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908更新时间:26/06/24 11:4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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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这就是池夫子的府邸?」
「正是。」
写着「池府」二字的牌匾笔锋苍劲凌厉,看得出这个字迹是出自池宴沉之手。
青吞上前叩门,里头出来一位小厮。
「二位是?」
「我家小姐有些疑惑,还想请池公子帮忙解开,麻烦通传一声。」
闻言,小厮的眼神变得微妙。
「我家公子今日不便见客,不好意思,小姐请回吧。」
不便见客?
鬼才信。
我暗中给青吞使了个眼色。
青吞清了清嗓子:「为何不便见客?都不通传一声就回绝了,怕不是你在这自作主张吧?」
「小姐说笑了,小的不敢自作主张,我家公子最近潜心研究诗画……诶!」
我趁着小厮和青吞说话,没顾及门,偷偷跑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我转头冲小厮狡黠一笑。
「孰是孰非,等我见到你家公子不就知道了?」
我提起裙摆跑进了府里的青石道,轻快地像被放飞的雀。
池宴沉在哪儿呢?
我边跑边喊他:「池宴沉!快出来!」
「池宴沉!」
前面要拐弯,我跑过去,没有想到拐道上还站了一个人。
要停下已经来不及,我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来人接住身形不稳的我,搂在我腰间的双手有力。
闻到熟悉的香,我心里一喜,顺势把手攀上他的脖颈,歪头冲他打招呼。
「夫子,好巧啊。」
池宴沉眉眼清俊,微微挑眉。
「是很巧。」
「在我府上也能遇见公主。」
「说明夫子与我有缘。」我装作听不懂他的深意。
「是月老用红绳把我们绑在一起啦!所以夫子才会在这里遇到我。」
池宴沉对我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松手。」
切。
我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很小声地骂了他一句。
「不解风情的臭木头。」
「夫子夫子,为什么你今日不来宫里,我等了你好久呢。」
「今日沐休。」
他今日沐休!怪不得没来。
池宴沉带着我去了他的书房。
书房很简洁,一个很大的书柜,还有一张书案,书案上平摊着一幅画。
我好奇地凑近一看,画的是盛放的栀子花。
应该是他出来前画的,只来得及画了一半,下半部分还空缺着。
「夫子画技果然厉害,就是少了一半怪可惜的。」
我摸摸下巴:「不如我替夫子画完剩下的吧。」
池宴沉声音浅淡:「你想画什么?」
「当然是和栀子花相配的啦,只是……」
「需要夫子献出自己哦。」
「你要画我?」
「美人配美景,夫子和栀子花最相配了。」
我一步步逼近他,手指隔空描绘他的轮廓。
「夫子知道吗?像你这样的美人一点也不好画。」
他略略询问地看我。
「要很用心才能画好你的额头,眉眼,鼻子,嘴唇。」
每说一个地方,我就轻点一下他对应的五官。
池宴沉的嘴唇和他冷淡的人截然不同,柔软红润。
池宴沉眼神深沉,没有拒绝我的举动。
「还有喉结。」
我的手得寸进尺地触摸他的喉结,轻轻抚摸。
池宴沉眼睛一颤,喉结滚动。
他捉住我作乱的手。
「公主想的法子会不会太多了?」
「什么法子?我只是在告诉夫子你很难画啊。」我又开始装傻。
「是吗?」
池宴沉突然低头贴近我的脸。
他离我越来越近,呼吸交缠,好像就要吻上我的唇。
我感觉浑身血液“轰”地一声向大脑涌去,瞬间失去思考的能力。
池宴沉要亲我?
