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顾北辰瞬间僵在原地。
手机从掌心滑落。
看他的反应，我知道我爸爸已经通知到位了。
在我的事情上，我爸从不含糊。
顾北辰无法接受被辞退的事实。
百万年薪的职位，说没就没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张刚才还冷硬如铁的脸，此刻血色尽褪。
云晓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北辰？怎么了？谁的电话？”
原来桎梏住我的两个保安接到一个电话。
脸色瞬间一变。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板着脸要把顾北辰和云晓带走。
“收到许董事长通知，我们必须一切听从许周周小姐安排。”
“二位，请吧。”
他们接到的是物业总公司最高层的直接通知。
许周周小姐是金龙湾整栋楼的产权所有人之一。
从现在起，一切听从许周周小姐安排！
为首的那个保安咽了咽口水，小跑到我面前，腰弯成九十度。
“许小姐，对不起，刚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不用跟我道歉。现在，请这两位离开我的房子。”
保安立刻挺直腰板，脸色瞬间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二位，请吧。”
云晓瞪大了眼睛。
还不懂什么情况。
“凭什么让我们走？北辰！你说句话啊！这是你的房子！你已经过户给我了！”
可顾北辰只是低着头，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北辰！”
云晓的声音拔高，指甲掐进他的手臂。
“你说话啊！你不是说房子已经转给我了吗？你告诉她啊！”
顾北辰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卑微。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周周，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叫我许周周。”
我平静地纠正他。
“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你对我来讲只是陌生人。”
云晓还在挣扎，她死死攥住顾北辰的胳膊，声音又尖又急。
“北辰！你别被她吓住！她就是在吓唬你！房子已经是我的了，她凭什么！”
“凭我姓许。”
我打断她。
整个楼盘都是我家开发的。
你以为你真能从我手里抢走什么吗？
我笑了一声。
“云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身上穿的那件睡衣，是我买的。你刚才吃的那盘樱桃，是我付的钱。你坐的那张沙发，踩的那块地板，头顶的那盏灯，全部，都是我的。”
云晓的脸色由白转青，攥紧拳头。
敢怒不敢言。
保安不再客气，一左一右上前，分别架住顾北辰和云晓的胳膊。
保安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他，他根本动弹不得。
“等等。”我忽然开口。
保安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走到顾北辰面前，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这
张脸我看了七年，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每一个轮廓。
可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陌生得让我觉得可笑。
“顾北辰，你还记得你今天在攀岩馆做了什么吗？”
“你剪断了我的安全绳。”
“三十米的高度，你让我摔下来。如果不是我命大，我现在应该在太平间。”
云晓尖叫起来。
“那是意外！是绳子自己断的！你别血口喷人！”
我重新看向顾北辰。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报警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摔这一下，让我看清楚了你是什么东西。”
我退后一步，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报警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付出千百倍的教训。”
顾北辰，你等着吧。“”
我转身走向沙发，背对着他们。
保安架着顾北辰和云晓往外走。
云晓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叫。
“你们会后悔的！”
“我要报警!”
“警察会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可没有人理她。
经过门口的时候，顾北辰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像是不甘，又像是求饶。
但我懒得研究。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那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屏幕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把壁纸上我和他的合影割得支离破碎。
我蹲下身，把手机捡起来，翻到背面。
金属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北辰，愿你永远平安喜乐。”
我看了很久，起身走进厨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
我走到窗前，看到楼下顾北辰和云晓被保安请出小区大门的狼狈模样。
云晓还在哭闹，顾北辰则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推一下才走一步。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没有躲，就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想象到，他心里肯定在想，
“怎么会这样？”
“许周周，你怎么敢？”
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我可以给他，也可以全部拿回来。
手机响了，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周周，爸已经安排好了。公司那边明天就让他走人，房子的事律师已经在准备了。你好好休息，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没事爸爸，我不难过，清扫门户，是好事啊。”
放下手机，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家。
客厅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墙上的每一幅画都是我挂的，甚至连茶几上那盆绿萝，都是我从小苗养大的。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顾北辰的痕迹。
他的牙刷，拖鞋，他的西装，还有他留在空气里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默默说。
“明天，我要把这些都换掉。”
6.
