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877更新时间:26/06/24 11:48:16
5.
爸冲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香槟的残液混着血。
我浑身是血,手掌撑着地面。
碎玻璃扎进肉里,膝盖下面的血泊已经晕开一大片。
最刺眼的是我脸上那道口子。
从眼角斜斜划下来,血糊了半张脸,还在往下淌
“然然。”
他的声音抖了。
下一秒,他几乎是扑过来的,西装外套往地上一甩,伸手想扶我又不敢碰。
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救护车!叫救护车!赶紧送医院!”
他扭头冲着门口吼,眼眶通红,青筋暴起。
继母和姐姐跟着跑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齐齐顿住。
继母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僵在那里。
姐姐躲在她身后,眼神乱飘,不敢往这边看。
“怎么回事?”
我爸才反应过来那通电话。
我给他打过去之后
他莫名其妙被骂了十分钟。
他早该想到有问题的。
继母干笑一声,声音虚得发飘。
“别着急,这姑娘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问你们怎么回事!”
爸猛地站起来,声音沉得像炸雷。
继母被吓得一哆嗦,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姐姐躲在后面,死死咬着嘴唇。
爸盯着她们,眼神冷得像刀子。
继母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肉抽了抽。
“她自己往香槟塔上撞的……跟我们没关系……”
“对!她自己撞的!”
姐姐赶紧附和,声音尖利。
“她有艾滋病,谁知道是不是想碰瓷讹我们!”
话音未落,爸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上。
检测报告。
艾滋病。
照片。
视频截图。
他弯腰捡起一张,看了一眼,又捡起一张。
继母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爸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纸,一张一张,看得极慢。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个眼神,继母这辈子都没见过。
看的人头皮发麻。
继母往后退了一步。
“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
爸没理她。
他蹲下来,把我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放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6.
她们母女俩胆子快吓掉了。
直接拿了值钱的东西准备跑路。
继母的首饰盒。
姐姐的几只名牌包
抽屉里那几沓现金。
……
“妈你慢点!我鞋掉了!”
“掉什么掉!再慢就走不了了!”
姐姐脱了高跟鞋追上去,继母已经拉开出租车门,一把把她搡进去。
“去机场!快点!”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继母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姐姐缩在座椅上,把美甲钻都抠掉了两颗。
直到出租车上了高速,看不见周家大门了,姐姐才敢开口。
“妈,你说他不会真把我们怎么样吧?”
赵莹珠没吭声。
“妈!”
“闭嘴!让我想想!”
赵欢憋着气,扭头看窗外,越想越委屈。
“都怪你!非要搞那个什么艾滋证明!现在好了吧?人家是周总的亲生女儿!你让我以后怎么在沪市混?”
赵莹珠猛地扭头,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怪我?你他妈还有脸怪我?当初我说随便吓唬吓唬得了,是你非要往死里整!说什么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现在出事了全赖我?”
“我那不也是为了咱俩!”
赵欢声音尖起来。
“你嫁进周家,我就能当周家大小姐!你自己说的!现在怪我了?”
“你给我小点声!”
赵莹珠一巴掌拍在她腿上,压着嗓子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司机前面听着呢!”
赵欢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过一会儿,她又嘟囔。
“那也不能全怪我,那些假报告是你找人做的,视频也是你让人剪的……”
赵莹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行了,别说了。”
“到了那边再说。”
到了机场。
两人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挤进值机队伍,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前边还有三个人。
两个人。
一个!
“护照!”
继母把证件拍在柜台上,手心全是汗。
地勤接过去,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赵女士,您好。”
赵莹珠心里咯噔一下。
“实在抱歉,您二位暂时不能离境。”
“什么?”
赵欢尖叫起来,声音刺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为什么不能?!我买了票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地勤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周先生交代过,您两位决不能离开沪市。”
“海陆空所有通道,谁放走了你们,谁就要自行承担后果。”
赵莹珠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欢扶着柜台,指甲几乎嵌进台面里,脸色白得像纸。
“妈……”
“妈我们怎么办……”
赵莹珠没说话。
她攥着包带,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落的飞机,浑身都在发抖。
7.
醒来时。
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手指动了动。
“然然?”