我紧张地闭上眼睛。
预料中的吻并没有落下,他的唇移到我的耳边,轻笑。
「闭眼做什么?」
「只是让你看我更清楚一点。」
我睁开眼,他已经直起了身。
从我这扳回一城,他神色是不掩饰的愉悦。
「刚才看清了,那就去画画吧。」
逗弄的意思显而易见。
想到刚刚的紧张,我气得牙痒痒。
俗话说,恶从胆边生。
「没有。」
我说得轻,池宴沉没有听清楚。
他问:「什么?」
「我说,没有看清哦。」
话音刚落,我攥紧他的衣襟扯他弯腰,吻上我觊觎很久的唇。
他的唇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的软和。
池宴沉惊愕地双目微睁。
「现在看清了。」我稍稍退开一点,有些得意地说。
池宴沉没有说话,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如有实质,灼热的感情要把我融化。
像是突然挣开了世俗的枷锁。
他扣住我的后颈,再一次含住我的唇。
不同于刚才的浅尝即止,他撬开我的嘴唇,攫取我的气息。
最后我软倒在他的怀里喘气。
「小公主,这才是接吻。」
6
那日后,池宴沉一如往常来给我授课。
只是开窍了的木头招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会每天采一捧栀子花放在我的桌边,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讲诗时谈到情爱,就会眉目含笑地看我。
我的琴弦断了,他就寻了整个京城,找到最好的木匠为我做一把新琴。
我俯在书案上睡着了,醒来他就会为我梳发,一梳梳到尾。
我问青吞:「青吞,你说一个冷心冷情的人,跌入凡尘是什么样子?」
「这……奴婢也不知,」青吞皱眉思考,「但奴婢想,这种人只要动情了,就愿意为心上人付出一切吧。」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赞同她。
我已经见到跌入凡尘的谪仙了。
之前的皇家狩猎都只是父皇和皇子要去,但今年,父皇大手一挥,连带着公主也要一起去。
我依依不舍地和池宴沉道别。
「这几日都不能见到夫子了,好难过。」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
「去吧。」
「要分开这么久诶。」
我撒娇摇他的手:「要夫子亲亲才能安慰我受伤的心。」
池宴沉无奈地抵住我。
「不可以亲,杳杳,你乖一点。」
「不要,乖孩子没糖吃,就要亲。」
我闭上眼,一副他不亲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池宴沉叹了口遇见我后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气。
「你啊。」
他蜻蜓点水般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亲了,快去吧。」
亲额头真的很珍重啊。
「夫子再见,要等我回来哦。」
我美滋滋地出了寝宫坐上马车。
皇兄皇姐都先我一步到达,已经四散进入围猎场了。
事实上,皇宫里的皇子公主都会骑马。
除了我。
我甚至没碰过马。
「小杳杳,你就在这儿光看啊!那多没意思!」
三皇姐一身骑装,意气风发地纵马过来。
我福一福身:「三姐,杳杳不会骑马。」
「骑马很简单的!我教你!」
「不……」了吧!
话还没说完,三皇姐已经翻身下马,把她的马牵到我面前。
「你就骑我的追云,追云很温顺。」
追云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三皇姐。
看起来是很温顺,就是眼神感觉不太聪明。
「三皇姐,不如还是等回宫之后杳杳再学吧。」
「还等什么回宫,三姐教你,准保把你教会。」
「……好吧。」
我颤颤巍巍地爬上马,不放心地叮嘱三皇姐:「三姐,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我。」
「别怕,三姐一定教会你!」
三姐带着我试探地绕着走了两圈。
「怎么样?简单吧。」
「还可以诶。」
「那就跑起来试试!」三皇姐突然用力一拍马屁股。
追风嘶叫一声,抬起马蹄就狂奔了出去。
「不是吧三姐!」
救命啊!
