那天，皇宫处处结彩。
所有人都以为我狐媚惑主，踩了狗屎运。
只因我爹娘全是平民，与各位贵妃娘娘身份实在悬殊。
可司天监说我祖辈都是纯善之人，在我身上积了百年功德。
商周气数已尽，我是皇帝三叩九拜请来镇暑消灾的。
没想到，进宫第二天，皇后先给我一个下马威。
“这妖妃竟敢睡到日上三竿？真是好大排场！”
“来人，先把她双腿敲折，扔到本宫面前请安！”
我胆小，当场被吓晕了。
被抬到皇后面前时，连忙叩首。
“娘娘，是皇帝让臣妾不必请安。”
“皇帝仁厚，本宫来帮他给新人正正规矩！”
她手里的长鞭落到我身上时。
商周变天了。
1.
“本宫曾陪皇帝南征北战，安定国家，立下赫赫战功！”
“当年皇帝迎我，竟然都没有你排场！”
皇后说这话时，浑身怒火，紧紧攥着我的下巴，似乎要将这块骨头掰断。
我浑身颤抖。
我在宫外爹亲娘爱，幸福极了！皇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真当我愿意进宫？！
身边有人好心劝她。
“娘娘，这是皇帝亲自接进来的人，你若真是打坏了，只怕皇帝问责，不好交代啊。”
“不好交代？”
皇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她甩开我，眼神倨傲。
“本宫掌兵十年，又是皇帝发妻，她不过是一时新鲜才入了圣眼，怎么配和我比！”
“今日本宫就把她这狐媚子的皮扒下来，把她光着身子扔出去，让她丢尽脸面，看她还怎么勾引皇上！”
两个嬷嬷粗暴的将我按在地上，皇后抄着剪刀就朝我走过来。
我连忙在心里盘算时间。
距离皇帝下朝还有两个时辰，我得想办法熬到他回来。
“娘娘且慢！”
我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声音惶恐。
“皇后娘娘，您不能扒臣妾衣服，司天监那老头说了，臣妾身上刻着功德，是给大周消灾的。”
皇后皱眉。
我一拧大腿哭了出来。
“惩戒臣妾事小，要是害娘娘背上一个毁坏国运的名声，那臣妾就是死一万次也赔不起啊！”
皇后半信半疑，“这贱婢倒是会狡辩，去，把司天监的人叫来。”
“你若是有半句虚言，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说话间，她又瞧见我身上的玉佩，脸上骤冷，一把扯下。
“这不是陛下身上戴了十几年的玉吗？”
她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他竟然把这么贵重的礼物赏给了你！”
我看着那枚玉佩，心里咯噔一下。
这块玉连着国运，真摔不得。
“皇后娘娘，这是陛下的赏赐，还请娘娘归还！”
我正要抢。
再次被两个嬷嬷抓住胳膊，反绞到身后，骨头咔嚓响了一声。
皇后冷笑一声。
高高扬起玉佩。
“从前是本宫低声下气，和陛下求个一样的，陛下都未曾应允，现在竟然把原物给了你这个狐狸精？”
“既然这样，那谁也别戴！”
顷刻间，上好的玉石化为满地碎片。
我的脸被割破一道细小的口子。
外边响起一声雷音。
完了，让皇帝知道这玉碎了，怕是要直接提剑杀过来。
紧接着，司天监的徒弟脸色惨白进来回命。
“娘娘，师傅去外头京山观天象，至今未回，小的没听过寒妃为国消灾这回事……”
2.
我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司天监这老头！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交代徒弟一声！！！！
皇后一声令下，几个嬷嬷和宫女瞬间将我围住，野蛮的开始扒衣服。
“好你个贱婢！为了活命！竟然撒谎骗本宫！”
“商周国运长隆，四海升平！哪来的干旱！你在咒大周，咒陛下？”
“不是！娘娘！别冲动！这人不懂的……”
皇后猛地拔下头上一根金簪。
“本宫这就把你这张狐媚子脸刮花！看你还拿什么勾引人！”
尖利的簪子近在眼前。
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住手！”
皇帝的声音像座大山般砸下来。
皇后整个人僵住了。
“陛下怎么提前下朝了……”
“这贱逼不懂规矩，臣妾替陛下教训一番。”
皇帝一把将我扯到身后，牢牢护住，看到地上那片碎玉，气得脸都青了。
“管教？谁给你的胆子！朕看你是当皇后当腻了！”
皇后声音发颤，“陛下，臣妾陪你征战十年！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现在陛下为了一个贱婢——”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巴掌落了下来。
“这些不是你肆意妄为的资本，她是朕亲自迎进来的，你欺负她，就是在打朕的脸！”
“即日起，皇后去佛堂抄写心经千遍，写不完，不许出佛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皇帝第一次和皇后吵架，第一次动手打皇后，第一次罚皇后抄经。
竟然只是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狐狸精。
“臣妾，领旨。”
皇后慢慢站起身，回眸看我的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眼神分明在说，“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皇后进佛堂后，我过得并不太平。
后宫无数之手都在暗中运作。
生怕我一个新来的农家女，真的压过她们一头，顶替了皇后。
但经过上次，我已经不再怕了。
皇帝为了保护我，特意给我一张免死金牌，让我有危险就自己上，他总有看不住我的时候。
我先后料理了给我下毒的齐妃，买通侍女暗杀我的婉嫔，还有假装脚滑要推我下水的周贵人……中间还给爹娘写了封信，寄了金子报平安。
不到十天，后宫大半宫殿都空了出来。
我吃饭都香了很多。
这才是护国大功臣该过的日子！
这天，司天监急慌慌的跑到皇帝面前，得知玉碎了，人差点晕死过去。
“那可是关乎国运的宝玉，碎了国破山河亡啊！”
“眼下幸好有寒妃在紫金城坐镇，祸虽大但有压制，陛下应当今早立寒妃为后！”
窗外，蝉费力叫了两声便热到立不住，从树上摔下来。
皇帝轻轻接住那只蝉，眼底思绪万千，点头同意了。
3.
