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224更新时间:26/06/24 11:47:01
我装成寒门将白月光公子追到手,他的青梅却指责我横刀夺爱。
说我是花楼女,爱虚荣,连同窗都以为我的富贵是脱衣服换来的。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威震四海的王爷独女,连太子都敢打。
敢跟我叫嚣?行!
「郡主在此,还不跪下!」
1
在文达书院学习的这些年,我费劲心思讨好闻司州,终于让他松了口。
像本姑娘这种人面桃花,乖巧可爱,聪颖过人的女子,拿下一个男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可大家都说他是受不了我穷追猛打的纠缠,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我不信,不可能!
我问他喜欢我什么。
他欲言又止,良久之后,才脱口几个字:「你毅力非凡。」
我有些憋闷,闻司州向来顾人颜面,不说伤人的话。
可我优点诸多,他却只挑出这么个理由。
是是是,是我脸皮厚!
我仔细反省,总算意识到自己的死缠烂打有多烦人。
跟在他身后两年半里,他为书局抄书,去私塾当夫子,去哪儿做工我都跟着,与他形影不离。
在外人眼里,我一个姑娘家东奔西走,劳心劳神,皆是因为迷恋他。
我害他受人非议、被人指责绝情。
说不定他也曾觉得我道德绑架他呢。
唉,第一次追人没经验呀。
暗卫给我送的家书里,我爹写道:
「星儿,爹刚立了大功,你皇伯父赏了我百万两银子,你拿些去请书院的朋友玩乐。」
看着手里那叠烫手山芋一样的银票,我默默把它塞给暗卫,帮他涨点月钱,我这儿已经藏不下了。
以往收到钱财我早就拿去买了发钗香粉,但如今得掩藏我精心编造的身世,花不了一点儿。
我让暗卫赶紧收起家书离开。
出门时,我脚步微微一顿,屏住了呼吸。
闻司州静立在婆娑的树影里,嘴角挂着浅笑。
他的目光与我相遇,我胸口像被电过似的泛麻,一个眼神就让人无法抗拒,我的定力有这么差劲吗?
我问闻司州,来了怎不吱一声,我才不忍心让他久等。
他牵起我的手,捏了捏我掌心的软肉,红着耳尖,用那双目若朗星的眼睛盯我:「不想将你吵醒。」
原本约着一起去藏书楼,可我午睡有恋衾的习惯,迟迟不起。
让他喊我,他只会纵容我多睡,自己站外边傻等。
这人虽然情绪平淡如水,话少,但挺温柔的。
追他的时候大家以为我只是看上了他那张清俊不凡的脸,笑我眼神不好,倒追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可他们不知道,我喜欢他,从来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对他另有所图。
2
我是将军独女,儿时被敌军绑过,陪我长大的嬷嬷为了护我,惨遭分尸。
被救回后我本能地怕人,大夫说这是惊悸之疾,心神受扰,伤了肾,治不好。
娘早死,爹爹行军打仗,我又不敢近人,院里常年就我一个,空茫茫的日子一眼望到头。
直到一个冬天,我对府上来的杂役起了兴趣。
那日凌晨我出院子透气,远远见他蹲在书楼外,借着墙缝里透出的一点儿光看书。
他穿着薄薄的衣衫,拿书的手都冻红了,眼底依旧清明,雪飘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
寒梅傲雪,独树一帜。
看到这一幕,我微怔,心头像有只蝴蝶悄然而落。
我向小厮打听他,他叫闻司州,连名字也很大气。
后来每次路过书楼,他总在同样的位置看书,不到寅时就蹲在那里。
我是睡不安稳才会早起,可他为何不困?为了读书不睡觉吗?
有回我命人将书楼的灯熄了,以为他会回去休息,结果他竟借着雪光看书,我讶异。
他心有沟壑,熠熠生辉,让我佩服又感动。
久而久之,我默默观察起他,不自觉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窥探他的一举一动。
他每日会做九个时辰的活儿,只睡两个时辰,剩下一个时辰全部拿来看书习字,没钱买书还会借书来抄。
我从未见过这么心性坚定的人,干什么都是泰然自若的样子,我坚信他未来会有出息。
我渐渐心疼起他,怕他练字太久手臂酸胀,怕他黑灯瞎火看书疼眼睛。
我吩咐厨娘在吃食上照顾他,让管家往下人房里添炭火,让小厮给书楼门口挂上灯。
真正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那天,府里来了个女孩,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而我在阁楼上,看着那一幕愣了很久。
他摸着对方的脑袋,笑得像山泉轻涌。
管家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他们抱了半天,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一刻,我羡慕了。
鼻子莫名发酸,握成拳的手使不上力。
没几天闻司州就走了。
我呆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很想叫一下他的名字,却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我是个偷窥之人,我不想被他讨厌。
没想到他猛地回头,看到了藏在树后的我。
还朝我走来,送了我礼物,是他亲手刻的云雀木雕。
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
意外地,他离近我时,我没有本能地躲开,没有害怕,我的惊疾好了。
他不怪我,反而感谢我,他知道是我一直在帮他。
此后我便多了个心病。
书房里铺满了他的画像,写满了他的名字,心里却空空的。
直到在书院看到他的那一刻。
我的病又见好了。
3
刚见到闻司州时,我就让暗卫去打听了他的情途过往。
他那青梅居然多年前就离开了都城,跟着家里去南方行商了,而闻司州这些年一直专注研学,身边从未有过女人。
谢天谢地,我心里一阵澎湃。
老天给了我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我定要牢牢把握,。
非把他追到手不可!