顾北辰被赶出金龙湾的那天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站在路边，看着云晓哭花妆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让他心烦。
可他又不能不管她。
毕竟是他亲口说要把房子过户给她的。
现在家没了，云晓没了住处，他也不能把她扔在大街上。
“北辰，我们去哪儿？”
云晓抽噎着问，睫毛膏晕成两团黑乎乎的印子。
顾北辰没有回答。
他掏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先收拾出一间房。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北辰？”
顾妈妈的声音带着困意。
“这么晚了什么事？”
“妈，我今晚回去住，带着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周周呢？”
顾北辰沉默了两秒。
“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尖锐的质问。
“分了？！你说什么分了？！你是不是疯了？！”
“妈，回头再跟你解释。”
“顾北辰你给我说清楚！周周那么好一个姑娘，你对得起人家吗？！你是不是又跟那个云晓搅在一起了？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个云晓不是什么好东西！”
“妈！”
顾北辰打断她，声音烦躁。
“先别说了，我们打车回去，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
云晓坐在后座，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繁华。
可顾北辰第一次觉得，这些光都和他没关系了。
到了顾妈妈住的小区，顾北辰付了车费，带着云晓上楼。
门一开，顾妈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她看了一眼顾北辰，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云晓，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妈！”
“别叫我！”
顾妈妈的咒骂从客厅传来。
“顾北辰，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周周对你多好你心里没数吗？你爸欠的那两百万是谁还的？你的工作是谁给的？这套房子是谁租的？你身上的衣服！你开的车！你花的每一分钱！哪一样不是人家周周的？！”
云晓站在门口，脸色难看极了。
“阿姨，您判断一个人好坏，不能只看她有没有钱吧？”
顾妈妈气得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我儿子和你从小长到大！我还不知道你什么货色！”
顾北辰咬了咬牙。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顾妈妈手指着云晓，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我早就跟你说了，离她远点离她远点！她就是个搅屎棍！你跟周周好好的，她非要插一脚！现在好了，周周走了，你满意了？！”
云晓终于忍不住了，红着眼眶喊道。
“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跟北辰从小一起长大。”
“从小长大就能破坏人家感情了？！”
顾妈妈声音更大。
“云晓，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你隔三差五就来找北辰，朋友圈天天发你们的合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你就是见不得北辰过得好！”
“够了！”
顾北辰吼了一声，把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妈，我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
顾妈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许董事长把我解雇了。房子也收回了。”
顾北辰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什么都没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妈妈慢慢坐回沙发上，满脸绝望。
这套房子是我租的，三室一厅，精装修，一个月八千的租金，我一次性付了三年。
顾妈妈搬进来的时候，邻居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和十几户人共用一条走廊，隔壁就是麻将馆，每天吵到半夜。
现在她住进了高档小区，楼下有花园，出门有地铁，买菜有超市，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大了几分。
她加入了小区的广场舞队，认识了几个聊得来的姐妹，每天早上去公园锻炼，下午去老年大学学书法。
她甚至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在朋友圈里晒自己写的毛笔字，配文：
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底下一堆人点赞。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北辰……”
“那你以后怎么办？”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
接下来的日子，顾北辰开始四处找工作。
可他发现，自己这两年的辉煌履历，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猎头公司的人翻着他的简历，礼貌地问。
“顾先生，您上一份工作的年薪是百万级别，但我们这边能提供的岗位，年薪大概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您能接受吗？”
十五万。
两年前他入职许氏之前，年薪就是十万。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甚至比两年前更惨。
两年前他至少还有一张大学文凭，可现在，他的履历上写着许氏集团副总裁，却没有一家大公司敢要他。
圈子里的人都听说了，他是被许家扫地出门的。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得罪了许家的人，去冒任何风险。
顾妈妈的日子更不好过。
小区的广场舞队不再有人叫她，以前那些聊得来的姐妹看到她，要么绕道走，要么假装没看见。
她去老年大学退课的时候，教务老师皮笑肉不笑地说。
“顾阿姨，您这才上了几节课就退，学费可不退的啊。”
她说不退了，就办了停课手续。
走出老年大学的时候，她在门口遇到了以前一起学书法的李阿姨。
李阿姨正跟几个人聊天，看到顾妈妈走过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散开了。
顾妈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停课证明，眼眶发酸。
她想起上周还在朋友圈里跟李阿姨互动，李阿姨还夸她进步真快，说改天一起去裱字。
可现在。
李阿姨连招呼都不愿意跟她打一个。
没有钱，顾妈妈连朋友都没有了。
回家的路上，顾妈妈经过一家菜市场，下意识走进去，习惯性地走到以前常去的那个摊位前。摊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以前看到她总是笑呵呵地喊。
“顾阿姨来了，今天要点什么？”
可今天，摊主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今天的菜不新鲜，您去别家看看吧。”
顾妈妈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的还是我给她买的羊绒大衣，拎的还是我送的名牌包。
可这些外在的东西，已经撑不起她那张脸了。
以前别人对她客气，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背后站着我。
我是许家的大小姐，是许氏集团的继承人，是这个城市里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她顾妈妈，只是我未来婆婆这个身份的一个附属品。
现在这个身份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两周后，顾北辰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部门经理，月薪一万二。
这点钱在以前连他一个月的油钱都不够，可现在，他必须靠它活下去。
云晓也搬出了顾妈妈家，自己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房。
