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警察是十分钟后赶来的。
迅速疏散人群，把主要人物都带回了警局。
我妈妈不愿意来这种地方。
直接给我找了六个陪同律师，自己回家了。
陈大宝坐在审讯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脸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肿得比昨晚更厉害了。
右嘴角豁了个口子，缝了四针。
左眼青得发紫，只能眯成一条缝。
鼻梁上的纱布通红，还在流血。
陈如花身心都受到了创伤。
她尖叫着讨伐我。
“蒋明艺这天杀的！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我要判她死刑！死刑！”
“我儿子可是大学生！一个月工资好几千！他是我们全家的独苗啊！我要让蒋明艺把牢底坐穿！”
警察皱了皱眉。
“请安静。”
陈如花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嗓门又高了八度。
“她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这是故意伤害！这是蓄意谋杀！”
“你们必须枪毙蒋明艺！”
“女士，请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儿子都快被打死了你让我冷静？！”
“你们警察是不是跟有钱人一伙的？！是不是她给你们塞钱了？！我要投诉你们！我要去北京告御状！”
“好了！”
一个中年警官皱眉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你当这里是菜市场？”
他把证物袋往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放。
“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今天这一巴掌，挨得也不冤。”
陈如花的哭声卡了一下。
袋子里是一条灰白色的毛巾。
“这是昨晚你儿子带去蒋女士家里的东西。”
“我们已经送去做过检测了，上面含有高浓度的医用乙醚。乙醚，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如花的眼珠转了转。
有些害怕。
她不光知道，而且这是她帮儿子弄的。
“吸入性麻醉剂，纯度很高，用量足够让一个成年女性在几秒钟内失去意识。”
“你儿子私闯民宅，意图实施猥亵。”
“就算有人要枪毙，也只会是你儿子。”
陈如花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猪肝色。
“不可能……那是我儿子的毛巾……是擦脸的……”
“根据我们调查，事件已经很清晰。”
“您儿子陈大宝在未经蒋女士允许的情况下，通过非法手段进入她的私人住宅。她家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们有录像。”
“非法侵入住宅，携带管制药物，意图实施猥亵……您儿子这一趟，犯的事儿可不少。”
蒋女士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任何犯罪。”
“反倒是您儿子。”
警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录。
“你可以给他请律师了。”
陈如花的腿软了。
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也瘪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微笑着走过来。
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陈如花看见我的那一刻。
脸色从灰白又变回了猪肝色。
“你还敢来！”
她猛地从墙上弹起来，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我。
“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我没看她。
看向那位中年警官，微微点头。
“您好，我是蒋明艺。”
警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律师，点了下头。
“蒋女士，您来得正好，有些事情需要您确认。”
陈如花见我不理她，更加暴怒，冲过来就要拽我的袖子。
方律师往前一步，挡在她和我之间。
他没碰她，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陈女士，请您保持距离。如果您对我当事人有任何肢体接触，我会立即申请人身保护令。”
陈如花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看方律师，又看看我，终于憋出一句。
“你请律师了不起啊？”
方律师面不改色，
“是，我们一共有六个律师，就是了不起。”
我差点笑出来。
方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递给中年警官。
“您好，我是蒋明艺女士的代理律师。这是我们整理好的证据补充材料。”
“陈大宝购买乙醚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在非法销售管制药品，我们已将相关信息提供给网警部门。”
“陈大宝非法进入蒋女士住宅的监控截图。他用一张废弃的门禁卡刷开了侧门。这张门禁卡，是陈如花女士在蒋女士家工作期间私自留存复制的。”
陈如花的脸白了。
“陈如花女士在多个场合散布不实信息，宣称蒋女士是她儿媳，已经给蒋女士的名利造成严重损失。”
“这些，我们都要上诉。”
中年警官接过去翻了翻，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表情分明是。
果然如此。
“蒋女士，这些证据我们都会纳入案件材料。目前的情况对您非常有利。”
陈如花听到，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块垫脚石，整个人晃了晃，扶住了墙。
“你们串通好的！”
“你们有钱人就是……”
“就是什么？”
我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陈如花被我盯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把我们老实人往死里逼！”