风呼啸着擦过我的脸颊,我被马颠得七上八下,只能紧紧拽住缰绳。
「追风!慢一点啊!」
追风没有慢一点,反而以为是鼓舞,撒腿跑得更欢了。
正前方是一片很大的湖泊,而追风看上去要带着背上的我一起下去游泳。
我扯开嗓子大喊:「前面是湖啊?救命!要死人啦!」
「追风!快停下!」
摇晃的视野里又跑出一匹马,和我越来越接近。
我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一阵天旋地转后,又到了这匹马的身上。
「小公主,还好吗?」
坐稳的我看着追风一路向北,直直冲进湖里,惊魂未定地扯住那人的衣袍,人还有些哆嗦。
追风果然是不太聪明的马。
「……不是太好。」
「无事了,公主。」
他拢住我,替我顺背平复呼吸。
我被吓得全身无力,试着挣了挣,没法挣开他。
「多谢公子,」我抬头,「承因君?」
竟然是他?
他应下,紧紧盯着我:「嗯。」
我有些羞窘:「我不太会骑马,多谢你了。」
「公主不必会骑马。」
「这是什么意思?」我十分不解。
「承因会骑马。」
「公主保护了承因,承因也会保护公主。」
嗯?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刚要开口告诉他不必这么客气。
「看来臣打扰公主的好事了。」
池宴沉驭着马,也出现在了这片区域。
「夫子!」
我双眼发亮,想要到池宴沉那边去。
承因却不容拒绝地圈住我,手上使力,我没有防备,又跌回他怀里。
我瞬间有些茫然。
不是吧?
池宴沉眯了眯眼,看向承因。
两个男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眼里是汹涌的战意。
气氛微妙得很。
「既然有人保护公主,那臣就不多管闲事了。」
池宴沉声音有些冷,「保护」二字被格外咬重了。
「臣告退了。」
「什么呀!」我用力挣开承因,「夫子你误会啦!」
池宴沉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承因君,多谢你出手相助,改日我定会送上谢礼,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多聊了,再见!」
我急忙想要去追池宴沉,手腕又一紧。
「公主喜欢他?」
承因扣住我的手腕,固执地看着我,要寻找一个答案。
我愣了愣。
「对。」
「我喜欢他。」
7
池宴沉就在围猎场的入口等我,我欣喜地跑过去,被他拦腰捞到马上。
马跑起来。
我缩进他的怀里,看他弧度好看的下巴。
「夫子,我还以为你一走了之,不理我了。」
池宴沉说:「不会。」
「夫子夫子,我们要去哪里?」
「去看风景。」
「哦。」我乖乖应声。
「夫子,你别生气呀,我骑马差点栽进湖里,被承因君救下了,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我知道。」
「啊?」
「我听到你的喊声了。」
「所以你是听到我喊才找过来的,是不是?」
池宴沉空出一只手把我的脑袋摁下去。
「别看我,看路。」
「是不是嘛?夫子?你就说是不是嘛?」我不依不挠地追问他。
「小公主,抓紧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池宴沉就一夹马腿,加快了速度。
「不抓紧会掉进湖里被喂鱼。」
「夫子!你又吓唬我!」我紧张地躲进他的怀里。
池宴沉没回答,但我看到他眉梢荡起的笑。
池宴沉的怀抱很温暖,为我遮挡住了猛烈袭来的风。
但风也把他的轻喃送到我耳边。
「是听到你的声音才赶过来的。」
「太担心你,看到别人的时候又很生气。」
心里泛起一阵阵的甜,我不顾可能摔下马的危险,仰头亲了他的下巴。
「我听到了哦,夫子。」
「你吃醋了。」
池宴沉急停了马,双手托住我的身体,将我径直从马背上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是,我吃醋了。」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地承认,眨了眨眼。
「我赶过来,看到你靠在别的男人怀里,差点气疯。」
「我气自己晚来一步,气我的小公主怎么这么讨人喜欢,气有男人觊觎你。」
池宴沉捧住我的脸,手摩挲我的脸颊肉。
「但我又觉得,我的小公主那么好,有人为你着迷是理所应当。」
