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倩倩，你爸竟然是丰荣集团的董事长？”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我。
我微微一笑。
“两分钟前，你妈不是还说你在公司如日中天，迟早也能当上老总吗？”
“现在真正的董事长来了，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爸妈面面相觑。
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话音刚落，罗聿衡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总，我不知道倩倩是您女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爸没理他，径直走进屋，把体检报告放在玄关柜上，转过身来。
“罗聿衡。”
“你来我家，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罗聿衡结结巴巴，额头冒汗。
“陈总，我是想正式拜访一下您和阿姨。”
我爸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那个还端着架子的罗母。
“上个月你报了一笔招待费，二十块钱请客户喝咖啡，财务说你发票不规范退回来让你重填，你追着财务小姑娘问了一个月。”
“财务不是已经给你报销完了吗？你怎么还追到我家了。”
罗聿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罗母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扯了扯儿子的袖子。
“这老头是谁？你认识？”
“妈，你别添乱了！”
罗聿衡急得快哭出来。
“这是我们公司董事长！”
罗母挺直了腰板，声音更大了。
“董事长怎么了？董事长就能不尊重皇族了？我告诉你，再大的官见了我们皇族也得行礼！”
“妈！”罗聿衡直接吼出来，额头青筋暴起。
“你闭嘴吧！你想让我把工作都丢掉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罗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儿子很乖，对她言听计从，从不敢大声说话。
现在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吼她。
她的心都碎了。
我妈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
“都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她转身面对我爸。
“老陈，你也别板着脸，先听听人家怎么说。”
我爸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冷冷地看着罗聿衡。
罗聿衡哪还敢坐，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罗母还想端着架子，但是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她那点虚张声势的皇族威风，就像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我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摊开和爸妈说了。
客厅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妈妈直接让我回自己房间。
“这件事，我们来帮你解决。”
房间的门刚关上，我爸开口了。
“罗聿衡，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力平平，我会让你来公司工作吗？”
罗聿衡的脸色彻底垮了。
“因为我女儿说你虽然能力不够，但是踏实肯干。”
“现在看来，倒是我们看错你了。”
我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为了二十块钱，能追着财务问一个月，现在还有底气来我家提亲，让我女儿以后每月只领一千块‘月例’？”
这话罗母不爱听。
“你们什么意思？我家可是满清贵族，我儿子给你们干活是你们的荣幸！”
“够了！”
罗聿衡直接冒出冷汗。
“陈总，您听我解释。”
“别叫陈总。”
我爸放下茶杯，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叫董事长。在公司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的部门经理是王建军，你的直线汇报对象是李薇，你一个基层销售专员，什么时候有资格直接跟我说话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狠狠抽在罗聿衡脸上。
罗母再次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
“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我儿子好歹是——”
我爸看向她，眼神很不客气。
“你儿子在我公司干了两年，底薪两千五，加上提成平均每个月不到四千，在同批入职的员工里排名倒数第三。上季度绩效考核拿了C，再拿一个C就要被末位淘汰。他在我们公司不叫如日中天，叫岌岌可危。”
罗母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妈温柔开口。
“真正的贵族，不是靠嘴说的，是靠骨子里的教养和体面。你带儿子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对主人的尊重，全是索取和要求。这跟皇族不皇族没关系，你们人品也有问题。”
罗母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又恼又羞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悲。
罗聿衡终于崩溃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倩倩是您女儿……”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好好珍惜倩倩……”
我爸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知道她的身份才会好好对她？不知道就可以糊弄她？罗聿衡，你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爸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罗聿衡。
“你一个月薪两千五，跑到我家里，让我女儿给你们家当牛做马，生儿子，伺候公婆，自己贴补家用，还要学八十万字的家规？”
“我就问你一句，你家到底有什么？值得让我女儿这么付出？”
罗母脸颊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们家是满清皇族！”
我爸笑了。
“行，就算您是皇族。那我想请问，清朝是哪一年灭亡的？”
“一九一二。”罗母脱口而出。
“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的事，你还活在梦里呢？”
罗聿衡还在试图挽回。
“陈总，我真的喜欢倩倩，您给我一次机会！”
“你喜欢她什么？”
我妈不再温和，视线如同刀子刺在他的身上。
罗聿衡一愣。
“我问你喜欢她什么。”
“你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的家庭背景？”
罗聿衡脸色煞白，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我隔着门缝看他。
心里最后那点不忍也消失殆尽了。
三个月前认识他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有点憨厚，有点木讷的普通男生。
他跟我说他是满清皇族，我以为是开玩笑。
他说他在五百强上班，我觉得挺上进。
他说他月薪不高但在努力，我觉得这人挺踏实。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脚踏实地地活着，而是活在自己的梦里。
我爸摆摆手。
“这事到此为止。罗聿衡，你们走吧。以后在公司，该怎么工作还怎么工作，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给你穿小鞋，同样不会给你任何照料，公司是末位淘汰制，等淘汰到你的时候，该走就走，不要找任何人求情。”
“另外，你跟我女儿的事，不可能。”
罗母还想说什么。
被罗聿衡死死拽住。
他几乎是拖着自己母亲往外走的。
连滚带爬地出了我家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陷入沉默。
妈妈把我从房间里叫出来。
她叹了口气，看向我。
“倩倩，你这眼光，妈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苦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爸摇摇头
“谈恋爱不是过家家。”
我打断他。
“我已经跟他分手了。如果不是你们刚好撞上，他们早就走了。”
我爸愣了一下。
“那就好。”
我妈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
“不过那个罗聿衡，倒也不像是个坏人，就是被他妈洗脑了。他那个妈妈真是不可理喻。”
“妈，你可别心软。”
我赶紧说。
“你是没看见刚才她让我转圈，跟挑牲口似的。”
我妈被我逗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她不是担心我，而是担心罗聿衡明天到公司知道了我爸的身份，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说实话，我不在乎了。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场闹剧远没有结束。
6.