她又退了一步。
“老实人？”我笑了。
“你对我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
“你是老实人吗？”
陈如花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就是想让我儿子过好日子。”
“我有什么错！”
“想让你儿子过好日子, 就要毁了我的日子？”
她没有回答。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陈大宝偶尔发出的抽泣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我转身看向那位中年警官。，
“陈大宝的拘留程序走完了吗？”
“基本走完了。”
警官说。
“等您签完这份材料，就可以正式移送。”
我接过材料，快速浏览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
像是终于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陈如花忽然冲过来，这次方律师没拦住她，因为她直接跪下了。
“小蒋！小蒋阿姨求你了！大宝还年轻！他才二十八！他不能坐牢啊！他坐过牢这辈子就完了！求求你！求求你出具谅解书！阿姨给你磕头了！”
额头撞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笑了。
“你把我家里的保姆全部打发走，用我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做赏钱。那些珠宝，有一颗蓝宝石胸针，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上面有位置检测器。现在的市价，够你儿子在县城买三套房。”
“要是那些珠宝丢了，你们全家几辈子都还不起。”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找回那些珠宝吧。”
陈如花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但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方律师，剩下的交给你。”
我走了
因为我的手机震了。
助理发来消息。
“蒋总，八位股东要一起请吃饭，说一定要当面感谢您。咱们股票这一波，躺着净赚了八千七百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八千七百万。
一场闹剧，净赚八千七百万。
行。
我也没亏。
把手机收起来。
陈如花还坐在地上哭，一声高一声低的。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我的身价。
随便一动手就够她头疼一辈子了。
6.
庆功宴定在御璟轩，京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
光是每年的会员费就够普通人家吃三年饭。
但是我没去成。
因为陈如花回来了。
不是以保姆的身份。
她用了一种更恶心的方式，重新粘上了我。
陈大宝被拘留之后，陈如花在警察局门口哭晕过去两次，被亲戚抬回了出租屋。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消停。
儿子面临刑事指控，全家人的饭碗都被我捏在手里。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夹着尾巴做人。
但陈如花不是有点脑子的人。
她全家都没脑子。
第三天一早，我家门口出现了一个塑料袋。
保安调了监控，是陈如花凌晨四点提来的。
袋子里装着两根蔫了的黄瓜，三头大蒜，一把挂着泥土的小葱，还有一张纸条，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给你补补。”
我让人把袋子扔了。
第四天，陈如花找到了我的公司。
她没有预约，当然进不去。
她就蹲在公司大楼对面的花坛边上，从早上八点蹲到下午六点，像一只守洞的猫。
我下班的时候从旋转门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我，猛地站起来。
蹲太久腿麻了，趔趄了两步，差点摔进花坛里。
“小蒋！小蒋！阿姨给你炖了汤！”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投降的白旗。
“阿姨知道你忙，没时间做饭。这是阿姨一大早起来炖的，乌鸡汤，放了大枣枸杞，可补了。你尝尝？”
我看着她。
阴魂不散的。
到底什么意图？
赖蛤蟆爬脚面。
不咬人纯膈应人！
她表情诚恳。
似乎和一周前那个在剪彩现场抢风头的陈如花，判若两人。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一种阴冷的恶意。
我拒绝了
“我不需要你的汤。”
她弯着腰，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
“阿姨知道你不缺这个，但这是阿姨的一片心意。阿姨之前做得不对，阿姨给你道歉。你看在我年纪大的份上，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
但我知道，这种人跪下去。
不是为了认错。
是为了跳起来咬人。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而且我已经申请了针对你和陈大宝的限制令。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出现在我一百米范围内。”
陈如花的脸僵住了。
我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在警察局那样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但她没有。
她只是低下头，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小蒋，你会后悔的。”
饶是我什么都不怕。
现在也被这一句话弄得起鸡皮疙瘩。
她转身走了。
那双廉价的黑色布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没有声音。
我以为她是认命了。