她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底薪三千，全靠提成。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做销售的料。
她不会讨好客户，不会看人脸色，不会在酒桌上陪笑。
她以前觉得这些都是我这种装模作样的人才做的事。
可现在她才知道，能“装模作样”也是一种本事。
一个月后，云晓被公司开除了。
她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第一次开始后悔。
如果她没有去攀岩馆，如果她没有剪断我的安全绳，如果没有挑拨顾北辰和我分手……
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就在顾北辰和云晓都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时，我爸爸又出了新招。
他起诉了顾北辰，要求他归还婚房的全款，连本带利，一共八百万。
顾北辰收到法院传票的那天，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八百万。
他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
可每次都是忙音。
因为他已经被我拉黑了。
他又发微信，发现自己也被删除了好友。
他想去许氏集团找我，可保安根本不让他进大楼，连大门都不让他靠近。
他甚至在金龙湾楼下等了一整夜，冻得嘴唇发紫，可我始终没有出现。
第二天早上，物业的人告诉他。
“许小姐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这套房子已经在挂牌出售。”
走投无路之下，顾北辰去找了云晓。
“你去跟许周周道歉。”
他死死盯着云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去跟她说，都是你的错，是你勾引我，是你挑拨离间，是你剪断了她的安全绳。”
云晓瞪大了眼睛。
“你踏马胡说什么？！”
“你没听懂吗？”
顾北辰的声音越来越急。
“如果她不撤诉，我要赔八百万！我拿什么赔？拿命赔吗？！”
云晓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顾北辰，你疯了吧？你让我去给她道歉？你让我去求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害我失去了一切！”
顾北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你，我还在许氏当副总裁！我还住在那套房子里！我还开着那辆车！我妈妈还在老年大学里学书法！都是因为你！”
云晓直接给他一巴掌，火气蹭蹭往上冒。
“因为我？顾北辰你有没有良心？是谁剪断了她的安全绳？是谁把房子过户给我的？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吗？！”
顾北辰愣住了。
云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是他自己选择了相信云晓，是他自己剪断了许周周的安全绳，是他自己把房子过户给了云晓。云晓是挑拨了，是煽风点火了，可做决定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抱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那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哭腔。
“八百万！我上哪儿弄八百万！”
云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咬了咬牙。
“我有一个办法。”
顾北辰猛地抬起头。
云晓的眼神闪烁不定，声音压得很低。
“许周周不是在攀岩馆受伤了吗？我们可以说是她恶意损坏攀岩馆安全措施。然后让攀岩馆起诉她，让她赔偿。”
顾北辰皱起眉头。
“可安全绳是我剪断的。”
“谁能证明？”
云晓骂他傻。
“当时攀岩馆里那么多人，谁看到是你剪的？我们就说是她弄的，谁知道？
顾北辰沉默了。
他在想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云晓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攀岩馆起诉许周周，许周周肯定头疼，求我们给她作证。到时候，你不止不用还钱，我们还能从中捞一笔。北辰，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顾北辰的眼神变了。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云晓，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说，让我去讹许周周？”
“不是讹，是正常的法律途径。”
云晓笑得狡猾。
“她不是有钱吗？有钱人最怕什么？最怕麻烦。只要我们把事情闹大，她肯定会花钱消灾。”
7.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份律师函。
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拆开信封。
慢慢看完上面的内容。
我直接笑了。
顾北辰啊顾北辰，你可真行。
律师函上说，我在攀岩馆受伤一事，是因为我自己弄断安全绳导致的。
而顾北辰作为目击证人，愿意出于人道主义，替我作证。
但前提是我必须撤诉，不再追究房子的款项。
我看完了，把律师函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律师，我收到一份东西，你帮我看看。对，就是我前男友发来的。他想讹我。”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笑了一声。
“许小姐，您放心，交给我。”
两天后，张律师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推了推眼镜。
“许小姐，查清楚了。攀岩馆的监控录像虽然被删除了，但我们从技术部门恢复了备份。录像清楚地显示，是顾北辰亲手剪断了您的安全绳。”
我挑了挑眉，接过文件翻看。
监控截图清晰地拍到了顾北辰伸手去够我安全绳的画面。
他的手指扣在安全扣上，用力一掰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另外，我们还查到，顾北辰在担任许氏集团副总裁期间，有多笔不明用途的公款支出，总额大约在一百二十万左右。如果走法律途径，这属于职务侵占，是可以判刑的。”
我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还有吗？”
张律师翻了翻文件。
“云晓那边也有收获。她之前在朋友圈里多次炫耀奢侈品，其中有不少是顾北辰用公款买的。如果我们追究起来，她算得上是共犯。”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张律师，你帮我约一下顾北辰，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顾北辰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看到我走进来，他下意识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周周，你还好吗？”
“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听说你故意让攀岩馆告我？”
顾北辰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告你，是正常的法律途径……”
“哦？”
我歪了歪头。
“那你解释一下，什么叫正常的法律途径？”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顾北辰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攀岩馆恢复后的监控截图，清晰地拍到他伸手去够我安全绳的画面。
连他脸上那抹狠厉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假的……这是合成的……”
“你可以让法院鉴定。”
我的语气平静。
“另外，这还有一份东西，你也看看。”
我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顾北辰面前。
他翻开第一页，手就开始抖。
那是他在许氏集团任职期间的财务记录，每一笔不明用途的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他用来给云晓买包的那笔钱都记录在案。
“职务侵占，一百二十万。”
我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顾北辰，你知道这个罪名要判几年吗？”
顾北辰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猛地站起来，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眼眶通红。