罗聿衡拖着罗母跌跌撞撞地走出我们小区，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罗母被儿子拽得踉跄了几下，胳膊生疼，上了出租车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儿子的手。
“你干什么！丢不丢人！”
罗聿衡的声音沙哑。
“妈，今天到底是谁丢人？你当着董事长的面说什么呢？”
罗母气得一巴掌拍在座椅上。
“我这都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你找了个董事长女儿都不知道，你这是办事不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微妙。
罗聿衡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然崩溃。
“人家说了，我在公司排名倒数第三，再拿一个C就要被开除了！妈，我可能连这份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开除就开除！怕什么？”
罗母冷哼。
“你是皇族后裔，还怕找不到工作？实在不行咱们回老家，你姥爷那儿还有几亩地。”
罗聿衡的声音猛地拔高。
“妈，你说什么胡话？你种过地吗？你会种地吗？你连家里的花都养不活，你还想种地？”
罗母被儿子怼得一愣，更怒了。
“你跟你妈说话什么态度？什么叫胡话？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的礼数呢？你的规矩呢？”
罗聿衡终于爆发了。
“妈，你天天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你看看咱家，八十平的房子，住了咱三口人，客厅堆的都是你从网上淘回来的古董，厨房水龙头坏了三个月了都没钱修！爸天天在家躺着，找了五年了！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昨天物业已经在门上贴催缴单了！”
罗母被说得脸色铁青。
罗聿衡继续说，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我在公司累死累活，一个月拿到手才两千多，你让我请客吃饭要请好的，让我出门要穿得体面，让我找对象要找门当户对的。妈，咱家拿什么门当户对？咱家连存款都没有！”
罗母急了。
“谁说的？咱们家有古董！你那个乾隆通宝……”
“那个铜钱是我小时候在河边捡的！”
罗聿衡吼了出来。
“妈，我知道！那是我在河边捡的，不是什么传家宝！你非说值几百万，你拿去卖啊，你倒是卖啊！”
出租车里彻底安静了。
罗母眼眶突然红了。
“你嫌弃你妈了？”
罗聿衡不说话了。
“你爸没工作，我没工作，家里穷，你嫌弃我们了，是不是？”
罗聿衡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说，咱们能不能别再做那个皇族梦了？大清真的亡了一百多年了，妈，醒醒吧。”
罗母没再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出租车停在罗家楼下，罗聿衡付了车费。
十八块钱，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咬了咬牙。
上楼的时候，罗母走在前面，罗聿衡跟在后面。
母子俩之间隔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
像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开门进屋，罗父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里放着古装剧，茶几上摆着半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
“回来了？”
“怎么样？姑娘家里条件还行吧？”
罗聿衡直接走进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罗父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罗母。
“怎么了这是？”
罗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罗父吓了一跳，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
“咋了咋了？儿媳妇没谈成？”
罗母一边哭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
添油加醋地说我家如何目中无人，如何看不起他们皇族身份，如何把罗聿衡骂得狗血淋头。
罗父听完，脸沉了下来。
“那家人什么来头？”
“那个女的她爸是丰荣集团的董事长！我儿子在他公司上班！”
罗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爸当着我们的面，把我儿子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说我儿子在公司倒数第三，说咱家什么都没有。”
“还说清朝灭亡一百多年了，说我们活在梦里！”
罗父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沉默了几秒，猛地一拍桌子。
“欺人太甚！”
“就是！”
罗母哭得更厉害。
“我们好歹是皇族后裔，他们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罗聿衡的房门突然开了。
他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爸，妈，你们能不能别说了！”
“你什么态度！”
罗父吼道。
“你妈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你还冲她撒气？”
罗聿衡笑得比哭还难看。
“爸。”
“当年你让我考公务员，我考了三年没考上。你让我进大公司，我进去了，但是业绩垫底。你说你是皇族后裔，让我找对象要找好的。我找了，找了个董事长女儿，然后呢？”
“然后你们去人家家里，让人家转圈，让人家生阿哥，让人家伺候公婆！你们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给你们磕头？”
“你这个逆子！”
罗父气得抓起桌上的二锅头瓶子就要扔过来。