「杳杳,我和凡夫俗子没什么不同,我从来抗拒不了你。」
「我也和他们一样觊觎你,我喜欢你,想你做我此生唯一的妻。」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炸开了大片的烟花。
一朵朵的烟花成片升上天空,光芒璀璨闪烁。
池宴沉的眼里简简单单倒映着一个我。
「夫子,这是你要给我看的风景吗?好漂亮。」
「嗯,从知道你要跟随皇上一同狩猎就开始准备的。」
「所以,你今天出现在狩猎场不是意外,是特意来见我的!」
「杳杳,」他语调轻浅,「我出现,从来都不是意外。」
「从一开始,就已经不是意外。」
我问他:「我们要接吻吗?」
于是我们在烟花下拥吻。
8
我第一次遇见池宴沉,并不是他当公主少傅。
或者说,是我的蓄谋已久,才让他成为了我的夫子。
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我也还未及笄。
作为皇宫里最小的公主,我是出了名的顽皮淘气,名声相当糟糕。
父皇很宠爱我,但也对我寄予厚望,把我和大皇兄接到身边一同教养。
而池宴沉,池丞相唯一的公子。
小小年纪就已经出口成章,才华横溢,名动整个京城。
珠玉在先,父皇总是将池宴沉与我和皇兄作对比。
结果往往就是我和皇兄被训得抬不起头,要做的功课加了一堆又一堆。
「又要多背两篇!我还想出去玩啊!」我哭丧着脸。
「杳杳,别想了,没背完父皇又要罚我们抄书了。」
我愤愤不平,撸起袖子就往外跑。
「我就不信那池宴沉真有这么厉害!他肯定是在骗人,我今天就要去揭穿他的谎言!」
「诶!杳杳!你去哪儿!」
「早点回来啊!父皇还要检查功课!」
我横冲直撞就跑进了池丞相府里。
池相在宫里和父皇议事,不在府中。
丞相府不小,我又是要找他儿子算账,也不好找人引路。
很自然而然,没出过几次宫的我迷路了。
我晕头转向地四处看看,泄气地一屁股墩坐下来。
「这是谁家的小孩?」
我望过去,风姿翩翩的少年郎手执一把折扇轻摇。
他走近,有些轻佻地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
「小孩,你怎么跑进来的?」
什么绝世大美人!
我当场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美人哥哥,我从大门跑进来的。」
他眉梢一抬:「我当然知道你是从大门进来的,是问你来做什么。」
我羞得脸通红。
「啊,原来是问这个。」
「我来找人,」我又想起正事,「哥哥,你知道池宴沉住在哪里吗?」
「池宴沉啊,你找他做什么?」
这就戳到我的痛点了。
「找他算账!」
我气势汹汹:「都是因为他!我每天要多做好多好多功课!我父皇……我父亲每天都要夸他,害得我和我哥哥遭殃!」
「我才不信他真的这么厉害!肯定都是胡说八道的!」
「这样啊,」他拖长语调,「你说得有道理。」
「对吧!美人哥哥你也认同我的说法吧!」
「这可怎么是好呢,池宴沉他今天不在府里。」
「不在?他去做什么了?」
「好像是去诗会了,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不如等你回来我替你转告他?」
「好吧,」我有些气馁,「我叫迟杳杳,你替我警告他,让他别在骗人了!害人害己的!」
「好,杳杳,哥哥记住了。」
我放下心来,又开始活络起别的事。
「哥哥,你有没有娶妻呀?」
「还没有,怎么?」
我一向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得很。
「哥哥,你能弯一点腰吗?」
他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地俯身。
我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盖章啦!等我及笄我就嫁给你!」
「美人哥哥,你要等我哦!」
他怔了怔,哑然失笑。
「好。」
之后那个池宴沉真的低调了许多,也很少再听到池公子今日又作了诗,明日又写了文章的消息。
父皇没了可对比的对象,对我和皇兄也宽容了些。
我一直惦记着这个美人哥哥,念念不忘。
直到父皇要为我择一名少傅为我教习,带有人命的画像呈上前来。
那张我魂牵梦萦多年的面容旁,清清楚楚地写着「池宴沉」三个大字。
他就是池宴沉?