可他居然没认出我,我隐隐有些失落。
我换了名字,从前叫夏云芙,爹怕我再出意外,送我来书院之前,给我改成了夏兰星。
这名字没几人知道,闻司州认不出我,也属正常。
我在书院里为了低调,一开始就隐瞒了身世,装成上进的寒门女,连同窗们都以为我是努力才破格进入书院的。
因为王府的钱多到没处花,我对银钱无甚认知,头一次装穷没划算好,没两日钱就花完了。
这回真成了穷人,我只好省吃俭用,把晨食的鸡蛋留到夜里,但依旧不顶饿。
打饭时,我求厨娘将多余的鸡蛋分我一个,说要留着晚上吃。
在我身后排队的闻司州竟主动把他的鸡蛋让给我,还让我一个姑娘家不要苛待自己。
没想到他就站在我身后,可他以为我是家里穷得吃不起饭,对我起了怜悯之心,还帮我介绍了书局里的零活儿。
趁着跟他一来一去的功夫,我慢慢拉近与他的距离,并开始追求他。
他在书局抄书,我就去写话本,他给村里写对联,我就去画年画,他去庙里撰碑文,我就去抄经卷。
他做什么活计我都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看他无可奈何又包容我的样子,我窃喜。
原本他不愿我跟着,可只要我梨花带雨哭一场,他就不知所措了,被我求着哄着同意。
如此想来,我能得到他的回应,可真是来之不易。
一旁看我傻笑了许久的好姐妹李盈盈推了推我的背,把神游的我给拉了回来。
「阿芙,明日可是灯节,你要把握住机会!」李盈盈没好气地捏了下我的脸,「我爹上次来书院,看完闻公子写的文章,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前途无量。他那人眼光又高嘴又毒,能被他夸的人,闻公子是第一个!你再不把他套牢,可别被旁的女子抢了去!」
李盈盈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同我从小便认识。
她对我恨铁不成钢,从我最初追闻司州时,就嫌我下手磨叽繁琐,怂恿我色诱。
此番为了帮我,她还专门给我备了一盒兰秀阁新出的橙花香膏。
可我与闻司州在一起七月有余,他仍只停留于同我牵手,连搂抱都小心翼翼。
本朝民风开放,要是换做其他伴侣,此刻早便定了亲。
闻司州要是那么容易就能上钩,我也不至于追了他好几年!
可李盈盈说灯会气氛好,硬要我趁乱直接亲闻司州的唇。
「若是把他吓着怎么办?」我有些许犹豫,倒不是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实在是对方太矜持。
李盈盈劝不动我。
「行行行,你们慢慢磨吧,但是你总得同他表明身份吧。」
这回她确实提醒了我,我是王爷之女,我爹又是将军,一直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若是说了,他怨我骗了他,要离开我怎么办?
唉,真难。
4
灯会这天是闻司州的生辰,书院下午开始就不上课了,我同他打算晚上去酒楼吃一顿。
为了做戏做全套,我连同舍的姐妹都瞒着,那些甘旨肥浓我说不吃就不吃,连糕点都没碰过。
天知道我装穷以来,有多久没沾过有油水的东西了!
闻司州知道我为他做了很多,怕苦了我,此次主动提出要定个雅间庆祝。
这顿饭是他帮书局抄了很久的书才攒下来的。
我悉心打扮,梳了个精致的发髻,用了李盈盈送的香膏,还将我尘封已久的朱钗戴上了,打算带着自己做的礼物去酒楼雅间等他。
今天照镜子时,我自己都觉得美极了,连女人看了都心动。
我就不信拿不下他!
届时逛完灯会,在河道里燃花灯,许愿,同他一道上游船赏灯,我若是假装崴个脚求他背一背抱一抱。
说不定还真能同他有所进展呢!
我早早出门来到酒楼,不过闻司州来的更早,他一向守时,从不让别人等。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察觉到里边有人。
我期待万分,推开门,「生辰快乐」几个字刚说出口,声音就弱了下去。
闻司州身旁坐着个粉裙子的女孩,我放在门上的手直接僵住。
女孩甜甜地叫他「司州哥哥」,我听着极其刺耳,多亲密的称呼啊。
陆怜笙笑意盈盈地同他打趣,同他撒娇。
这么多年过去,她比小时候的俏皮更添了一丝娇媚。
他们十分熟稔地叙旧,仿佛从没分离过,不见一点儿生疏。
时间似乎逆转至昔日光景。
那年,闻司州怀抱着陆怜笙,而我躲在阴暗的阁楼角落里,远远地窥伺。
我的心揪了一下,被羞耻感和酸涩笼罩,我就像个打扰他们的局外人。
咬咬牙,我朝陆怜笙微笑。
她很骄傲,落到我身上的目光有一丝的不屑。