“周周！周周我错了！我不该剪你的安全绳！我不该把房子过户给云晓！都是我的错，求你看在七年的份上……”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怜悯。
“顾北辰，七年里，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他愣住了。
“每一次你跟云晓出去吃饭，我忍了。每一次你因为她跟我吵架，我忍了。每一次你为了她冷落我，我还是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忍吗？因为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我以为你会回头，我以为你心里还有我。”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
“可你没有。”
“你剪断我安全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
“周周，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七年的感情，两百万的赌债，百万年薪的工作，一套婚房。
我给了他那么多，换来的是一根被剪断的安全绳。
和一句你怎么能这么下贱？
终于把这些埋藏已久的话都说开。
心里痛快不少。
我拿起包，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不起诉你。房子的事我也不追究了。那些钱，就当我花七年的学费，买了个教训。”
“但从今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我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门口停着一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周周，上车。”
是林屿。
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攀岩队的队友。
当年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在岩壁上挥汗如雨。
后来我跟顾北辰在一起之后，和林屿的联系就少了。
没想到分手后，他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不是以追求者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他陪我复健，陪我训练，陪我一起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张律师跟我说的。”
林屿笑了笑，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w 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有点惊喜。
这份饮料我喜欢的那个牌子，加一份糖，两份奶。
“搞定了。”
我心情愉悦起来。
“他以后不会再烦我了。”
林屿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里的音乐是那首我们大学时经常一起听的歌。
旋律很轻快。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林屿忽然开口。
“下周末有个攀岩比赛，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不是让你参加，就是去看看，当散心。”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好啊。”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大学时代操场上空的蓝天。
8.
一年后。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这是我自己创立的企业，做户外运动装备，从设计到生产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亲自盯的。
公司不大，但发展得很稳，第一年就实现了盈利。
窗台上放着一枚攀岩比赛的奖牌。
是我上个月参加全国攀岩锦标赛拿到的银牌。
虽然没拿冠军，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我的右臂还有旧伤，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
“周周，周末回老宅吃饭？你妈想你了。”
“好，我周六回去。”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环。
这是我自己品牌生产的第一款产品，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
“向上，永不坠落。”
我笑了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工作。
桌上的相框里放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几个攀岩队友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林屿站在我旁边，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容明亮得像十五岁的少年。
至于顾北辰。
后来我听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在一家小工厂里当车间主任，月薪五千。
顾妈妈也跟着搬了过去，住在一间出租屋里，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生活。
偶尔有老邻居在朋友圈里发她的消息，说她在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头发白了很多，人也瘦很多。
云晓呢？
听说她回了老家，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
有人见过她，说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自言自语，有时候会突然对着顾客发火。
有人说她是受了刺激，也有人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只不过以前有人兜着，现在没人兜了。
至于他们俩有没有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
我曾经想过，如果那天在攀岩馆，顾北辰没有剪断我的安全绳，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我想了几次就不想了，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很好。
傍晚，我下班走出公司大楼，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林屿探出头来。
“周周，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今天吃什么？”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我订到位子了。”
我笑了
“不容易啊，那家店要提前一个月预订。”
林屿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为了你，等一年都行。”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是我的生日，是我被剪断安全绳的日子，是我跟顾北辰分手的日子。
也是我重生的日子。
“林屿，谢谢你。”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车里的音乐打开。
还是那首歌。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车子驶入车流中，汇入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终于明白，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是为了教会你什么叫坠落。
而有些人出现，是为了接住你。
我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前方是红绿灯，红灯正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绿灯亮了。
林屿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
“走吧，去吃好吃的。”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往前走，再也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