爸爸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费力睁开眼,看见爸爸坐在床边。
他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爸……”
一个字刚出口,眼泪就涌了出来。
他俯身把我抱住,手轻轻护着我背上没受伤的地方,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
“爸在,爸在呢。”
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整整十几年没回国。
我以为回来是团圆,是久别重逢。
终于可以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挽着爸爸的胳膊,吃他给我夹的菜。
可我没想到,迎接我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是满地的假报告,是砸在身上的香槟塔。
我跪在碎玻璃里浑身是血,没人敢上前扶我一把。
“爸……我好疼……”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攥着他的衣襟。
攥得指节发白。
爸爸的肩膀在抖。
他把我抱得更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累了,靠在他怀里抽噎。
这时我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我怔在原地。
眼巴巴看着满满一屋子人。
那些那天在宴会厅里看热闹的亲戚。
此刻全都挤在病房里,乌泱泱一片。
见我注意到他们。
他们一窝蜂涌上来。
“哎呀,周小姐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周小姐,您受苦了!我们那天真是瞎了眼,听信那对母女的鬼话!”
“对对对!都是她们造的谣!我们也是被蒙蔽了!”
“周小姐您别往心里去啊,我们跟她们不是一伙的!”
一张张脸上堆满关切,眼睛里写满真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看。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们说的话。
“滚出去!别脏了我们的眼睛!”
“自己得了艾滋还出来报复社会!”
“这种人怎么有脸来参加聚会?”
一模一样的面孔。
截然相反的态度。
真是虚伪。
我闭上眼,不想看。
爸爸沉声开口。
“都出去。”
“周总,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周小姐。”
“我说出去。”
病房瞬间安静。
那些人讪讪地退出去,最后一个带上门。
爸爸重新握住我的手,眼眶又红了。
“前因后果,我都查清了。”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那个艾滋报告是假的,视频是AI换脸,从头到尾,都是她们母女俩一手策划。”
“从你一进门,她们就开始针对你。怕你分家产,怕你抢走她们的位置,所以想尽办法毁掉你。”
“甚至在你跪在碎玻璃里浑身是血的时候,她们还站在那里笑,还骂你活该。”
他的拳头攥紧了。
“然然,你放心。”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我眼角贴着纱布的伤口。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她们进不了周家大门。”
“我会让她们付出惨痛代价。”
8.
废弃仓库里。
赵莹珠和赵欢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漏进来几缕光。
她们被绑在柱子上,绳子勒进肉里,手腕早就磨破了皮。
“妈我手麻了,特别疼。”
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妆容早就花了。
眼线晕成两团黑,像只狼狈的熊猫。
继母没吭声。
她垂着头,头发散乱。
不再有半点周家准女主人的样子。
门突然开了。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两人下意识闭上眼。
等眼睛适应了,她们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周总。
他站在光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身影,赵莹珠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周总……”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挤出笑。
他没说话。
慢慢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们心口。
走到她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
“周总,周总您听我解释……”
赵莹珠拼命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知道她是您女儿……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
周总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就可以随便伤害一个普通人了?”
“周家在沪市的地位不低。”
“但这份地位不是让你为非作歹,当土皇帝的。”
赵莹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欢在旁边已经哭得直抽抽
“周叔叔我错了!都是我妈的主意!是她!是她让我这么干的!她说只要把那个女人赶走,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你放屁!”
赵莹珠猛地扭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明明是你!是你说要斩草除根!是你说光吓唬不够,得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我没有!是你!”
“你个小贱人,现在全推我身上?”
两人当着周总的面,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起来。
周总就那么看着,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
过了很久,久到两人嗓子都喊哑了,他才开口。
“从前见你们不容易,本想拉一把。”
“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还害了我自己的女儿。”
赵莹珠愣住了。
眼泪顺着她脸上的沟壑流下来,混着鼻涕滴在地上。
“周总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给您当牛做马……”
门再次打开。
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
赵欢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我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贴着纱布,掌心缠着绷带,一步一步走近。
赵莹珠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疯狂求饶
“周小姐!周小姐!”
她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血都渗出来了。
“周小姐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猪狗不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赵欢也哭起来。
“妹妹!妹妹你原谅我!我也是被我妈逼的!我本来不想害你的!”
我站在她们面前,低头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一个妆容花成一片,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和那天宴会上截然相反。
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我蹲下来。
赵莹珠像是看到了希望,拼命往前挣。
“周小姐,周小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保姆!你饶我一条命!”
我笑了。
“饶你?”
“那天我跪在碎玻璃里,浑身是血,手掌扎满了玻璃渣,没人敢上前扶我一把。”
“你站在我面前,笑得特别开心。”
“你说——”
“这下好了,漂亮的脸蛋也保不住了。”
赵莹珠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还有你。”
我转向赵欢。
“以后别再出现在周家,否则就把我这张嘴撕烂。”
赵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站起来。
“现在,你们让我饶了你们?”