但根本不是。
第五天，公司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话。
“听说了吗？蒋总为了甩掉那个农村保姆，把她儿子送进监狱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二姨的表妹在那个家政公司上班，说那个保姆的儿子是个老实人，就是去蒋总家里送了点东西，结果被打得住院了。”
“不是吧，蒋总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有钱人嘛，翻脸不认人的。”
我站在走廊拐角，听完这段对话，没有走出去。
这些话当然不可能是凭空出现。
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陈如花这几天跑了不下十家家政公司，每一家她都进去坐一个小时，哭一个小时。
“蒋总把我儿子害惨了。”
“有钱人欺负老实人。”
“我要讨个公道。”
家政公司之间信息互通，这些话像病毒一样，从这个公司的茶水间传到那个公司的微信群，再从微信群截图传到网上，最终又传回我的公司。
不是什么大事。
但恶心。
反正他们已经在法律禁锢中了。
我预料他们翻不出什么水花。
就没管。
第六天，更恶心的事来了。
陈大宝的律师给我发了一份和解协议。
协议上写着，如果我愿意出具谅解书。
为陈大宝争取缓刑。
作为交换，陈如花愿意登报澄清所有不实传言。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陈如花的签名歪歪扭扭地签在那里。
我直接笑出声。
原来在这算计我呢！
我没签字。
第七天，我家门口莫名其妙多了一面锦旗。
大红色的，金色的流苏，上面用黄色的字绣着：
恩重如山。
德配天地。
落款是陈如花敬赠。
保安把它拿进来的时候，我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她不跟你正面冲突，也不跟你讲道理。
她就像一摊烂泥，糊在你的鞋底，糊在你的门上，糊在你的生活里。
你不能因为她蹲在花坛边上就报警
不能因为她送保温桶就叫律师
不能因为一面锦旗就去法院起诉。
但她实在太恶心了。
恶心的我完全没有打赢这场战争的痛快感。
这就是陈如花的战术。
我不跟你打，我就恶心你。
我恶心不死你，我就膈应你。
我膈应不死你，我就耗着你。
她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在你以为已经清理干净的时候，从某个角落里又爬出来，触须在你脚背上轻轻扫过，让你从头到脚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想了很久。
大哥打电话来，说要派人盯着陈如花，我说不用。
二哥发消息来，说可以再给陈家施压，我说不必。
三哥直接开车过来了，在楼下按喇叭，我没应。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再让哥哥们插手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
这一次，我要亲手来。
7.
庆功宴还是在御璟轩办了，只不过推迟了三天。
股东们等得很着急。
不是着急吃饭，是着急分钱。
八千七百万的净利润，对于一家市值过亿的公司来说不算多。
但躺着赚钱这件事。
谁不想捞一笔？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十二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股东们个个西装革履，红光满面，一见到我就站起来鼓掌。
“蒋总来了！”
“蒋总快坐快坐！”
“今晚一定要好好敬蒋总一杯！”
……
我微笑着点头，在主位落座。
御璟轩的菜品一向精致，今晚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松茸炖花胶。
清蒸东星斑。
黑松露炒澳带。
……
一道一道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但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就从菜品转移到了我这段时间的遭遇上。
“蒋总，听说那个保姆又去找你了？”
王总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嗯，送了面锦旗。”
“锦旗？！”
李总差点把酒喷出来。
“神经病吧？”
“送什么锦旗？”
“恩重如山。”我语气平静。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也太搞笑了吧？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农村人嘛，就那样，你跟她讲道理她听不懂，你跟她动真格的她又装可怜。”
“蒋总你也太倒霉了，怎么摊上这么个极品。”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不太爱说话的张总忽然放下筷子，擦擦嘴角，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其实也怪蒋总自己太好欺负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张总之间来回弹跳。
张总五十多岁，在公司资历最深，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带着分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说你一个身价过亿的总裁，被一个农村保姆纠缠了一个多月，上热搜，被造谣，家里被人闯进去，还被人在公司门口蹲点，这要换了我，三天就解决了。”
旁边的王总赶紧打圆场。
“话不能这么说，蒋总毕竟是年轻姑娘，心善。”
张总放下茶杯，
“跟脸皮没关系，是手段的问题。”
“做生意和做人是一个道理，你讲道理的时候别人跟你耍无赖，你耍无赖的时候别人跟你讲道理。”
“永远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蒋总，我这话不好听，但你应该听进去。”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低头夹菜。
有人假装看手机。
