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儿婚后三天回门，按风俗需要娘家人送她回婆家。
车上，我给她带了最爱吃的风干肠，还有一万块钱现金。
下车时候，女儿只把风干肠带走了，现金说什么也不要。
这怎么行？人家回门都是要带钱走的。
我停好车，去她家门口敲门。
女婿西装革履正打算出门上班，见到我神色一怔。
“大妈，您找谁？”
大妈？
我脑子懵了。
“我是婉婉的妈妈呀，你们三天前才结婚，你不记得了？”
他边笑边把我推出家门。
“您认错人了吧？”
“我单身三年，连女朋友都没有。”
我如遭雷击，给老伴打电话。
老伴的回答更是让我绝望。
“你在别人家胡闹什么呢？”
“咱们俩结婚五十年，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惊愕之余。
我看见女儿送的小马挂件还在车钥匙上挂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
挂断电话，我当即闯进女婿家。
1.
段嘉许怔了一下，连忙跟进来。
我找遍各个房间。
甚至连衣柜和各种橱柜都翻开。
但始终没看到女儿的身影。
衣柜里只有一排简约男装，卫生间只有零星几罐男士护肤品。
这个干净到像样板间的房子里，甚至没有一丁点她的生活痕迹。
怎么可能？
我女儿在这住了三年啊。
她从大学毕业就和男朋友同居了，经常在视频电话里，和我说男朋友对她有多好。
我不停喊女儿的名字。
声音变得哽咽。
却没听到一丝回音。
我又拿出手机，翻找她刚发给我的消息，她明明拍了张到家照片给我报平安。
但现在，女儿的对话框也不见了。
像是凭空消失。
段嘉许看出我的失魂落魄，疏离中多了些礼貌。
“阿姨，家里真没有您女儿，现在能走了吗？”
“我要去上班了，赶时间。”
焦急，困扰。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但三天前，就是这个孩子从我手中接过女儿的手，敬茶改口，承诺以后不会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我忍住有些发酸的眼眶。
最后把这个家环顾一圈。
然后独自开车回家。
家里，不大不小的房子，普通又温馨。
我和丈夫有一对龙凤胎儿女。
一家四口在这住了二十多年。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女儿存在过的痕迹。
墙上还有女儿小时候调皮画上的粉笔画。
阳台上还晾着她洗过的白衬衫。
就连早上送她回婆家之前，她没吃完的早饭，还都是温的。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奖状。
女儿从小学习成绩不好。
那是她拿过的唯一一张奖状，被我和丈夫如实珍宝，挂了十几年。
怎么看都毫无异常。
我双手发抖。
母女连心，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身上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给女儿打了无数个电话，每一个都是无法接通。
我几乎要疯掉了。
不仅仅是女儿，就连她的丈夫，她的婆婆，她大学时候的好朋友……
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即将崩溃绝望的时候。
家门猛地被推开。
儿子突然赶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脸上满是汗珠。
“妈！你在家啊？！”
2.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满脸震惊。
他在外地当兵，一年只有几天回家探望的时间。
来回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所以刚才我没有找他，而是给老伴打的电话。
“妈，你没事吧？”
“今天单位组织统一给家里打电话，我连打十几个，你都没接……”
儿子拿出我的手机，上边一排明显的红色未接来电。
他检查半天，皱起眉毛。
“没静音啊？妈，你吓死我了，我还怕你出事。”
最早的一个未接来电，正是我站到女儿家门外的时间。
当时我都急坏了。
所以没时间接儿子电话。
想到这，我终于情绪崩溃，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你姐姐不见了！”
“回婆家之后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我打了无数个，全都打不通！”
“你快去找她，她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儿子看到我苍白的脸，心底一沉。
稳住我的情绪。
他扫过我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妈，你给自己小号打电话干什么？”
“小号？”
我愣住了。
我明明只有一个微信账号啊？
儿子拿起旁边的平板。
屏幕上的亮光瞬间照到我的脸上。
上面明晃晃登录着“谢婉”的账号。
通讯录里只有我自己。
左下角红色消息提示已经变成三个点。
但对话框里全是我打的未接电话。
我颤抖着把手机放回茶几，没放稳，手机屏幕碎了满地。
儿子眼底露出担忧，不安的握住我发抖的手。
“妈，你到底怎么了？”
我撞进他慌乱的双眼中。
瞬间哭了出来。
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情全都讲给他听。
说完，他拭干我眼角的泪，脸色表情越来越沉。
我手指颤抖。
指着墙上那张发黄的旧奖状。
“那可是你姐姐啊，二十三年，我养了你们二十三年。”
“不会连你也要说我是疯子吧？”
谁知道他认真的握住我的手。
“怎么会呢？”
“我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她结婚时候不是还让我藏婚鞋吗？”
“婚礼照片还在我手机里存着。”
他点开相册。
熟悉的婚宴再次出现在眼前。
两家人其乐融融一起吃饭。
女儿和女婿笑得满脸幸福。
谁也没有缺席。
我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
笑的眼泪都流出来。
这不是好好的吗？
为什么女儿进了婆家之后，会突然失踪呢？
“你可能就是太累了，走错门了，去的根本不是姐姐家。”
“你仔细想想，看到的是我姐夫吗？”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可你爸说……”
下一秒。
丈夫的消息弹了出来。
“刚才是不是被我吓了一跳？”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还当真了！”
3.