一切豁然开朗,怪不得他当时在池府随意进出,听到我的话时表情微妙,穿的衣裳面料华贵。
果然是个大骗子!
被欺骗了很多年的恼恨涌上心头,我手一指。
「父皇,我要他做我的夫子。」
「池宴沉?」
父皇沉吟片刻:「他才识过人,倒也不无不可,只是……」
「从池相过世后,他性格就有些冷清,也不近人了。」
「没关系,我是向他求学,不亲和也没什么妨碍的,我就想要他嘛!」
「好吧,」父皇抵御不了我的撒娇,大手一挥,「那朕便传诏下去。」
「多谢父皇,那女儿告退了。」
我踏出殿门,听到父皇困惑地问。
「奇怪,朕明明没让放他的画像啊?」
为什么会出现他的画像?
此时此刻,我想我心知肚明。
9
看完烟火,池宴沉就将我送回了寝宫。
「早点睡。」池宴沉把我团巴团巴进被子里。
我拉下被子,露出眼睛看他。
「夫子,你也要做个好梦,一定要梦到我哦。」
「好,会梦到你,」他说,「明天我再过来。」
再醒来时,我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有人吗?」
我试着动了动,发现手被绑住了。
「有,」角落的阴影处有身影动了动,「公主日安。」
「承因君?」我很诧异,「我们被绑了?」
「是我。」
「嗯?」
「虽然很冒犯,但承因如果不这么做,公主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睡觉青吞素来会守在殿前,他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从宫里带出去。
我感觉脊背发凉。
宫里有大魏的奸细。
「你在宫里安插了你的人手?大魏想做什么?」
「公主不必担心,」承因走到我面前蹲下,「承因不会伤害公主。」
「我只是想带你走。」
「带我走?这里是我的家,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去大魏。」
我瞪大眼:「你疯了?」
「你是签了和约被大魏送来的质子,私自逃离是死罪。」
承因笑了:「公主,你在担心我?」
我无语。
「你别多想,完全没有。」
「我既然敢回去,就意味着我能悄无声息地做好这件事。」承因目光阴鸷。
「阻拦我的人,都会死在我手下。」
承因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无害,或者说,之前一直都是他的伪装。
「那我有疑问。」
「既然你在皇宫里安插了人,为什么第一次见你还在受欺负?」
「公主,对于我们的相遇,我想了很多方法,最后选择了这种出场方式。」
「无权无势的质子才能更好地让你放下戒心,不是么?」
疯子。
「你早就知道我?」
「两年前,大魏使臣来访,我是使臣身边的侍卫。」
「我对公主一见倾心。」
「回去后,我造好了我们的婚房,为公主挑选了嫁衣,什么都备好了。」
「要怎么再次见到公主呢?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再来一次秦国。」
「我会带你回大魏,」他对我说,「我会让你成为大魏新的皇后。」
「你要回去夺权,我没意见。」
我冷静下来:「但你要把我也带走,我就有意见了。」
「我没有兴趣做大魏的皇后。」
我在心里悄悄计算着时间。
现在日头正盛,池宴沉说了今天会来寝宫找我,他肯定已经发现我不在了。
「强扭的瓜不甜的,你知道我喜欢池宴沉对不对?」
我苦口婆心地劝他:「我不喜欢你,你又是何苦呢?」
「我只要公主。」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
门被一脚踹开。
「那很遗憾,你的奢望一定会落空。」
池宴沉再一次踏着光出现在我的世界。
「池宴沉?」承因警惕地起身,「你果然找来了。」
「你绑走了某未过门的妻子,某当然会找过来。」
「那又如何?胜者才有资格拥有公主,你单枪匹马过来,不是送死是什么?」
「你想多了。」
「某当然不会一个人过来。」
池宴沉稍稍侧过身。
门后齐齐站了一排禁卫军,手持长矛,装备坚甲。
「在下不才,已经把承因君留着埋伏的兵一网打尽了。」
「只要我一声,弓箭手的箭就会射穿你的脑袋。」
承因不可置信地否认。
「不可能!那是我精心培养的暗卫!」
「承因君确实很有本事,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着实令某佩服。」