罗母赶紧拦住。
罗聿衡终于忍不了了。
“我就问你们，这个家，什么时候能醒一醒？”
罗父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没有资格跟我这么说话！我是你阿玛！”
罗聿衡怔怔地看着他爸，忽然笑了。
像是释然。
“爸，你不是我阿玛。你叫罗大勇，原来是罐头厂的下岗工人，现在在家躺了五年。”
“妈，你也不是什么福晋。你叫李秀兰，以前在菜市场卖过鸡蛋。”
“我是你们的儿子。”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不是皇族，不是阿哥，没有什么血统高贵。我就是我，一个月薪两千五的普通人。”
“你们愿意做梦，你们继续做。”
他转身回到房间。
罗父和罗母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电视里的古装剧还在放，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
“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没说话。
7.
第二天，罗聿衡没来上班。
HR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文件。
我也在这家公司上班，只不过不和他在同一个部门。
而且整个公司没人知道我是董事长的女儿。
这是我的要求。
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做事，不想活在父亲的阴影下。
HR说罗聿衡早上发了一封辞职邮件，措辞很客气，说感谢公司培养，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
我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也好。离开这个环境，对他对大家都好。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但我低估了一件事。
一个沉浸在皇族梦里几十年的人，被当众戳破那层窗户纸，会爆发出怎样的恨意。
那是分手后的第三天。
我刚到公司，就被我爸叫到了办公室。
“坐。”
我爸的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爸？”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篇长文，标题狠毒。
【丰荣集团董事长以权谋私，欺压员工，富二代千金玩弄感情，践踏底层尊严】
我快速扫了一遍内容。
气得手都在发抖。
文章还配了几张截图，是罗聿衡和我的聊天记录。
但对话顺序被打乱，内容被篡改，完全颠倒了事实。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钱人就是牛逼，连谈恋爱都要搞阶级压迫？”
“董事长千金啊，惹不起惹不起，底层打工人的尊严就这么被践踏？”
“抵制丰荣集团！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心疼男主，被富二代玩弄还被开除，惨！”
也有几个理性质疑的声音，但很快被骂声淹没了。
“你是什么东西，替资本家洗地？”
“水军吧？多少钱一条？”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这件事我可以解释。聊天记录是假的，他断章取义。”
我爸点点头，表情出奇地平静。
“我相信你。但这不重要。”
“不重要？”
“现在的问题不是真相是什么，而是公众信什么。”
我爸靠在椅背上
“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过十万了，而且还在持续发酵。公司的公关部已经开始处理，但舆论这种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我咬着嘴唇，脑子里一片混乱。
“另外，公司有两个大客户今天早上打来电话，说想了解一下最近网上传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不解决，合作可能悬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怕被骂。
但我不想因为我，让父亲一手创办的公司蒙受损失。
“还有，刚才人事部收到消息，说有猎头公司在挖我们的人，开出的条件是我们目前给的两倍。”
“你是说，他们借这件事在挖人？”
我爸摇摇头。
“是有人主动在背后推。那个自媒体账号很新，第一篇就爆了，这不正常。聊天记录截图虽然被篡改过，但能拿到这些原始记录的人，只有罗聿衡。”
“你是说罗聿衡背后有人？”
“我想知道的是，罗聿衡背后是谁。”
我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我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还没完呢，陈大小姐。”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钟，然后截图保存。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搜索那篇爆款文章的作者信息。
账号名叫底层之声，注册时间是三天前。
也就是罗聿衡从我家离开的那天晚上。
IP地址显示在北方某省，和罗聿衡老家的IP吻合。
我又翻了一遍评论区，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最恶毒的评论，头像都是默认的，账号都是新注册的，评论内容出奇一致，像是统一话术。
这不是自发评论，这是水军。
罗聿衡请了水军。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拿什么钱请水军？
有人在背后资助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收拾东西提前下班，开车去了罗聿衡住的地方。
那个八十平的“王府”。
还没到楼下，我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奔驰。
车牌号我认识。
是我们公司第二大股东的专车。
当年陪我爸白手起家的肱骨老臣。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串了起来。
8.