儿子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你看，我爸逗你呢。”
说完，他拿车钥匙出门。
“我去接我姐回家。”
“看到她你就踏实了。”
听到这句话。
我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不能去！”
我立马挡在门口。
儿子身量高挺，足足比我高出一个头。
我根本挡不住他。
儿子无奈的温柔安抚。
“妈，刚才不都解除误会了吗？”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犹豫几秒，我点点头。
这半天时间下来。
儿子已经忙出汗了。
他脱下身上的军装，挂在门口衣架上。
我跟他走了出去。
我真的很想知道女儿的婆家到底有什么问题。
到了熟悉的家门口。
儿子敲敲门，喊了两声姐。
里边回应一声，脚步声越走越近。
儿子低声道。
“妈，等会儿我先进去，问一下今天早上的事情，以免你突然和她说吓到她。”
他向来细心体贴，我放心的点点头。
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门马上开了条缝，儿子推门进去，过堂风猛地把门重新关上。
震得我耳朵发麻。
过了几秒，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我的心砰砰直跳。
重新提到嗓子眼。
我不安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里喊一声儿子的名字。
儿子不厌其烦。
声声有回应。
但我还是很不踏实。
不知道他们又在里边商量惊喜还是惊吓。
从小就这样，简直是两只皮猴子。
等会儿进去，我一定得好好说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让妈妈省心？
又过了两分钟。
在我不断地催促下，门口终于重新响起脚步声。
我盯着门。
等着看到一双儿女。
可屋内突然黑了下去，没有任何人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直接冲了进去。
儿子好端端的站在门口，被我吓了一跳。
我直接过去给他背上拍了两下。
“搞什么名堂！”
“你知不知道妈妈要被你们吓死了！”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让妈妈省心！”
下一秒，他却突然开口。
“你是谁？”
“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4.
他眼神提防又陌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眼眶瞬间湿润。
“儿子，我是你妈啊，你不记得我了？”
他脸色一变，关了门，出来和我谈。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姐姐家门口离开，否则我真的要报警了。”
我以为这是他们整蛊游戏。
气不打一处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你和你姐非要气死我吗？”
他却挑眉沉默，掏出手机真的打了110。
我抢过他的手机，狠狠摔到地上。
“够了！”
“别再胡闹了行吗！”
争执间，门又打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女儿。
我瞬间泪流满面。
“我的女儿，你到底去哪了？”
“你吓死妈妈了！妈妈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可她脸上却一片冷漠，和儿子对视一眼。
两人淡漠了摇了摇头，像是不明状况。
“弟弟，这是谁？”
“怎么在我们家门口乱认女儿？”
儿子烦躁的摊手。
“别问我，我真的不认识她。”
女儿上下打量，提防的关好家门。
“不会是小偷吧？”
“快点滚出我家！否则我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说完，她真的给物业打电话。
“你们怎么搞的？什么人都放进来？”
“老娘物业费都白交了？立马把闲杂人等给我请走！”
看着眼前养了二十三年的儿女，突然都不认识我了。
我彻底崩溃。
掏出手机，想拿出刚才保存的那两张结婚照片，作为证据。
可是翻遍相册，我都找不到那几张照片。
就连用了二十年的屏保，都从一家四口，变成了只剩下我和丈夫。
这是怎么回事？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保安来了。
他们拿起棍棒真的要赶我走。
挣扎间，我语无伦次的朝他们喊。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只要离开我都会变成不认识我的样子……”
“但我真的是你们的妈妈啊！”
“你们姐弟俩后腰上都有一块青色胎记！”
“姐姐右手小拇指缺了一个指甲，弟弟脖子上有一道疤，都是小时候打架打的！”
“你们看！我真的是妈妈！”
听完这些。
他们脸色一变。
浑身散发恶寒。
儿子咬着牙道。
“没想到还是个变态！”
“说！你盯我们多久了！”
女儿也急了。
“我今天非得叫警察给你抓起来！再查查你有没有偷我家东西！”
这一刻，我的心似乎碎成几瓣。
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
丈夫急匆匆赶过来。
我像是看到救星，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老公，我们的孩子都不认识我们了，你去拿家里户口本，你去警察局查档案……”
“够了！”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丈夫心疼又恼怒。
从保安钳制下把我拉到身边。
“抱歉各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甩开他的手。
“你不是说是在和我开玩笑吗？那真相是什么？你告诉我啊！”
“你要是不说，我就继续闹，闹到警察来，让他们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丈夫深深叹了口气。
把我冰凉的手握进手心。
眼底是化不开的愁苦。
“好，我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