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放下筷子，慢慢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张总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笑了笑。
“所以我今天请大家吃饭，除了庆祝这次股票的收益，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我让助理把手机投屏到包间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直播间界面，标题写着。
“蒋明艺，启辰集团董事长，关于陈如花、陈大宝事件的全部真相”
直播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张总皱起眉头。
“这是？”
“直播，今晚八点，准时开播。”
“你要干嘛？”
王总放下酒杯，表情从嬉笑变成了认真。
我站起来。
“张总刚才说，我被一个农村保姆纠缠了一个多月，是因为我手段不够。”
“他说得对。”
“所以今晚，我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包间里的股东们面面相觑。
“蒋总，你冷静一点，
直播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你说错话怎么办？”
“咱们这八千万赚不容易，赔进去可太容易了。”
我看向他。
“这次股票的收益，你分了多少？”
他愣了一下。
“四百多万吧。”
“那你相信，一个能在十天内帮您赚四百万的人，会在直播里说错话吗？”
包间里安静了。
我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张总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朝我举了举杯。
“蒋总，你没让我失望。”
我笑了一下，推开包间的门。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
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倒计时还在走。
我走进电梯，按了B2。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包间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打电话。
有人在查我的直播间。
有人在问助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彻底隔绝。
电梯缓缓下降。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陈如花蹲在公司花坛边上的样子。
还有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小蒋，你会后悔的。”
我睁开眼睛，看见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
化了妆，但遮不住眼底的青色。
嘴角挂着笑，但笑意到不了眼底。
“不，后悔的会是你。”
8.
直播在御璟轩地下一层的私人会客厅进行。
场地是临时借的，御璟轩的老板听说我要直播，二话没说把整层都清了场，还特意让人送了一束白色的绣球花放在镜头旁边。
“蒋总，需要帮您对一下稿子吗？”
助理把提词器架在镜头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不用。”
“需要提前彩排一下吗？”
“不用。”
“那……”
“小周，你在怕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
“我怕您说错话。”
“我不会说错话。”
“万一那个陈如花……”
“她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敢。”
我坐到镜头前，调整了一下耳麦。
“30秒。”导播在角落里比了个手势。
我看着镜头里的自己。
不是蒋明艺，不是启辰集团董事长，不是蒋家最小的女儿。
是一个人。
一个被人造谣。
被人威胁。
被人闯进家里当成准儿媳到处宣扬的人。
“10秒。”
“9。”
“8。”
我深吸一口气。
“3。”
“2。”
“1。”
直播间亮了。
观看人数几乎是一瞬间就从零跳到了三万，然后五万，然后十万。
数字跳得像心脏起搏器的波形图。
“大家好，我是蒋明艺。”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打了一根桩子。
“启辰集团董事长。也是这段时间在网络上引起热议的当事人。”
弹幕开始刷屏，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今天这场直播，我只做一件事。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然后，我会告诉大家，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我开始讲。
从陈如花来我家第一天开始讲。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败家，说一万块钱够在老家种一年地。她说我花钱大手大脚，说嫁到我家会让邻居戳烂脊梁骨。
我讲得很细，细到每一个细节都有证据支撑。
家里的监控录像截图。
保姆群里陈如花的语音消息转录。
她在剪彩现场抢镜头的新闻画面。
弹幕从质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这个保姆有毒吧？！”
“她凭什么管人家怎么花钱？你谁啊？”
“关键是人家根本不认识她儿子！她哪来的脸？！”
我继续讲。
讲陈如花让我把公司转给她儿子。
让我在家相夫教子。
说女人抛头露面不好。
讲陈如花在我家浴室里安排她的儿子等我。
讲那条浸泡过乙醚的毛巾。
……
弹幕彻底炸了。
“这他妈是犯罪了吧！！！”
我没停。
讲陈如花在我公司门口蹲点。
讲她给家政公司打电话诉苦。
讲她在网上到处留言说有钱人欺负老实人。
到现在，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数字还在往上跳。
我把所有的证据。
一个一个摆在镜头前。
像摆一排扑克牌。
“以上，是这件事的全部真相。”
我看着镜头。
“我没有和任何人订婚，没有要嫁给任何人，从来没有。”
“相反，我是一个受害者。”