我爸发了一张图给我，是那个自媒体账号的后台数据分析。
粉丝增长曲线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长得最快。
这不是自然增长，是批量购买的僵尸粉。
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罗聿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真正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的，是我爸在公司里的老对手。
第二大股东赵德茂。
赵德茂觊觎董事长的位置已经很多年了。
他一直在找机会逼我爸下台，这次的事，刚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利用罗聿衡的怨气，制造一场舆论风暴，打击公司声誉，动摇我父亲的威信。
然后联合其他股东发起不信任投票。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我爸。
我们陈家，从来不靠运气吃饭。
那篇爆款文章发出的第四天，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声明。
“我是陈倩倩，丰荣集团董事长之女。关于网上流传的所有言论，我有话要说。今晚八点，直播见。”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评论区和转发瞬间爆了。
有人骂我不要脸，有人等着看笑话，也有人好奇真相到底是什么。
晚上八点，我准时开播。
镜头前，我没有化妆，穿着最普通的T恤，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温和大方。
“大家好，我是陈倩倩。”
弹幕像雪崩一样涌过来。
“洗地了洗地了！”
“富二代出来卖惨了？”
“你先解释一下你怎么欺负人的！”
我等弹幕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
“我不卖惨，也不洗地。我只说事实。”
我把那篇爆款文章打印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摆在镜头前。
“这篇文章，有百分之九十的内容是假的。”
弹幕又炸了。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我拿出一沓A4纸，是我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证据。
第一份证据，是罗聿衡和我的完整聊天记录。
没有被剪辑过的原始版本。
我一条一条地对比那篇文章里的截图，指出每一处被篡改的地方。
第二份证据，是罗聿衡发给我那份八十万字的王府家规的截屏，以及我当时的回复。
第三份证据，是那天在我家，我用手机全程录下的录音。
从我打开门迎接罗聿衡母子，到他们摔门而去。
一个字都没落下。
“我现在播放这段录音。让大家听听，到底谁在欺负谁。”
录音播放的那一刻，直播间的人数从三千暴涨到了五万。
“臣女给福晋请安。”
“来，你转一圈我看看。”
“不错，丰盈饱满，有宜子之相。”
“王府八十平，你需要操持好家务。”
“每月只能领一千月例，不够就自己贴补。”
录音里罗母那傲慢的声音，罗聿衡那唯唯诺诺的语气，和我全程礼貌克制但逐渐不耐烦的回应……
所有人都懂了。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
“这是在拍喜剧吗？”
“八十平的王府，笑死我了。”
“一千月例？这是找媳妇还是找保姆？”
“这人真的有病吧？”
录音放到最后，罗聿衡吼出那句陈总你怎么在这的时候，弹幕彻底炸了。
“等等，这个男的不知道女朋友是董事长女儿？”
“所以他以为是找了个普通人，然后让人家生阿哥伺候全家？”
“什么奇葩啊我的天！”
我关掉录音，看着镜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罗聿衡，如果你在看这场直播，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我不怪你，你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梦困住了的人。但是，请你不要再被别人利用了。赵德茂给你多少钱，让你写那篇颠倒黑白的文章？你回去看看赵德茂在公司里的历史，他连自己的亲侄子都坑过，你觉得他会真心帮你？他只是在利用你的怨气，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另外，你说你被公司开除了？其实辞职邮件是你自己发的，HR那里有存档。没有人逼你。”
我关掉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十二万。
第二天一早，那篇爆款文章被删除了。
账号被平台永久封禁。
赵德茂的办公室里，法务部和公关部的人进进出出。
当天下午，公司发布了一份正式声明。
网传文章为捏造事实，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将对造谣者和幕后指使者追究法律责任。
同时发布的，还有一份赵德茂的停职通知。
股东大会提前召开，赵德茂被踢出了董事会。
罗聿衡后来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大意是他错了，他不该被人利用，不该做那些事。
我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没必要了。
我妈后来跟我说，罗母那段时间消停了很多，不再逢人就说自己是皇族了。
也不再逢人就让人家请安。
罗父出去找了份保安的工作，一个月三千二，比罗聿衡之前的工资还高七百。
罗聿衡去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业绩依然不好不坏。
但起码稳定。
偶尔路过茶水间，听到同事聊天，有人提起那个自称皇族的奇葩，大家笑成一团。
罗聿衡也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过去。
“你们在聊什么？加我一个。”
他终于愿意坦诚的面对过去，面对自己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公司大厅那面荣誉墙上。
墙上有我爸的照片，也有我的。
我在自己的照片下面，贴了一张新的便签纸，上面写着。
脚踏实地，好好做人。
旁边被我爸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
“说得对，不做皇族梦。”
我看着那行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