“做梦!”
我起身,爸爸问我,“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
“按照家里规矩来吧。”
说完我就走了。
门缝渐渐关上,挡住最后一道光。
“周小姐!周小姐你别走!”
“妹妹!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绝望。
我没有回头。
爸爸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管家。
管家点点头,走上前,对里面的人吩咐。
“周总交代,留条命就行。”
“结束后扔到乡下周家老宅。”
他顿了顿。
“那里的人,知道怎么处置她。”
9.
多年后。
沪市的春天,外滩的风还带着凉意。
我从周氏集团大楼里走出来,助理跟在身后,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排满了下午的行程。
门口,司机已经拉开车门等候。
“周总,下午三点跟新加坡那边的视频会议,五点慈善晚宴的采访,晚上七点——”
“七点之后空出来。”
我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回家陪我爸吃饭。”
车子驶过繁华的南京路。
这座城市的霓虹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
三年前那场宴会上的血早已洗净。
我膝盖上的疤淡成一道浅浅的痕迹。
掌心的伤口也只剩下几不可见的细纹。
但场晚宴,那些没人敢上前扶一把的时刻,我永远不会忘。
它们让我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玻璃,是人心。
只有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才不会再跪下去。
三年。
我用三年时间,成为周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
那些曾经在宴会上对我吐唾沫的人,现在争先恐后往我微信里发周总好。
我没拉黑她们。
但我永远不会回。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乡下。
周家老宅在村子最深处。
因为爷爷奶奶喜欢田园生活,爱吃自己种的菜,家养的鸡鸭鹅。
所以老宅里有许多佣人。
比沪市别墅还多。
三进的老院子,后院隔出来一块地,篱笆围起来,养了几十只鸡鸭鹅,还有一片菜园子。
两个女人正在菜地里忙活。
一个蹲着拔萝卜,满手是泥,指甲缝里塞着黑土,脸被风吹得皴裂。
另一个提着桶喂鸡,桶里是剁碎的菜叶拌糠。
鸡围着她脚边抢食,踩得她鞋上全是泥点子。
她挥着手赶鸡,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大声。
前两年刚来的时候骂过一次,被管事的听见,扣了三天口粮。
从那以后,再骂只敢嘟囔。
“妈!鹅又跑了!你快来抓!”
拔萝卜那个抬起头,正是当年的赵欢。
只是那张脸再也没法跟周家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晒得黝黑,眼角皱纹像刀刻的,比乡下那些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妇女还显老。
赵莹珠扔下桶,骂骂咧咧去追鹅,跑起来一瘸一拐。
鹅扑棱着翅膀满院子窜,她追不上,气得捡起土坷垃砸过去。
砸歪了,砸在篱笆上,惊得鸡鸭一阵乱叫。
“你个死鹅!老娘炖了你!”
没人理她。
远处,夕阳西下。
村子里的女人收工回家,路过周家老宅,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跟身边的人嘀咕。
“那俩就是周家送来的?”
“可不,听说以前想害人家正牌大小姐,结果把自己作进来了。”
“活该!人呐,不能太贪!”
“走吧走吧,回家做饭去。”
篱笆院里,赵莹珠终于把鹅赶回笼子里,叉着腰喘粗气。
姐姐蹲在地上继续拔萝卜,手上沾着泥,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泪痕,被风一吹,皴得生疼。
她抬起胳膊蹭了蹭,继续拔。
明明差一步就能当上周家女主人,周家掌上明珠。
非要把自己作到农村种菜养鹅。
这下,她们是永无出头日了。
外滩的夜色越来越浓。
车子停在一栋老洋房门前,我推门下车。
爸爸站在门口等我,头发白了些,但精神很好。
他看着我下车,脸上露出笑。
“回来了?”
我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客厅里摆着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那年我在医院醒来后,他抱着我哭的那张。
管家偷拍的,我一直留着。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爸爸给我夹菜,像小时候那样。
“公司累不累?”
“还行,都顺。”
“那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说。
“乡下那边传来消息,那两个人彻底老实了。”
我没说话。
“喂了三年鸡鸭鹅,种了三年菜,什么心思都磨没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吃得香喷喷的。
那两个人,早就没资格让我浪费情绪了。
窗外,沪市夜色璀璨。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汤。
那些跪在碎玻璃里的日子,早已过去。
而我站起来了。
站在阳光下,站在霓虹里,站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而她们永远留在了那片泥地里。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