“我被人造谣，被人威胁，被人非法侵入住宅，被人企图实施猥亵。”
我停了一下。
弹幕安静了一瞬。
“但今天这场直播，我不是来卖惨的。”
我坐直了身体，肩膀打开，下巴微抬。
目光直直地落在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脸上。
“我是来告诉所有人，告诉陈如花，还有那些听信她谣言，偷偷骂我的人。”
“你们错了。”
“之前我没有反击，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反击，是因为我觉得不值得。”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对着镜头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一，陈如花在多个场合散布的谣言，我已经全部取证，涉及的诽谤，侵犯名誉权等行为，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
“第二，陈大宝非法侵入住宅，携带管制药物，企图实施猥亵的行为，警方已经立案。我不会出具任何谅解书。”
“第三！”
“陈如花名下没有任何房产，没有存款，但是我依然能让她赔我一笔不小的损失费用。”
“因为她家人的所有收入来源，我这边都有详细的记录。”
“她跑不掉。”
弹幕又炸了。
“蒋总你要把他们全家的饭碗都端了吗？？”
“好狠！”
“但是干得漂亮！！！”
我没有笑。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镜头。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做太绝了。”
“但我不觉得。”
“因为从始至终，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我没有招惹他们，没有欠他们，没有伤害他们。”
“是他们闯进了我的生活，打碎了我的平静，把我的名字和一张猪头一样的脸绑在一起，挂在网上被人笑话。”
“我忍了一个月。”
“现在，我不想忍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个接一个的礼物特效。
跑车，火箭，城堡……
礼物的动画把整个屏幕都铺满了。
我关掉弹幕，说完最后一句话。
“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保证，从明天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人，把我和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我对着镜头，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我会让所有人，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公司，我的成就，而不是他们的。”
直播结束。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助理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手还在抖。
“蒋总，太厉害了……”
我没接水。
因为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小蒋，是我。”
是陈如花的声音，带着哭声。
“你把我们全家都毁了。大宝要坐牢，我女儿的工没了，我弟弟的小卖部关了，我老公让人从厂里撵出来了。”
“这下你满意了!”
“你们这群该死的有钱人，就是故意欺负我们穷人！”
我沉默了几秒。
“是谁先毁了谁？”
陈如花哭了出来。
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让我儿子过好日子……”
“你想让你儿子过好日子，所以就要毁了我的日子？”
她没有回答。
电话里只剩下哭声。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千万盏灯在夜色中闪烁。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我生活了三十二年的城市。
忽然想起了董春花
她也是曾经在我家工作过的农村保姆。
也会在深夜给儿子留一碗汤。
但她不会拿着鸡毛掸子闯进我的化妆间。
不会让我把公司转给她儿子。
不会把沾了乙醚的毛巾递给我。
一样是农村来的母亲，一样是想让儿子过好日子。
但一个是想用爱填满儿子的胃。
一个是想用别人的血肉填满儿子的口袋。
爱和贪婪，隔着一整个人间。
我拿起手机，给大哥发了条消息。
“大哥，陈如花那边的事，到此为止。剩下的让法律处理，别再动她家里其他人了。”
大哥秒回。
“你确定？”
我看了看窗外。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确定。”
“为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因为我不想像她一样。”
三天后，陈大宝因非法侵入住宅，携带管制药物，企图实施猥亵等多项罪名。
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陈如花因诽谤、侵犯名誉权等行为，被判处罚款，并需要在指定媒体上公开道歉。
我没有去看审判。
那天我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
傍晚的时候，助理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蒋总，有人寄来的。”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比之前在我家洗碗池边看到的那张还要歪。
上面写着。
“小蒋，阿姨对不起你。”
没有落款。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垃圾桶里。
我关上抽屉，走到窗前。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面落地窗染成了金红色。
我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棵终于扎下了根。
不会再被任何人连根拔起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