册封大典那天，干热的大地终于迎来一场短暂的甘霖。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跪地拜天。
我伸出手，细密的雨滴落在我的手上，这一刻，我才终于有了和国运共生的感觉。
在我走向皇后寝宫的路上，突然被人一刀捅进后心。
一回头，就看见皇后那张目眦尽裂的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顶替本宫穿上这身皇后衣服！”
“这场雨是本宫在佛堂，抄了千遍经书求来的，和你这个狐狸精有什么关系？”
“你不过就是个祸国妖妃！”
皇帝脸都吓白了。
“任瑶！你疯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用带血的匕首抵在我的喉咙上。
她尖声哭喊。
“周胤！你才是疯了！”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月的女人，你竟然对我拔剑！不爱我了就直说！何必用这些国运当幌子！”
“我就是要把她留在手里，你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立马杀了她！”
皇帝脸色清白交加。
瞬间没有人敢再动一步。
雨瞬间停了。
太阳炙热，烤得人难受。
皇后将我一路拖回宫，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皇帝的声音从后边追过来。
“皇后！你若是敢伤她性命，朕必让你九族陪葬！”
我再醒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我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胸口缠着粗糙的布条。
像一只待宰的牲畜。
我见四下无人打算逃跑。
皇后一脚将我踹出半米，痛得我闷哼一声。
她是武将，力道比常人都大。
“贱人！本宫被你害得失去陛下，丢了体面，你还想跑！”
她让人将我架起来，拖到屋子中央。
我看到了地上的东西，鼻尖冷汗瞬间冒出来。
一块不大的毯子上密密麻麻铺满瓷片。
此刻，她居高临下的命令道。
“跪下。”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怎么，怕疼？”
她笑了，像个疯子。
“你勾引陛下的时候怎么不怕！顶替我做皇后的时候怎么不怕？！”
“陛下与我青梅竹马，对你不过一时新鲜罢了，什么镇国消暑，什么百年功德，都是骗人的！”
“大周好好的，风调雨顺，等他想明白了，就会回到本宫身边，你算个什么东西给？就算我真整死你，他也不会说什么！”
我看着她那张艳丽的脸，突然觉得悲哀。
盲目自信是会害死人的。
甚至害死一个国家。
“臣妾进宫之前，大旱三月，庄稼枯死，河水断流，百姓叫苦连天。”
“是陛下三叩九拜接臣妾入宫，是因为他知道，这场大旱，真的会亡国。”
“你闭嘴！”
皇后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胸口一疼，但没有停。
“你身为大周皇后，母仪天下，难道心里只有自己？外边那些快渴死，快饿死的百姓，跪在地上求雨的灾民，难道你都要不管不顾吗？”
“倘若如此，你扪心自问，万民叩拜时，你受得起一声声千岁吗！”
4.
皇后的脸彻底白了。
她身边的丫鬟嬷嬷开始为我求饶。
唯恐自己真的酿下大祸。
“娘娘，您打两巴掌就算了，真让她跪下去，会丢了半条命的！”
“求娘娘高抬贵手！”
皇后一甩长鞭。
面前丫鬟身上裂了道口子，瞬间断了气。
皇后冷冷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谁再敢求情。”
“就陪她一起跪。”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开始发抖。
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
不能跪。
不是怕疼。
而是我知道，我的命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我跪了，那天下百姓，无数生灵，都要替我疼。
我拼命挣扎，两个嬷嬷死死按住我。
突然，门被推开了。
司天监直接闯进来。
“娘娘！臣在宫外龙脉山夜观天象！商周恐要被旱灾灭国！寒妃万万不可受半点伤！”
他不管不顾挡在我面前。
替我跪在那片碎瓷片上。
“臣，替寒妃给娘娘赔罪！”
“司天监！”
我心也跟着一疼，连忙拽他，两个婆子上来将我扯开，按在旁边。
他膝盖底下汩汩流出鲜血，嘴巴瞬间苍白，连同脸色都惨淡起来。
皇后一掌将他打到桌角。
“你这老家伙！收了这贱人多少好处？竟然帮她编出这样荒唐的话！”
“本宫今天就叫你再也说不了话！”
她拔出短刀就要刺上去。
我猛地冲出去将她撞开。
两人滚打到地上，我将她狠狠压住，踹开门，把她手里那把刀扔到外边。
“娘娘！”有人惊呼。
赶紧上前拉开我们。
皇帝紧随其后。
“寒妃！”
“快！保护寒妃！”
就在这时，杀红眼的皇后拔下头上簪子，狠狠朝我脖子上的动脉刺过来！
一瞬间，乌云遮日。
地上却干裂出几条半米深的口子，发出诡异的破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