「只可惜,还是棋差一招。」
见池宴沉不像说假话,承因不甘心地垂下头,作出束手就擒的样子。
「我认输,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亲自过来。」
「可以。」
池宴沉拿着绳子上前,就在要碰到承因的时候,承因突然暴起,面目狰狞地将手中的匕首劈向池宴沉。
「你去死吧!」
我心里一紧:「夫子!」
池宴沉反应迅速地躲过这一刀,绳子灵活地套住承因的脖子,横着扫了承因一腿。
「承因君,你还说错了一点。」
池宴沉气息平稳,不慌不忙地说。
「杳杳不是物品,没人能拥有她,我能和她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她喜欢。」
「即便我不是胜者,她也会依旧选择我,与输赢无关。」

1
0
这话说得扎心,跪倒的承因当场目眦欲裂。
禁卫军把他押走,室内安静下来。
「杳杳。」池宴沉拥住扑过来的我。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回到温暖的怀抱,我紧张的心一下放松下来,眼泪顿时吧嗒吧嗒地掉。
「我差点就要被带去大魏了你知不知道。」
「没事了杳杳,」他下巴抵住我的头发,「没事了,不怕了。」
「哥哥在这里。」
我泪眼朦胧,抽噎着问他。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我?」
「当然记得,粉雕玉琢的小杳杳,哥哥怎么会不记得。」
「你骗人!」我接着哭,「我说要找池宴沉,你都不承认你就是!」
「我是怕你生气。」他哄我。
「我怕你知道我是池宴沉就不愿意理我了。」
「谁让你那么厉害的,我和皇兄都被你害惨了!」
「怪我,怪我不该这么张扬,害得我们杳杳这么辛苦。」
「那我及笄了,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明明答应了要娶我的!」
「杳杳,你还太小了,」他拉开和我的距离,正色道。
「你是锦衣玉食的公主,每次皇上召我们议谈,总是会提起宫里还有个宝贝的小女儿。」
「我怕你不记得我,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可是我记得你,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他叹息着又搂紧我,温柔地用指腹抹去我的泪珠。
「好。」
「都是我的错,杳杳不要生气,好不好?」
「不好。」
「本来还想再让你认真思考,但我不想再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池宴沉牵起我的手。
「池宴沉在这里很诚恳地询问小公主,要不要嫁给他?」
「如果小公主今天不愿意,那他就明天再来问。」
我好奇地问:「如果小公主明天也不愿意呢?」
「那他就一直问,问到小公主愿意为止。」
切。
花言巧语。
我的心跳震耳欲聋,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不用再问了。」
「小公主说愿意嫁给你。」
小公主很早很早就想嫁给你了。
从第一次见面,亲你的时候开始。
池宴沉不会更多的甜言蜜语了,他只会略显笨拙地用行动表示对我的爱。
我后来偷偷再溜去过他府里想找他,在书房看见了我画的那幅画。
那幅画被他精心装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吾至爱所赠。」
他还画了很多张画像,每一张都是不同的我。
笑着的,睡着的,生气的,撒娇的,坐着的,站着的。
荒芜的后院被他重新种满了栀子花。
池丞相过世后,他再没有任何亲人,于是他闭紧了心扉,不让人进来。
少年的无拘洒脱在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为了我,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打开了心门接纳我。
即便他怕我不是真心,也依旧认栽地捧出他的那颗真心给我。
太阳东升西落,周而复始。
我们在凡尘世俗里相爱。
至死不渝。
「以后不叫夫子了,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